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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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意識如同沈船，從冰冷漆黑的深海緩緩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種平穩的、幾乎聽不見的引擎嗡鳴，與“虛無之籠”那毀滅的轟鳴和爆炸的震蕩截然不同。然後是身體下方柔軟的支撐感，而非冰冷堅硬的金屬。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臭氧味、消毒水味，還有一種……奇特的、舒緩的植物清香。
劇痛依舊存在，但不再是撕裂般的尖銳，而是被某種強效藥物壓制後的沈重鈍痛，包裹著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陸燼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片刻才逐漸清晰。
他躺在一張狹窄但舒適的治療艙裏，柔和的白色燈光照亮了這個小小的空間。墻壁是簡潔的金屬材質，各種生命監測儀器的指示燈安靜地閃爍著，發出規律的細微嘀嗒聲。他身上連接著一些傳感器，破損的作戰服已被換下，傷口被專業地清洗、縫合、包紮。左手手掌的傷處傳來一陣陣冰涼的麻癢感，似乎正在接受高效的再生治療。
他還活著。而且，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白曜最後 tear-streaked 的臉龐，“夜鶯”決絕地關閉艙門，晶體的最終崩解，垃圾管道的絕望爆炸，以及那艘如同幻影般出現的偵察艦……
不是幻覺！
他猛地想坐起，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亂動。”一個冷靜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陸燼轉過頭，看到“夜鶯”正坐在艙室角落的一個控制臺前，屏幕上流動著覆雜的數據流。她換上了一身幹凈的灰色便裝，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正透過電子義眼審視著他的生理數據。
“你的肋骨斷了三根，內臟有不同程度出血和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左手掌骨裂外加二級燒傷。能活下來，算你命大。”她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像是在做一份標準的任務報告。
“白曜呢？”陸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幾乎聽不清，但他最關心的是這個。
“夜鶯”指了指治療艙旁邊。“她情況比你覆雜，但也穩定下來了。”
陸燼艱難地側過頭，看到旁邊還有另一個更覆雜的醫療單元。白曜平靜地躺在裏面，透明的艙蓋下，她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無數細微的能量導管和傳感器連接在她身上，尤其是她的額頭和後頸，似乎在持續監測和穩定著她那瀕臨熄滅的“火種”。她看起來像是在沈睡，眉頭微微蹙著，仿佛在抵抗著某種夢魘。
她還活著。這個認知讓陸燼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巨大的疲憊感隨之襲來。
“我們……在哪裏？”他看向“夜鶯”。
“我的移動安全屋。”“夜鶯”操作著控制臺，主屏幕亮起，顯示出一片陌生的、繁星點點的宙域。“‘幽靈’級偵察艦有短途躍遷和高級隱身功能，勉強甩掉了那些瘋狗一樣的‘掠食者’，現在在一個暫時安全的角落。”
她調出另一份數據，是“虛無之籠”最後的影像——那巨大的空間站正在持續不斷的內部爆炸和外部炮火中分崩離析，最終化為一團膨脹的、緩慢冷卻的金屬殘骸雲。
“‘巢穴’的這個重要節點算是廢了。‘掠食者’那群鬣狗搶到了一些殘羹冷炙，但也損失慘重。我們……”“夜鶯”頓了頓，看了一眼醫療艙裏的白曜，“……完成了主要目標。”
代價是巨大的。陸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空蕩蕩的，只有包紮的紗布和依舊清晰的痛楚。那枚多次救他性命、最終因他而徹底消散的晶體，再也感受不到了。一種深刻的失落和悲傷縈繞著他。
“夜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沈默了片刻，開口道：“那東西……‘鑰匙’……它選擇了你，也最終成全了你。不必為此愧疚，這是它的宿命，或許也是它存在的意義。”
她切換屏幕，顯示出那枚從“尋跡者”號得到的能量碎片的讀數。“多虧了你帶出來的這個小東西，飛船能源充足，足夠我們休整和進行下一步計劃。”
下一步計劃？陸燼看向她。
“夜鶯”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虛無之籠’毀了，但‘織夢者’很可能在最後時刻轉移了。‘巢穴’的核心依然存在。而且，我們從‘陰影信使’和實驗室裏得到的數據，指向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她放大了一段經過解密的、殘缺的音頻，那是“織夢者”與某個更高權限存在的通訊片段：
