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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甕中捉鱉 東隅看著它身上潺潺流下的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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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甕中捉鱉 東隅看著它身上潺潺流下的鮮……

夜風習習, 少詹事府東院暗香浮動。

已近亥時,院中依然燈火通明,一群侍女端著托盤, 婷婷裊裊地穿行長廊。

“姐姐,近幾日為何娘子都這般晚才沐浴呀?”

一位壓不住活潑神態的侍女小聲詢問, 換來年長侍女的輕聲斥責:

“主人家的事, 豈是你我可以多嘴的?非禮勿視、勿聽、無言,你想重新去掌事娘子那兒學規矩嗎?”

小侍女立即抿緊嘴唇。

一行人進入浴室布置,片刻後, 一位梳高髻、著大袖衫、披掛輕薄紗衣的貴婦人,在貼身侍女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卸去妝容的臉龐,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她淡淡掃過屋內眾人,最後在一個面生侍女的臉上停了半晌, 擡腳踏進半人高的螺鈿浴斛中。

水聲微漾, 侍女們這才開始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濯發、拭體後, 夫人披上素綾浴袍,倚到美人榻上, 侍女捧出鎏金蛤蜊盒, 指尖挑出少許細潤的膏體, 為她敷面,用玉輪細致按壓。

靜候在暗影中的東隅,雙垂髻、淺褐襦裙, 儼然是崔府侍女的裝扮。

燈下閉目養膚的貴夫人,看起來閑適享受,仔細端詳,便能發現微顫的眼睫, 以及掩在長袖下掐緊的指甲。

她暗暗嘆了口氣,任誰知道有妖要來害自己的性命,想不怕都難吧。

幾天前,鑒於貓鬼施術者定會再次對金礦案的其他主謀出手,墨淮桑與她商定兵分兩路,他繼續查案,她則與薛老道長研究對付貓鬼的道法。

不出一日,墨淮桑便查出一位了不得的金礦案主謀,少詹事崔承吉。

誠然,與從一品的郡王,從三品的鴻臚寺卿、上州刺史相比,少詹事正四品的品級似乎不夠看,然而墨淮桑不敢怠慢,畢竟他關系到太子府。

隨後兩天,墨淮桑通過波斯使團以往在京城活動的痕跡,順藤摸瓜整理出完整的證據鏈條:

前揚州刺史陳文t斌,賄賂負責東宮采買的少詹事崔承吉,以向東宮運輸揚州特產的名義,將揚州金礦的部分黃金運送入京。

崔承吉怕露餡,不敢直接用陳文斌分贓的黃金,便與波斯時團私下交易。

波斯時團將私礦黃金,混入獻給皇帝的貢金裏。

至於崔承吉換了什麽物品回來……

東隅靜靜掃過雙耳波斯瓶、九色琉璃盞、鑲嵌水晶的玻璃屏風……一間小小的浴室就如此奢華,崔府的富貴可見一斑。

若要就此令少詹事伏法,證據尚不確鑿,且還有貓鬼施術者在背後虎視眈眈。

不宜打草驚蛇,也不能錯失良機,墨淮桑再三考慮後,向聖人稟明情況,借聖人之手,以公務之名絆住少詹事的腳,再讓東隅混入崔府新進的一批侍女中。

東隅到崔府後,第一時間找到崔夫人,直言自己是受少詹事密令來救她的,若是配合她尚有一線生機,否則就將像融安縣主一樣,突犯心疾而猝死。

崔夫人見到自家夫君的信物,已然信了大半,又看到聽得懂人話、如游龍一般的小金鞭,自是不再有絲毫懷疑。

白天還好,一到晚間,崔夫人明顯開始心神不寧,用膳拖拖拉拉,恨不能每一口都嚼數百下。

洗浴更是要求精細地做完全套。

如今已是第三晚了,崔夫人不喊停,給她護臉的侍女不敢有一絲怠慢,額頭冒出細密汗珠,被一旁站立的侍女眼疾手快地吸去。

“夫人,快子時了,還是去床上安寢吧?”

察覺到小金靈的晃動,東隅輕聲提醒道,她有種強烈的預感,今晚必然會有邪物找來。

只是不知是黑包,還是貓鬼,或者,兩者皆是……

“停。”崔夫人終於開了尊口。

侍女們服侍她躺好。

“你們都下去,今晚不需要人守夜。”

待其他人走出去,她轉頭看向東隅,微顫的聲音終於洩出一分驚懼:“小娘子你一定能救我,對吧?”

東隅平靜回視,認真回應:“夫人放心,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一定會擋在您前面,您安心睡吧。”

被她眼底的堅定感染,崔夫人也冷靜下來,順從地閉上雙眼。

東隅點燃早已備好的安神香,待崔夫人呼吸均勻平緩,吹熄牛油蠟燭,只留下兩盞小豆燈。

拔步床後的圍屏中,早已布好桃木陣,東隅盤腿坐下,讓小金靈盤踞在屏風上,監視方圓十裏之內的妖詭之氣。

寂靜的夜裏,銅漏的點滴聲越發分明,東隅溫習近日剛學的咒語,高度集中精神。

醜末寅初時分,小金靈突然竄下屏風,頂了頂東隅的袍袖,臥房陡然轉冷。

東隅睜眼,摸了摸小金靈的頭,用心靈感應告誡它莫要輕舉妄動,警惕地環顧四周。

梁間的積塵簌簌落下,桃木陣也微微顫動。

東隅仍然保持盤腿打坐的姿勢,她便是陣眼,不可隨意挪動位置。

“哢嚓。”

門外傳來細微的聲響,仿佛是利爪扣進檁木的悶響,一陣凜然的殺氣如狂風一般刮向床幔。

這不是黑包的氣場,東隅心念電轉,緊繃的壓力陡然一松。

她忍著刺骨的寒意,悍然發動桃木陣。

“起陣!”

