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白盞

關燈
第六十五章 白盞

白盞的指尖泛著微弱的藍光,那是他第一次嘗試調動精神力。

生澀卻異常堅定地包裹住涅瓦核心碎片。

“陸知昭,你到底想要什麽?你不惜放下身段算計我,讓我站在你這邊,看中的是我穿越者的身份?”

白盞擡頭望向對方,似是要將對方看穿一般。

“你到底為了什麽?”

能量的震顫順著指尖蔓延至他的全身,像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血管裏竄動。

劇痛卻又帶著該死的興奮。

“你瘋了。”

陸知昭的臉色變了一瞬。

她看得出白盞向著空間遷躍系統那處前進。

他想帶著涅瓦核心跑。

她猛地閃身撲過來想搶奪碎片,卻被白盞周身突然暴漲的能量彈開。

“沒有保護措施,單憑肉體你會被空間亂流撕碎的!”

白盞沒看她,只是再度握緊了那枚碎片。

指縫裏冒出因灼燒皮肉而產生的蒸騰熱氣,旁若無人的一步步走向能源系統。

核心的碎塊在他掌心發燙,灼燒穿了他的手掌

血液噴湧般淌在腳下,蔓延出一串血腳印。

星艦仍在劇烈震顫,蕭燼的荊棘已經刺穿了能量屏障。

金屬摩擦的銳響從艙壁傳來,如同死神的鐮刀在耳邊揮舞。

“你不會以為拿到核心就有用了吧?”

陸知昭猛地嗤笑一聲。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更多的卻是一種被打亂計劃的煩躁。

“這東西需要特定的能量引導,你現在強行啟動,只會是萬劫不覆!”

她篤定白盞不敢。

這個前幾天還在為蕭燼幾句話崩潰流淚的雄蟲,骨子裏該是怯懦,怎敢僭越這種足以撕裂宇宙規則的鴻溝。

然而下一秒,陸知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白盞張開嘴,竟將那枚灼熱的核心碎片咬在齒間。

晶體碎裂的脆響伴隨著能量爆發的嗡鳴,淡紫色的光從他唇角溢出,混著血絲淌下脖頸。

他的精神力如同瘋長的藤蔓,蠻橫地鉆入核心碎片的每一道紋路,不是驅動,而是吞噬。

他的黝黑眼睛竟開始泛起金芒,平靜得卻像一潭死水,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計代價的決絕。

“萬劫不覆好啊。”

他輕聲說,聲音在能量轟鳴中輕飄飄的,卻清晰地鉆進陸知昭耳中。

“至少死亡,是我自己想走的路。”

話音未落,他的手猛地按向能源系統的接口。

“不——!”

陸知昭的怒吼被驟然爆發的強光吞噬。

涅瓦核心的能量通過他的身體與遷躍系統瘋狂共振。

他的精神力化成赤金不受控制地湧入核心。

那些被陸知昭視為禁忌的能量洪流,此刻卻像找到了宣洩口,順著他的意識瘋狂沖擊著空間壁壘。

劇痛撕裂了他的四肢百骸,仿佛有無數把刀在同時切割他的肉體與靈魂。

肉體承受不了這麽大的能量,白盞的身體開始出現無數裂痕,耳邊只剩下能量暴動的嗡鳴。

但他沒有松手,反而將額頭抵在滾燙的能源系統外殼上。

鎏金色的核心光芒映照著他的臉,那雙總是蒙著水霧的眼睛裏。

第一次沒有了迷茫,沒有了恐懼,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

遠處,“荊棘號”的輪廓在星海中愈發清晰。

蕭燼的荊棘藤蔓已經纏上了星艦的引擎,炮口的紅光映亮了半邊星空。

此刻,仿佛是獨屬於白盞的世界末日。

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能量流,望向那艘漆黑的戰艦。

他好像看到了蕭燼站在艦橋,灰藍眼瞳裏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又好像看到了審訊室裏那道冰冷的身影,說“跪下”時顫抖的喉結。