【……‘火種’樣本S-07（白曜）適應性極佳，‘本源鑰匙’的能量特征已記錄並上傳……‘同化協議’最終階段準備……目標：‘初始之源’……】
另一個冰冷、毫無波動的聲音回應：
【……權限確認。執行‘歸寂’協議。清除所有不穩定因素。‘方舟’內部凈化程序啟動……】
“方舟內部凈化程序？！”陸燼心中巨震！
“夜鶯”的臉色難看至極：“是的。我們之前的猜測被證實了。‘模因感染’比我們想的更嚴重、更深入。‘巢穴’或者說‘織夢者’背後的東西，它的目標不僅僅是捕捉‘火種’，它試圖……‘同化’甚至‘取代’某種更本源的東西（初始之源）。而‘方舟’，很可能已經從內部開始被侵蝕了！所謂的‘凈化程序’，恐怕是一場針對內部清洗和外部擴張同時進行的大規模行動！”
她調出星圖，上面標註了數個“方舟”外圍哨站和殖民地，其中幾個已經變成了代表“失去聯系”或“遭遇不明攻擊”的紅色。
“我們必須警告他們，或者……找到那些還沒有被侵蝕的力量。”“夜鶯”的目光落在白曜身上，“而她，既是‘巢穴’的目標，也可能……是反擊的關鍵。她的‘火種’是少數能抵抗‘織夢者’模仿的存在。”
陸燼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信息。戰爭並未結束，反而升級了，從營救一個人，變成了可能關系到最後幸存者命運的生存之戰。
“我們該怎麽做？”他沈聲問道，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身體依舊疼痛，但一種新的決心開始取代疲憊和悲傷。
“夜鶯”扔給他一管營養劑。“首先，你需要恢覆。然後，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穿透‘巢穴’和已被滲透的‘方舟’雙重防禦，直達真相核心的計劃。”
她走到醫療單元旁，看著沈睡的白曜。
“而答案，或許就在她的記憶裏，在那被抽取和折磨的過程中，她可能‘看’到了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她看向陸燼，電子義眼中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我們需要喚醒她。但這很危險，無論對她，還是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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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如同沈船，從冰冷漆黑的深海緩緩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種平穩的、幾乎聽不見的引擎嗡鳴，與“虛無之籠”那毀滅的轟鳴和爆炸的震蕩截然不同。然後是身體下方柔軟的支撐感，而非冰冷堅硬的金屬。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臭氧味、消毒水味，還有一種……奇特的、舒緩的植物清香。
劇痛依舊存在，但不再是撕裂般的尖銳，而是被某種強效藥物壓制後的沈重鈍痛，包裹著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陸燼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片刻才逐漸清晰。
他躺在一張狹窄但舒適的治療艙裏，柔和的白色燈光照亮了這個小小的空間。墻壁是簡潔的金屬材質，各種生命監測儀器的指示燈安靜地閃爍著，發出規律的細微嘀嗒聲。他身上連接著一些傳感器，破損的作戰服已被換下，傷口被專業地清洗、縫合、包紮。左手手掌的傷處傳來一陣陣冰涼的麻癢感，似乎正在接受高效的再生治療。
他還活著。而且，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白曜最後 tear-streaked 的臉龐，“夜鶯”決絕地關閉艙門，晶體的最終崩解，垃圾管道的絕望爆炸，以及那艘如同幻影般出現的偵察艦……
不是幻覺！
他猛地想坐起，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亂動。”一個冷靜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陸燼轉過頭，看到“夜鶯”正坐在艙室角落的一個控制臺前，屏幕上流動著覆雜的數據流。她換上了一身幹凈的灰色便裝，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正透過電子義眼審視著他的生理數據。
“你的肋骨斷了三根，內臟有不同程度出血和震蕩，多處軟組織挫傷，左手掌骨裂外加二級燒傷。能活下來，算你命大。”她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像是在做一份標準的任務報告。
“白曜呢？”陸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幾乎聽不清，但他最關心的是這個。