二十八支浸透黑狗血的桃木釘快速升至半空,如閃電般迎擊那股殺氣。

“喀喇。”

被桃木釘穿透的圍屏應聲爆裂,木刺飛濺。

一擊得中,桃木釘按照星宿位沒入地縫。

“小金靈,點燈。”

牛油蠟燭倏然亮起,波斯藍地毯上,赫然出現一道玄貓的黑影,與黑包極為相似,只是金綠豎瞳灼灼如鬼火,朝東隅狠狠瞪視,兇像畢露。

小金靈早已按耐不住,在東隅的示意下,沖上去與那貓鬼纏鬥。

東隅趁機跑到床榻前,床幔碎裂成絲飄落一地,崔夫人倒是安然無恙,只是眉頭深深蹙起,似乎睡得提心吊膽。

“嗷……”

東隅回神定睛一看,小金靈被那金綠異瞳的貓鬼扯住鞭尾暴打,她心底掠過一絲驚慌,沒料到這貓鬼的邪靈高超,在桃木陣的猛力一擊下,它仍比小金靈高一籌。

桃木陣的恢覆尚需要一刻鐘,東隅心裏不免著急起來。

眼見那貓鬼將小金靈甩到一旁,朝床榻沖來,東隅下意識想躲開,突然想起方才對崔夫人的承諾,硬生生地站在原地,念動從未試過的金光神咒。

貓鬼的利爪即將刺上東隅的臉,另一道玄色身影從天而降,擋在東隅身前,與貓鬼對上。

矯健的身軀兇猛弓起,全身黑毛如鋒銳的倒刺一般根根豎起,利爪張開,獠牙暴起。

“喵!”

“喵!”

兩道淒厲的慘叫後,貓鬼飛速飄出窗外,消失不見。

胸前的柔軟觸感,讓東隅慢慢回神,她方才下意識抱住的黑影竟然是黑包。

消失了那麽久的它,有如神兵一般救了她,正如夢裏那般。

東隅緊緊抱住玄貓,累積了許多天的輾轉焦慮、擔驚受怕,終於被一種失而覆得的驚喜所取代。

黑包溫暖的懷抱,包容了東隅無聲的嗚咽與流淌不盡的淚水,它舔著她的頭發,仿佛在無言地安慰:別哭了夥計,我好著呢。

“嘶……嘶……”

聽到聲聲嘶鳴,東隅擡起紅腫的眼,詫異地看向仍處於對敵狀態的小金靈:“怎麽了?”

小金靈沖著東隅懷中的玄貓齜牙咧嘴,一轉臉,又對她著急地喋喋不休。

“你這是……”東隅想起了之前的種種異象,沈默下來。

兩個兇案現場出現的五瓣梅腳印,鴻臚寺卿夫人臥房裏的黑毛……

甚至在更早前,就已經出現了端倪——

薛老道長送她一根金鞭當法器當天,她回到墨府像尋常那樣跟黑包聊天,說起那條金鞭能嗅到妖氣,黑包當時身體發抖,尾巴還炸毛,當時她以為黑包是害怕墨府裏有妖,其實不然,它是怕自己被法器識破妖身……

後來她時常將小金靈供在水閣的太上老君排位前,黑包也沒機會跟小金靈對上,因此未曾暴露妖身。

她能看到妖的妖身,卻不能分辨附身在別人或物身上的妖。

若黑包是貓妖附身的玄貓,那每隔一段時間它都要消失一陣,是因為修為不夠,不能整日整夜附身在貓身上嗎?

可惜黑包無法回應她。

它已經昏迷過去了。

東隅看著它身上潺潺流下的鮮血,肝膽俱裂。

黑包受傷了,黑包為了救她跟貓鬼決鬥,流了很多血,可它不是妖嗎?為何還像肉體凡胎一樣流血不止……

東隅喃喃自語,像沒頭蒼蠅一樣走出廂房,沖出東院,被院中巡視的掌事娘子攔下。

掌事娘子見她身上血跡斑斑,形容駭人,又聽侍女稟報正院的臥房滿屋狼藉,而娘子又疑似昏迷不醒,便將失魂落魄的東隅關去柴房,等天明去稟報郎君。

內院一片混亂之時,小金鞭著急飛出,直奔帶兵守在府外的墨淮桑處。

墨淮桑原本與東隅說好,一旦貓鬼出現,東隅即刻放出信號,他便沖進去支援。然而眼下已到寅時,卻遲遲沒有動靜。

他正等得心焦,見小金蛇慌張地飛來,嘰裏咕嚕似乎在告狀,他便知發生了變故,即刻帶兵闖了進去,跟著小金蛇直沖柴房趕去。

見到渾身血跡的東隅,墨淮桑瞬間仿佛魂飛魄散,勉強定了定神,只見小神婆人似乎無礙,只是哭得滿眼通紅,舉著手中的黑色一塊,朝他走來,嘴裏好像在求他什麽。

待他看清小神婆手中抱著的是一只玄貓,額間有塊白色彎月形狀的圖案……

“墨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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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墨紫:哦豁,徹底掉馬咯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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