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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墨淮桑昏迷 她哭起來毫無聲響,只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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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墨淮桑昏迷 她哭起來毫無聲響,只有肩……

半圓彎月爬上柳梢, 晚風拂過水榭,送來陣陣荷香。

東隅拎袍跨過門檻,墨言抱著刀, 眉眼低垂緊隨其後,穿過水閣回廊, 便看到側妃王氏早已領著數十位女眷等候在側。

花廳燈火煌煌, 蜀錦華貴,羅裙翩躚,卻掩不住小娘子們面上的惶惶之色。

東隅示意墨言守在外廊, 她獨自入內,溫聲道:“諸位,法會當夜的情形,煩請再詳述一遍。”

見眾人遲疑,王氏語聲溫婉, 卻極有決斷:“這位是大理寺墨少卿的得力幹將, 大王特地請來的高人, 擅斷靈異詭案,不妨照實說。”

女眷們這才暢所欲言, 說的與齊王無異。

李九娘約莫在戌時中出現在萬佛寺大雄寶殿內, 她拈香跪拜時, 突然佛燈一顫,僧人的唱經聲終止,然而一聲悠長的梵音又從地底深處傳來, 聽到那個聲音後,她們便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緊接著李九娘起身,與大王說了幾句話,便有黑衣人飛進殿內將王妃擄走。

東隅追問:“那道梵音與誦經聲可有分別?”

一位梳雙螺髻的小娘子認真回想了片刻, 怯怯道:“極相似,卻更……勾魂。”

“那李九娘與王爺說了什麽?”東隅繼續逼問,方才在前殿,齊王遮遮掩掩並未明說。

花廳倏然安靜下來,女眷們驚慌垂首,訥訥不敢言。

王氏輕嘆,翩然起身,溫柔地掃視全場,笑道:“妾自知身份低微,本不該以卑犯尊,但為了齊王府早日恢覆安寧,妾便鬥膽如實轉述九娘當日所言,待日後王妃歸來,還請諸位娘子、小娘子們給妾作證……”

聽完詳情,東隅不置可否,擡眼看向王氏:“我想去九娘住處瞧瞧,還請側妃行個方便。”

王氏點頭,遣了掌事娘子提燈引路。

李九娘的院子在王府東北角,院門破板,銅環生綠,院中箱翻櫃倒,想來法會之後,此處應當被搜查了個遍。

一株歪脖子桂樹上金黃點點,映襯得四壁愈發灰敗,與沿路的的雕欄畫棟相比,此處連仆從的住所都不如。

墨言皺了皺眉:“這還是人住的地方嗎?”

掌事娘子陪笑:“倒不是王妃非要苛待九娘,只是九娘生母出身微賤,是那最下等的異族侍妾,一度犯了瘋病,擾得後院雞犬不寧,王妃這才將她們母女移到此處。”

東隅不語,喚出袖中小金靈盤在腰間,高舉火炬,跨過滿院狼藉,進入臥房仔細翻找,兩刻功夫,她有了不少發現。

塌下青磚縫裏殘留著幾滴幹涸血跡,色澤卻鮮艷無比。

墻角堆著幾只破裂的陶缽,缽底有些褐色粉末,帶著微甜的腥氣。

檐下有根被隨意丟棄的翠竹管,細看,竹管上被削了幾個孔,有圓有方,孔洞邊沿圓潤光滑,不知作何用處。

她用帕子包起粉末,將竹管收入袖中,打算去前院與墨淮桑匯合。

來路方向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墨甲踉蹌撞進院中,臉色煞白低聲稟報:“小娘子,郎君他……突然昏倒了。”

墨言臉色驟變,轉身就要奔出院門,刀鞘嗑在門檻上發出沈悶聲響。

東隅眼前驟然發暗,伸手扣住身旁的金桂樹幹,骨節泛白,低喝一聲:“回來。”

她閉了閉眼,竭力壓下胸腔如一團亂麻翻湧的情緒,再睜開,眼底一片清明。

東隅轉向墨甲:“眼下少卿在何處?狀況如何?”

“那晚兵士大都守在殿外,有用的信息不多,我們很快便詢問完畢,郎君便留在議事廳歇息,想著等您這邊結束,突然他手中的茶盞跌落,人已昏迷不醒,還發起高熱,與當初在鴻臚寺卿府中搜證當晚的情形相似。屬下不敢妄動,來找您通個氣。”

“黑包呢?”幾個月前,他們調查盜挖金礦案以及貓鬼兇殺案時,她與墨淮桑曾先後昏迷高燒,事後他們推測即有可能與玄貓或者貓鬼有關,如今貓鬼已除,那便只有……

“郎君暈倒後,玄貓寸步不離守在身側,屬下這才放心離開來找您。”

還是不對,東隅緩緩搖頭,彼時應是黑包與貓鬼在暗處鬥法,才波及到他們,眼下黑包好端端地在他們身邊,而且小金靈並未嗅到妖氣,墨淮桑的昏迷另有原因。[1]

墨言一掌砸上樹幹,震得金桂簌簌掉落,低聲怒吼:“必是齊王那老不修做局,引三郎來蜀地,留他為質,借以拿捏聖人。”

東隅面色凝重:“方才觀女眷的反應,李九娘挾持王妃脅迫齊王應是實情,齊王因家醜羞憤難當的情緒也不似作偽。我雖不知李九娘為何點名讓少卿來,但她肯定有後招,我們且靜觀其變。”

“只是眼下,我們要重點防範的是齊王府。少卿在此處昏倒是事實,敵人在暗處,我們防不勝防。”

她直接吩咐墨甲:“你速去劍南道西川節度使處求助,請他以探病的名義前來,如此一來,也能讓齊王有所忌憚,就算他有所圖謀,也不敢輕舉妄動。”

她又轉向墨言:“少卿的事瞞不住,我們便說少卿因風雨兼程地趕路,犯了舊疾,需要臥床靜養,請齊王另安排住所。”

“為何要住齊王安排的房子?”墨言眉頭皺成川字,“萬一他還要害我們呢?”

