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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誰敢動她? 東隅兩眼放光:“墨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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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誰敢動她? 東隅兩眼放光:“墨少卿!……

經過一段時間調理,王老掌櫃已經可以如常說話,見到東隅,忙招呼她坐。

東隅深吸一口氣,走到老人跟前認真說道:“您知道我是神婆,可以通靈吧?”

王老掌櫃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今天是嬌娘的二七,她回來了,托我告訴您,她跌落懸崖,都是柳能害的……”

王老掌櫃還沒反應過來,柳大掌事怒斥道:“好你個神婆,竟然汙蔑我們郎君!”

胡子花白的王掌事上前道:“主君,如果嬌娘真的回來了……不妨再聽聽?”

王老掌櫃點頭,柳大掌事見狀轉身就走。

東隅快速轉述著嬌娘的回憶。

“祈小娘子,你救了我兒,我們全府上下都很感激,可你怎麽能空口白牙汙蔑我呢?”柳能匆匆趕來,打斷了東隅的話。

“賢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王老掌櫃靠著王掌事,喘不上氣來。

柳能一臉悲戚跪伏在老人床前:“阿爹,我一直後悔那天沒有陪在嬌娘身邊,她走後,我恨不得隨著她去,但上有高堂下有幼子,我這才不得不茍活於世。”

他轉頭看向東隅,臉色一沈:“京兆判定我家嬌娘墜崖是意外,我當天也在店內盤賬,店裏夥計都能為我作證,我怎麽可能害嬌娘?祈小娘子這般汙蔑我,只好送你去見官。來人!”

東隅瞪著這個偽善的畜生,怒吼道:“嬌娘就在旁邊看著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你敢不敢對天發誓?”

“帶下去!”

兩個健壯婆子上前一左一右轄制住東隅,把她往外拉。

東隅拼命掙紮:“主人家您千萬不要信他!這個柳能一直處心積慮在算計您啊,嬌娘就是被他害的!嬌娘放心不下您和小郎,這才托我來的。”

東隅掃過一臉不知所措的王老掌櫃,兇神惡煞的柳能,再看向虛空中哭得不能自已的嬌娘,濃濃的絕望再一次漫了上來,除了鬼,幾乎沒有人信她。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拉下去!”

就在這一片嘈雜中,乍然傳來清晰有力的四個字:

“誰敢動她?”

東隅被推倒跌坐在地,發髻散亂,眼睛生疼頭腦發脹,混亂中,隱約聽到熟悉的冷聲,接著周圍就安靜下來。

她睜著腫泡眼,看向正院大門外,墨淮桑領著一隊官差匆匆趕來,墨言拿著令牌,高喊:“大理寺墨少卿辦案!”

在東隅努力睜大的眼裏,墨淮桑今天好像格外不一樣,深緋官袍,襯得他面如冠玉,眉宇清揚,身處眾人間,他就像一堆瓦礫石塊中的珠玉[註]。

如珠如玉的人徑直走到她跟前,倏地皺起眉頭,明晃晃的嫌棄從眼裏冒出來:

“你今天扮的又是什麽鬼?灰頭土臉的倒黴鬼?能自己起來嗎?”

冷冽的眉眼一掃,鉗著東隅的兩個婆子慌得跪地求饒。

墨淮桑垂下右臂,手往裏縮了縮,將一截袖子遞到東隅身前,滿臉不耐煩:“起來吧!”

雖然她這塊瓦石被嫌棄得不行,東隅卻感到莫大的安全感,一放松下來,霎時間心底的委屈一股腦湧上來,她癟癟嘴,抓緊袖子,接著就被一股強力向上提起。

墨淮桑嫌棄地甩甩袖子,這才看向忙著行禮的眾人。

“大理寺在偵破一樁官員買兇殺人案,有個嫌犯供述,六月五日他在清風寺和柳掌櫃談事,特來傳柳掌櫃協助調查。”墨淮桑看向王老掌櫃,“他是落霞胭脂鋪的掌櫃,沒錯吧?”

王老掌櫃顫抖發聲:“敢問墨少卿,那個嫌犯可是來自七殺樓?”

“你怎麽知道?”

“畜!生!”王老掌櫃顫巍巍地指向柳能。

柳能立馬跪地喊冤:“阿爹我冤枉啊!墨少卿容稟,當天我在店裏盤賬,店鋪裏的夥計都可以為我作證啊……”

“我只是來找你協助調查,可沒有定你的罪啊。”墨淮桑一臉無辜,“對了,永和坊春柳園是你名下的房子吧?有樁盜竊案也要問你一問。”

“柳郎救命!”被衙差壓進門的女子,滿臉濃妝被淚水糊成一團,“妾的珠寶首飾不都是郎君買的嗎?快跟少卿說說呀……”

眾人再一次楞在原地,這又是什麽人?

柳能臉色煞白,怒道:“哪兒來的瘋女人,不知所謂。”

“柳郎!您不是說要娶我進門照顧小郎嗎?柳郎……”女子伏在地上失聲痛哭。

“柳能你敢騙我!”一個身影忽然從旁邊竄出來,“你居然還在外面養了其他女人!”

