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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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葉盈盈頓時精神一振,可廖恒早已消失在人群中。她快步追下看臺,在攢動的人頭間張望,忽見那把熟悉的重劍閃過,急忙上前攔住去路:“廖恒兄!”

“你是……”廖恒被她嚇了一跳,本能地往拉開距離。

“咱們在秘海見過!我還幫你傳信了呢!”葉盈盈熱情洋溢地揮手。廖恒怔楞片刻,這才恍然:“哦!是你!那個,你叫……”

“葉盈盈!”

“對對對!葉姑娘……”廖恒憨笑著撓頭,“沒想到葉姑娘也來了,讓姑娘見笑了,方才在擂臺上的狼狽相……”

“廖兄何必謙虛,你已是這兩日最厲害的攻擂者了!”

“姑娘擡舉了,不知瑤瑤姑娘她……”

“我正想問你呢,你看見她沒?”

“嗯?”這一問把廖恒問懵了,“她不是該與姑娘同行麽?”

葉盈盈一怔,頓時反應過來,對方所知恐怕還不如自己多。她暗惱自己冒失,只得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匆匆道別。心底雖有些失落,轉念又想,瑤瑤確實不宜在陸上久留,更何況這遠離秘海之地。

她回到看臺,對場上的比試已提不起興致。正無聊時,雲雁丘忽然近前,說要帶她單獨走走。

“去哪兒?”

“上山。”

她茫然地隨他回到淩雲盟,徑直踏上後山的小徑。石階被歲月打磨得溫潤如玉,兩旁古木參天,枝葉交織成碧色穹頂。陽光從縫隙間灑落斑駁金輝,越往深處越是幽靜,唯聞鳥鳴清脆,泉聲淙淙。

蘭草的清苦氣息竄入鼻腔,二人穿過一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只見平坦的緩坡上靜靜矗立著數十方墓碑,每塊碑石都浸潤在溫煦的晨光裏。墓碑間細草如茵,梨花瓣輕撫過石碑棱角。

葉盈盈目光倏然定格在那方合葬碑上——雲父雲母的墓前供著空瓷盞,墓周精心栽種著淡紫色的蘭花,花叢中竟不見半根雜草。淡紫花瓣在微風中輕顫,仿佛透過花葉凝視來人。

“我不在時,一直是趙懷仁打理此處。後來便交由孟斯年與趙逾霄……”雲雁丘單膝跪在墓前,指尖輕撫碑文,動作溫柔如整理故人的衣襟。

“……你執意留著巫靈鎖,是為了這個?”

“嗯。”

葉盈盈會意,默默上前斟滿空杯。酒液入盞漾開細漪,她跪坐一旁,看雲雁丘焚香三炷。青煙裊裊聚成紗幕,他握住她的手,引著酒盞齊眉共敬。

敬完酒,雲雁丘又移步至一旁的墨玉方碑,只見“雲魚溪”和“趙懷仁”並刻其上。二人再次舉盞共敬,酒水沒入泥土時,夕照恰好為碑文鍍上金輝。

葉盈盈望著潤濕的泥土,遠處群英會的喧嘩隨風傳來。兵器相擊聲、歡呼聲、笑罵聲,隔著山巒竟顯得生機勃勃。她腦中忽然閃過玄明山終年不化的白雪,雪落松枝,爐火劈啪,不知何時,寂靜似乎早已成了她的常態。

有多久沒見過這般熱鬧了?葉盈盈想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起酒盞邊緣。雲雁丘轉眸看她,見她眼底的流光比在玄明山時還要明亮幾分。

二人下山時,第二日比試已畢,秦芷箐依舊未現身影。望著趙逾霄沈默的背影,葉盈盈與雲雁丘相視無言。倒是巫玥突然開口:“我算過了,她明日會來。”

三人俱怔,趙逾霄的眼底倏然亮起:“真的?”

“嗯。”巫玥淡定頷首,“快去好好休息,別輸得太難看。”

“誰說我會輸?”趙逾霄振奮抱拳,“雲前輩,明日定讓你見證我的修煉成果!”說罷他頭也不回沖向演武場。

一旁的葉盈盈大驚,想起與齊鑠珺的賭約,急忙拉住巫玥:“你確定秦芷箐明日會來?!”

“不啊。”

“……那你方才?”

“安慰他一下而已。”

“嘶……”葉盈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秦芷箐明日要是沒來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沒來就沒來唄。”

“那趙逾霄不就知道你在說謊了?”

“這有什麽?”巫玥渾不在意,“他到現在都還覺得我年紀比他小呢。”

葉盈盈呆怔片刻,又急切道:“我和齊鑠珺有賭約的,若真讓你蒙對了害我輸錢,你可得賠我!”

“……你還是戒賭吧。”巫玥沒忍住,朝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第三日的群英會,擂臺格外冷清。烈日將青石擂臺炙烤得蒸騰起熱浪,趙逾霄卻始終閉目盤坐。白衫在灼熱的風中紋絲不動,唯有緊握劍柄的指節透出幾分焦灼。

看臺上,葉盈盈慵懶地支著下巴,目光在沈默的齊鑠珺身上流轉。這位向來從容的公子今日異常安靜,連慣常搖動的折扇都靜靜擱在膝頭,視線如同釘在擂臺上一般,一動不動。

陽光漸漸變得毒辣,陣陣熱浪侵襲,模糊了擂臺上的人影。

就在人們都覺得趙少主要這樣坐到結束時,一道黑影突然撕裂刺目的天光自高處掠下。

來人一襲純黑的鬥篷,將面部蒙的嚴嚴實實。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人反手抽出一柄一柄柳葉薄劍,劍身映著驕陽,晃出刺目的白光直逼趙逾霄雙目。