好像看到了爆炸中那個將他護在懷裏的懷抱,雪松混著火藥的氣息,曾是他最安心的味道。

一切,開始於終結之後。

能量徹底失控的前一秒,白盞的身影在血色光芒中化作無數光點,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散在原地。

最後一眼,他看向那艘荊棘戰艦,千言萬語只能卡在嘴邊。

有愛有恨,有愧疚與憎意,但他的眼神卻明明像在告別。

蕭燼……

星艦在劇烈的爆炸中解體,涅瓦核心的能量亂流撕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隙,將一切吞噬。

“荊棘號”的艦橋上。

蕭燼看著那片驟然塌陷的星空,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碎的金屬屑落滿了控制臺。

他好像聽到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聽到。

只有空氣裏,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蜂蜜香,甜得發苦。

下一瞬,白盞徹底失去了意識。

空間裂隙閉合的剎那。

“荊棘號”的躍遷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

蕭燼的身影裹挾著漫天荊棘,如一道黑色閃電穿透陸知昭星艦的殘骸,重重砸在金屬艙壁上。

“白盞呢?”

軍雌的聲音像從冰窖裏撈出來的,每個字都淬著血。

灰藍眼瞳裏的鎏金色紋路已經蔓延至眼角。

周身的荊棘藤蔓瘋狂翻湧,將艙內的儀器絞成碎片。

陸知昭撣了撣肩頭的灰塵,嘴角掛著未散的譏諷。

她的軍裝被能量流撕開一道口子,滲出血跡,卻絲毫沒影響那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急什麽?”

她偏頭,指尖朝能源系統下方一指。

“喏,在那兒。”

蕭燼的目光猛地掃過去。

淡紫色的能量餘波還在跳動,映照著那攤刺目的血水。

淌開的血跡粘在金屬地板上,泛著微弱的光澤,那是屬於雄蟲的信息素殘留。

甜膩的蜂蜜味混著焦糊的氣息,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白盞?”

蕭燼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得像耳語。

他踉蹌著上前一步,軍靴碾過那攤血水,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荊棘藤蔓在他掌心顫抖,能量亂流幾乎要沖破控制。

不可能,白盞怎麽會……

“不然呢?”

陸知昭嗤笑出聲,語氣裏的煩躁毫不掩飾。

“他不會真以為憑自己絕境時的勇敢就能這樣徒手調動涅瓦核心吧?蕭燼,他從一開始就不該碰這東西。”

“閉嘴!”

蕭燼猛地轉身,荊棘藤蔓如毒蛇般竄出,瞬間纏上陸知昭的脖頸。

倒刺刺破皮膚,血珠順著藤蔓滾落。

他的灰藍眼瞳裏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暴怒,卻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瀕臨破碎的恐慌。

“你把他藏哪了?”

他一字一頓地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說!”

陸知昭被勒得呼吸一滯,卻反而笑了起來,血沫從唇角溢出。

“藏?蕭燼,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她絲毫未動,直直看向對方,蕭燼的荊棘則勒得更緊。

“你不是覺得他背叛你嗎?不是說他是棋子嗎?現在為了一具屍體發瘋,有意思?”

“我讓你閉嘴!”

蕭燼的怒吼震得艙體嗡嗡作響。

他想起醫療室裏說的那些話——“你也配當棋子”“玩膩了”“一場游戲”。

每一個字此刻都化作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蕭燼的呼吸粗重如雷,灰藍眼瞳裏的鎏金色紋路幾乎要將虹膜吞噬。

可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陸知昭時,卻抖得像風中殘燭。

“他沒有背叛我。”

這句話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腥味的顫抖。

軍雌的喉結劇烈滾動,掌心的荊棘藤蔓突然失控般收緊,又在下一秒猛地松弛。

他怕勒得太緊,連最後一點關於白盞的線索都問不出來。

陸知昭劇烈地咳嗽起來,血沫濺在蕭燼的軍裝上,像綻開的紅梅。

她抹了把唇角,突然笑出聲,笑聲嘶啞又嘲弄。

“現在才信?蕭燼,你早幹什麽去了?”