“齊王疑心重,因此不能讓他覺得我們想逃,我們越坦然地求助,他反而不會亂想。”

話音剛落,一張半卷的紙從樹冠飄到東隅手頭,她順勢接住。

東隅瞥了眼恭敬守在一旁的掌事娘子,又匆匆掃過那張紙,貌似有些扭曲的筆畫,快速將紙張攏進袖中,神色不動:“走吧,去會會齊王。”

外院正廳燈火通明。

“墨少卿犯了舊疾?”齊王豁然起身,面上錯愕不已,忙招來內侍,“快請大夫!”

“大王先別忙。”東隅忙躬身勸阻,腰間纏繞的金鞭自顧自揚首巡視四周,金色鱗片在燈光下璀璨炫目,華麗又詭異。

“除了舟車勞頓的辛勞,引發少卿舊疾的,興許還有……府中暗藏的氣息與他相沖。”東隅壓低聲音,“聖人憂心少卿的宿疾,在我們從懷州出發時,便派人將藥丸送至西川節度使府,已著人去取,煩請大王為我們另覓住處。”

齊王緊盯那似龍又似蛇的東西,眼神微微一凝:“氣息相沖?”

“這是聖人身邊的薛老道長所贈之法器,可以探測到一些非常之物,那股氣息與旁人無礙,偏與墨少卿是大害。”東隅輕拍小金鞭,“明日我便帶著它去萬佛寺搜查線索,定不會耽誤王妃之事。”

齊王看向東隅的眼裏多了幾分鄭重:“有勞t小娘子。”

說罷,讓內侍速去安排。

新撥的三進院落就在王府外東面,墨淮桑被安置在裏間臥房,帳幔低垂,一盞青釉豆燈擱在床側。

墨言送大夫出門,屋裏只剩東隅守著。

燈影在墻上搖曳,像極了此刻她惶惑難安的心。

先前強撐的沈著幹練、有條不紊,此刻早已消失殆盡。

東隅輕輕走到榻前,俯身看墨淮桑,他面色蒼白,唇色發青,一貫喜歡橫眉冷對的眉峰,此刻安靜地蟄伏。

方才大夫探過,脈象沈穩有力,也無中毒跡象,並無性命之憂,被問及他何時能醒過來,大夫也搖頭嘆氣,言明此種情形超出他平生所見。

“我總在背後罵您是紈絝,是我錯怪了。有事兒您是真扛啊,方才跟齊王那老狐貍周旋,我腿肚子眼下還在打顫。

“但不得不說,耳濡目染之下,我盡得您真傳了,說話做事一套一套極有章法。

“若是往常,您早就跳起來嘲笑了,說我大言不慚,臉皮比城墻還厚,可為何您還不醒呢……”

眼淚毫無征兆地滾滾落下,砸在他高挺的鼻梁,順著下頜,消失在領口。

東隅忽然就撐不住了,雙膝一軟跪在塌邊,額頭低著他的袍袖,眼淚滾得又急又燙,全被布料吸收殆盡。

她哭起來毫無聲響,只有肩膀抖得厲害。

良久,她擡起頭來,眸子被淚水洗得清亮。

伸手掖好被角,她輕聲承諾:“這次就換我幫你頂著天。”

墨言摳門時,東隅已恢覆如常,凝視著案幾上的幾樣物件。

“小娘子,墨紫在屋頂蹲著,可不要把它叫下來。”

“隨它吧,少卿昏迷,它也難受得緊,有它守著,我也放心些。”東隅招手,“過來一塊瞧瞧。”

“阿嚏。”

還未靠近黑色粉末,墨言便打了個噴嚏,慌得東隅趕緊用手捂住帕子。

“這是何物?腥得慌。”

東隅嘆氣,小心將一小撮粉末重新包好:“若是悅游仙姑在就好了,無論是邪門的毒還是藥,她總能分辨清,也不知她老人家如今仙游去了何處……”

等等,她猛然頓住,想起在蜀道碰見的游醫,他漂泊江湖也見多識廣,說不定能辨認這粉末。

“墨言,讓兄弟們留意那天見過的游醫,他說要來益州城湊熱鬧,說不定這兩天便能到,一旦見到人,即刻請回來。”

“是。”

他拿起竹管,端詳著上面的圓形方形的孔:“看起來像只笛子。”

笛子?東隅福至心靈,將袖中的紙張拿出,攤開來看,仔細看那上頭不規則的長長筆畫,記的不正是樂譜嗎?

她推測,這張紙是李九娘藏在樹枝間,中途墨言猛拍樹幹,便被震落下來。

聯系那支怪異的笛子,莫非她是在偷摸練習樂曲?

法會當晚,殿中人聽到的那聲梵音,莫非是笛聲?

東隅的心砰砰直跳,她似乎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轉頭看了眼沈睡的墨淮桑,不急,明天待她去萬佛寺看看,那李九娘到底在大雄寶殿裏做了什麽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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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1:詳情請見《五瓣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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