東隅定睛一看,正是王嬌娘的貼身侍女,她恍然大悟,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

王家眾人看柳能和杏兒扭打成一團,震驚之餘,茫然失措。

墨言領人上前,將兩人分開扣著。

“杏兒,我們王家哪裏對不起你?你適才說的什麽‘下咒’是什麽意思?”王老掌櫃靠在王掌事身上大口喘氣。

杏兒臉色灰敗,頹然跪地:“奴婢對不起嬌娘……”

據杏兒供述,柳能雖然在明面上接管了王家的產業,但只要王嬌娘存在一天,王老掌櫃的心腹們就不可能全數聽命於他,柳能便著手謀劃,試圖讓王嬌娘意外去世。

然而王嬌娘的日常活動十分規律,找不到制造意外的時機。

柳能於是蓄意勾引杏兒,許諾將來會娶她,讓她想法子攪亂王嬌娘的行程。

杏兒見王小郎纏著王嬌娘要珍珠,偷偷拿出去求江湖術士下了個魘陣,又在王嬌娘面前進言。

果然,王小郎t在把玩幾天後魘著了,看了大夫無果,王嬌娘這才急匆匆地趕著去廟裏上香。

她原本不知柳能的殺人計劃,直到王嬌娘殞命的消息傳來,她慌得不行,柳能信誓旦旦說只是意外,而京兆也沒有立案處理,為數不多的疑惑,也在柳能娶她為妻的允諾中煙消雲散。

誰料今天神婆揭露了他欲買兇害人的勾當,她又驚又怕,精神高度緊繃,直到柳能養的外室出現,讓她徹底爆發。

“你說若知道柳能的謀害計劃,肯定不會幫他。”東隅追問,“可是你卻利用嬌娘的信任,對她心愛的兒子下手,稚兒無辜,你又怎麽忍心呢?”

“這都是他逼我的!”杏兒痛苦地捂住臉,“柳能一直在逼我……”

“賤婢!小郎是我的骨肉!我可從來沒有授意你對付他!”柳能痛罵。

“呵呵……是嗎?你兒子昏迷不醒的時候,我可不見你著急啊。”杏兒反唇相譏,“你急的是如何聯系到殺手,如何將王家的產業一舉吞下!”

“賤婢!你含血噴人!”

兩人又掐了起來。

墨淮桑冷臉一揮手,衙役上前將杏兒和猶自喊冤的柳能押下。

王老掌櫃老淚縱橫,口中喃喃念叨:“嬌娘,是我害了你……”

東隅走近兩步,安慰道:“老人家不要自責了,嬌娘沒有怪您。”

“大師?大師!你說可以看到嬌娘,是真的嗎?”

“是,她現下就在您身邊。”東隅看向一旁默默流淚的王嬌娘,“您是這世間最疼愛她的人,她只是遺憾不能再孝敬您了。”

“是啊主君。”王掌事勸慰道:“惡人自會伏法,現在嬌娘最放心不下的定然是您和小郎,您要振作起來啊,奴婢這把老骨頭就是豁出性命,也會跟隨您一起,帶王家上下護著小郎平安長大,繼承家業。”

王老掌櫃點頭,神情剛毅,不愧是商海沈浮拼下偌大產業的商人,韌勁猶在。

東隅對王嬌娘無聲說道:【我知你一開始不肯告訴我真相,是擔心我對付不了柳能,眼下你可以放心了?】

王嬌娘回東隅感激一笑,漸漸消散在半空。

墨言看東隅一直望著半空,滿心好奇:“郎君,東隅小娘子這是……在跟鬼……鬼魂告別嗎?她真能看到鬼啊?”

“你先去死一死,不就知道她能不能看到你了?”墨淮桑沒好氣,打開折扇猛扇,大熱天的他跑到這裏來斷什麽案?是家裏的西瓜不冰嗎?

“本少卿要回去歇晌,你留下善後!熱死我了!”

“墨少卿!”東隅跑過來,雙眼放光,“忘記問您怎麽來了?您終於信我啦?”

“你腦子被鬼踢了?剛沒聽我說嗎?本少卿是為另外的案子來的!”墨淮桑白了她一眼,“我們雖然見得不多,但你今天這幅尊容,格外嚇人。好好回去收拾吧。”

墨言目送自家罵罵咧咧的郎君,忍不住腹誹:是誰無意中看到大理寺卷宗裏的疑犯供述就自動請纓來傳喚柳能啊?是誰為了詐出馬腳栽贓那個外室盜竊啊?口口聲聲說不想查,身體卻很誠實嘛……還好他有先見之明,早早派人註意東隅小娘子,這才能及時通知郎君來救她。

“墨郎君,你不是說墨少卿之前從來沒有查過案子嗎?我怎麽瞧著他當官挺像回事的。”

“小娘子叫我墨言就好。”墨言忙不疊撓頭,哈哈一笑,“我家郎君雖然沒查過案,但他天生就會欺負人啊。他常常說自己既然是皇親國戚,不仗勢欺人就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東隅頓悟,“有道理。”

“誒?你們郎君是皇親國戚?”

“是呀,郎君生母是玉清大長公主哩。”

東隅咋舌,本朝的公主不少,但大長公主有且只有一位,她忽然想到一個事實,指指頭頂,小聲問:“那聖人……是他親舅舅?”

墨言也小聲道:“可不嘛,我家郎君成年後,聖人送的生辰禮就是六部九卿的副職隨他挑,郎君抓鬮,選了大理寺。”

“……”東隅沈默,怎麽人跟人之間差別就那麽大呢?她的成人禮是見鬼的天眼,而他的成人禮是天降的少卿?

東隅決定了,以後就扒著墨淮桑不松手,他運氣那麽好,分她一點怎麽了?

不過聖人真是既英明神武又關愛後輩啊,看,就算是再寵愛外甥,也沒有頭腦發昏地把三部九卿的主官放出去給他當玩具呢!

他喵的。

***

深夜,城內一家古樸典雅的道觀內。

著青色道袍的道士,將紙條燃盡,深陷的雙目中,閃爍著瘋狂詭異的光。

“傳話給主上,那趙氏女巫的女兒出現了。”

“是。”手下的臉上也難掩喜色,總算不必擔心主上降罪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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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化用自《世說新語容止》:“處眾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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