“我只是……”

蕭燼的聲音卡殼了。

他想說“只是氣他瞞我。”,想說“只是怕他真的跟你走。”

可那些話撞在喉嚨裏,全變成了酸澀的哽咽。

他想起白盞在審訊室裏紅著眼眶說“我沒有騙你”,想起對方被跪在地上時膝蓋撞出的悶響,想起醫療室裏那句“你也配”說出口時,白盞瞬間慘白的臉。

那些被他“懲罰”的東西,那些被他用冷言冷語包裹的恐慌。

此刻全變成了淬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心臟。

“只是賭氣?”

陸知昭挑眉,脖頸上的藤蔓仍在滲血,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用‘他是棋子’‘玩膩了’這種話賭氣?蕭燼,你對‘愛’的理解,是不是和蟲族的生理構造一樣扭曲?”

蕭燼猛地攥緊拳頭,荊棘藤蔓突然暴起,將陸知昭狠狠摜在艙壁上。

金屬凹陷的巨響中,他嘶吼道。

“我沒說不愛他!”

這句話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軍雌的肩膀劇烈顫抖,灰藍眼瞳裏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冷硬,只剩下瀕臨崩潰的脆弱。

“我只是……只是受不了他騙我,他明明說過在乎我,明明在死鬥場哭著求我認輸,怎麽轉頭就能跟你發消息?我只是氣……只是……”

只是怕……

怕那份在乎是假的,怕自己在這場感情裏像個傻子,怕那個會背著他偷偷罵他“混蛋”的白盞,從一開始就是別人布好的局。

陸知昭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她擡手按住頸間的藤蔓,指尖凝聚起淡紫色的能量將荊棘逼退半寸。

“氣?你氣的從來不是背叛,蠢貨。”

她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精準剖開蕭燼的偽裝。

“你把‘氣’藏在‘背叛’的幌子下,用審訊和囚禁逼他低頭,蕭燼,你敢承認你根本受不了他有一絲一毫不屬於你嗎?”

陸知昭頓了頓。

“你想知道真相,不來問我反而去逼他?你們這種人才最無趣。”

蕭燼的呼吸猛地一窒,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喉嚨。

陸知昭的話像淬了毒的刀,精準地刺破他層層包裹的偽裝。

將那些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偏執與恐慌,赤裸裸地剖在眼前。

他怎麽會不知道?

從白盞第一次跟他吵架開始,從白盞在死鬥場紅著眼眶求他認輸開始,從對方攥著他衣角說“回家”時微微發抖的指尖開始……

這個雄蟲就像顆種子,悄無聲息地鉆進他心裏,生根發芽,纏繞著他的神經,讓他在“必須掌控一切”的本能與“害怕失去”的恐慌裏反覆撕扯。

所以他用監聽器試探,用審訊室施壓,用最刻薄的話逼對方低頭。

他只是想證明,白盞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哪怕用錯了方式,哪怕把兩人都刺得遍體鱗傷。

“他沒有……”蕭燼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指尖的荊棘藤蔓因失控而微微顫抖,“他跟你不是一夥的,對不對?”

陸知昭挑眉,脖頸間的血痕還在滲血,她卻突然笑了,帶著幾分了然的嘲諷。

“他要真是我的人,還搞這出幹什麽?我也不會允許我的人被你這麽蹉跎”

蕭燼雙目血紅,死死盯著陸知昭,身後的荊棘藤蔓已經有了暴走的趨勢。

“是你算計的,你……”

“現在發現已經晚了。”

陸知昭看著蕭燼眼底翻湧的血色,突然低笑出聲,笑聲裏裹著碾碎的冰碴。

“蕭燼,你早該知道的。”

她擡手抹過頸間的血痕,指尖沾染的溫熱讓她眼神更冷。

“涅瓦核心的能量亂流能撕碎空間壁壘,他連精神力引導都沒學過,就敢徒手觸碰,你覺得,還能剩下什麽?”