“夜鶯”指了指治療艙旁邊。“她情況比你覆雜，但也穩定下來了。”
陸燼艱難地側過頭，看到旁邊還有另一個更覆雜的醫療單元。白曜平靜地躺在裏面，透明的艙蓋下，她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無數細微的能量導管和傳感器連接在她身上，尤其是她的額頭和後頸，似乎在持續監測和穩定著她那瀕臨熄滅的“火種”。她看起來像是在沈睡，眉頭微微蹙著，仿佛在抵抗著某種夢魘。
她還活著。這個認知讓陸燼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巨大的疲憊感隨之襲來。
“我們……在哪裏？”他看向“夜鶯”。
“我的移動安全屋。”“夜鶯”操作著控制臺，主屏幕亮起，顯示出一片陌生的、繁星點點的宙域。“‘幽靈’級偵察艦有短途躍遷和高級隱身功能，勉強甩掉了那些瘋狗一樣的‘掠食者’，現在在一個暫時安全的角落。”
她調出另一份數據，是“虛無之籠”最後的影像——那巨大的空間站正在持續不斷的內部爆炸和外部炮火中分崩離析，最終化為一團膨脹的、緩慢冷卻的金屬殘骸雲。
“‘巢穴’的這個重要節點算是廢了。‘掠食者’那群鬣狗搶到了一些殘羹冷炙，但也損失慘重。我們……”“夜鶯”頓了頓，看了一眼醫療艙裏的白曜，“……完成了主要目標。”
代價是巨大的。陸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空蕩蕩的，只有包紮的紗布和依舊清晰的痛楚。那枚多次救他性命、最終因他而徹底消散的晶體，再也感受不到了。一種深刻的失落和悲傷縈繞著他。
“夜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沈默了片刻，開口道：“那東西……‘鑰匙’……它選擇了你，也最終成全了你。不必為此愧疚，這是它的宿命，或許也是它存在的意義。”
她切換屏幕，顯示出那枚從“尋跡者”號得到的能量碎片的讀數。“多虧了你帶出來的這個小東西，飛船能源充足，足夠我們休整和進行下一步計劃。”
下一步計劃？陸燼看向她。
“夜鶯”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虛無之籠’毀了，但‘織夢者’很可能在最後時刻轉移了。‘巢穴’的核心依然存在。而且，我們從‘陰影信使’和實驗室裏得到的數據，指向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她放大了一段經過解密的、殘缺的音頻，那是“織夢者”與某個更高權限存在的通訊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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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限確認。執行‘歸寂’協議。清除所有不穩定因素。‘方舟’內部凈化程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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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的臉色難看至極：“是的。我們之前的猜測被證實了。‘模因感染’比我們想的更嚴重、更深入。‘巢穴’或者說‘織夢者’背後的東西，它的目標不僅僅是捕捉‘火種’，它試圖……‘同化’甚至‘取代’某種更本源的東西（初始之源）。而‘方舟’，很可能已經從內部開始被侵蝕了！所謂的‘凈化程序’，恐怕是一場針對內部清洗和外部擴張同時進行的大規模行動！”
她調出星圖，上面標註了數個“方舟”外圍哨站和殖民地，其中幾個已經變成了代表“失去聯系”或“遭遇不明攻擊”的紅色。
“我們必須警告他們，或者……找到那些還沒有被侵蝕的力量。”“夜鶯”的目光落在白曜身上，“而她，既是‘巢穴’的目標，也可能……是反擊的關鍵。她的‘火種’是少數能抵抗‘織夢者’模仿的存在。”
陸燼消化著這駭人聽聞的信息。戰爭並未結束，反而升級了，從營救一個人，變成了可能關系到最後幸存者命運的生存之戰。
“我們該怎麽做？”他沈聲問道，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身體依舊疼痛，但一種新的決心開始取代疲憊和悲傷。
“夜鶯”扔給他一管營養劑。“首先，你需要恢覆。然後，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穿透‘巢穴’和已被滲透的‘方舟’雙重防禦，直達真相核心的計劃。”
她走到醫療單元旁，看著沈睡的白曜。
“而答案，或許就在她的記憶裏，在那被抽取和折磨的過程中，她可能‘看’到了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她看向陸燼，電子義眼中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我們需要喚醒她。但這很危險，無論對她，還是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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