她剛才看得真切,白盞在能量爆發的中心化作光點。

那不是消失,是湮滅。

她偏頭,目光掃過那攤正在凝固的血跡,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連渣都不會剩下,或許還能留幾縷信息素,供你這‘深情’的指揮官緬懷一陣子吧。”

“你閉嘴!”

蕭燼的怒吼震得艙體簌簌發抖,周身的荊棘藤蔓瞬間暴長,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纏向陸知昭。

這一次,倒刺上泛著淬毒般的紅光,顯然是動了殺心。

陸知昭卻不閃不避,只是冷笑地看著他。

就在荊棘即將刺穿她咽喉的瞬間,星艦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能量嗡鳴。

一道暗紫色的光束精準劈入艙室,硬生生在蕭燼與陸知昭之間撕開一道裂隙。

能量沖擊讓蕭燼的動作慢了半秒,等他回過神時,只見一艘造型詭異的戰艦已經貼在了殘骸外側。

艙門對接的瞬間,幾只機械臂如同鐵鉗般扣住了陸知昭的腰。

“嘖,來的真慢。”

陸知昭被拽向那艘戰艦時,還不忘回頭沖蕭燼揚了揚下巴。

“替我跟你那‘死透了’的雄蟲說聲再見——哦,不對,他聽不見了。”

艙門閉合的聲響如同重錘砸在蕭燼心上。

他眼睜睜看著那艘暗紫色戰艦裹挾著無惟緋消失在星海中。

引擎尾焰劃破黑暗,像一道嘲諷的傷疤。

“攔住她!”

蕭燼對著通訊器嘶吼,眼神卻在瞟到艦內雷達時僵住。

屏幕上,那艘戰艦的光點正以躍遷速度脫離,“荊棘號”的主炮充能還需要時間。

追不上了。

追不上那個帶走所有真相的女人。

追上也沒有用。

找不回那個被他親手推開的雄蟲。

荊棘藤蔓失去控制地瘋長,將艙內的儀器絞成碎片,金屬撕裂的銳響裏,蕭燼的身影晃了晃,重重跪倒在那攤血跡前。

掌心按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血漬透過指縫滲進來。

帶著雄蟲特有的甜膩氣息,卻早已失了溫度。

“白盞……”

他低低地喚,聲音碎得像被踩過的玻璃。

灰藍眼瞳裏的鎏金色紋路一點點褪去,露出的卻是比瘋癲更可怕的空洞。

那些被他死死壓抑的情緒此刻終於決堤。

不是憤怒,不是不甘,是鋪天蓋地的懊悔,像深海的暗流,要將他徹底溺斃。

他想起白盞第一次在荒星摔進他懷裏時,睡衣下擺撕成流蘇的窘迫。

想起對方紅著眼眶罵他“混蛋”,卻在爆炸時第一時間走在混亂中尋找自己的身影,想起醫療室裏那句“你也配”出口後,白盞瞬間慘白的臉和顫抖的指尖……

原來那些被他當作“背叛證據”的細節裏滿是藏不住的在乎。

而他呢?

用監聽器丈量信任,用審訊室發洩恐慌,用最傷人的話包裹著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愛意。

“玩膩了……”

蕭燼擡手捂住臉,指縫間溢出壓抑的哽咽。

“我怎麽會……說那種話……”

荊棘藤蔓垂落下來,輕輕蹭過他的手背,像是在笨拙地安撫。

可連這些由他能量具現的武器都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艙室裏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那攤血跡在燈光下泛著刺目的紅,像一個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蕭燼跪在那裏,背脊繃得筆直,卻又脆弱得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折斷。

他贏了與陸知昭的對峙,卻輸掉了那個會對著他翻白眼、在他懷裏蜷成一團睡覺、會紅著眼眶說“我怕你出事”的白盞。

星艦殘骸在宇宙中緩緩漂流,“荊棘號”的引擎低鳴如同悲鳴。

蕭燼沒有起身,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任由無盡的黑暗和懊悔將自己徹底吞噬。

他知道,從今往後,這漫漫長夜裏,只剩下他和一攤冰冷的血跡,還有那句永遠沒機會說出口的。

“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