劍風撲面,趙逾霄眸光一閃,剎那間揚起佩劍抗下突如其來的襲擊。雙劍錚鳴間,他看清鬥篷下那雙眼睛的剎那,劍勢陡然變得淩厲,將對方逼退三步。

二人戰作一團,互相試探,刀光劍影間,劍鋒相擊聲如珠落玉盤。那黑影的劍路詭譎難測,常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卻又在即將得手時倏然回防。三十招過後,趙逾霄一個閃身突然變招,劍勢如暴雨般傾盆而下。那人格擋不及,稍慢半分,蒙面的黑布被劍尖挑開一線——

看臺頓時嘩然,大家紛紛伸長了脖子企圖看清黑影的容貌。葉盈盈與齊鑠珺不約而同撲到欄桿前,可陽光實在耀眼,逆著光只看見鬥篷下隱約顯露出的白皙脖頸。唯有擂臺上的趙逾霄真切地看清了那張臉,瞳孔驟縮間動作微滯:“你......”

這一頓給了對手機會,寒光乍現,輕劍狠厲直取咽喉,趙逾霄急退三步,堪堪避開,可頸側仍被劍氣劃出血線。對方劍招突變,招招直逼要害,劍刃屢次貼著他命門掠過。兩人身影快成模糊的殘影,兵刃相擊的火星竟比烈日更灼目。

纏鬥持續一個多時辰,二人動作漸緩。趙逾霄劍勢依舊沈穩卻難掩疲態,黑衣人步法也不覆先前靈動。

正當二人劍尖再次相抵時,看臺上忽然爆出驚呼:“這招我去年好像看秦芷箐使過!”

議論聲如野火蔓延:“可秦小姐不是已經……?”

“誒你別說,這劍法是有點像......"

“這人身形看著的確像是個女子!”

擂臺上的兩人聞聲俱是一滯,劍鋒交錯的攻勢頓時都弱了幾分。黑衣人突然借勢後躍,鬥篷翻飛間歸劍入鞘。那人唇瓣輕啟,說了句什麽,聲音輕得只有趙逾霄能聽見。

只見趙逾霄的瞳孔微縮,握劍的手輕輕發顫。

沒等眾人細想,那黑衣人鄭重地朝趙逾霄抱拳行禮,然後縱身一躍沒入高墻,不出片刻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雲層漸濃,遮蔽住刺眼的陽光。趙逾霄仍保持著迎戰的姿勢,怔怔地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

“這就……認輸了?”看臺上的人們皆是一楞,在短暫的寂靜後炸開議論。

“是吧,人都被打跑了……”

“溜得倒是挺快。”

“我還以為是什麽狠角呢,搞半天就這?”

“看來今年頭籌非趙少主莫屬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趙逾霄,全然忘記了方才曇花一現的“秦芷箐”,唯有齊鑠珺仍凝視著擂臺。葉盈盈見狀輕碰他手臂:“你不追去看看?”

“不必。”他聲音低沈,目光始終留在擂臺之上。

為期三日的守擂,在趙逾霄全勝的戰績下毫無懸念地落下帷幕。

傍晚,淩雲盟召開了慶祝宴,葉盈盈等人自不必說,齊鑠珺也應邀前來。宴會上最高興的莫過於盟主孟斯年,上一屆群英會他眼睜睜看著兒子被突然冒出來的小丫頭搶走風光,心裏別提有多憋屈。這回看著趙逾霄如此爭氣,孟盟主的笑容別提有多燦爛,他舉著酒壺開懷暢飲,很快便醉意醺醺。

趙逾霄在一旁看著自己老爹越喝越上頭,只能尷尬地笑笑,時不時陪一兩杯。直到酒過三巡,眾人皆醉得不省人事之時,趙逾霄才好不容易從喧鬧中脫身,來到獨坐角落的齊鑠珺面前。

“恭喜。”齊鑠珺笑瞇瞇地朝他舉杯,“欠我的銀兩,可以一筆勾銷了。”

“你看出來了?”趙逾霄同他碰了碰杯,在他身旁落座。

“除了她,還有誰?”齊鑠珺抿了口淩雲盟的烈酒,面上不見絲毫醉意,“她最後扔給你什麽?”

“可以嘛,這都看見了。”趙逾霄沒料到齊鑠珺的眼力如此之好,連秦芷箐最後那電光火石間扔出的殘影都被他抓了個正著。他從懷中摸出物件遞到齊鑠珺面前:“喏,她要我給你的。”

齊鑠珺垂眸看去——那是一支木簪,簪頭綴著一朵潔白的六瓣花。齊鑠珺認得這花朵,是離洲特有的朽木花。齊鑠珺凝視良久,仰頭飲盡杯中酒。

趙逾霄有些摸不著頭腦,遲疑片刻還是繼續道:“她左臉……多了道很長的疤。”說著他伸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齊鑠珺掃他一眼,眉頭微蹙,只繼續斟酒,並不多言。

就在這時,葉盈盈與雲雁丘相偕而來。

“躲在這裏說什麽悄悄話?”葉盈盈笑問。

趙逾霄急忙起身:“雲前輩!——”

“表現不錯。”雲雁丘淡淡誇獎,讓青年頓時神采飛揚。

葉盈盈俯身看向齊鑠珺:“我前兩日掙的銀子可都被你贏回去了,怎麽還喝悶酒呢?”

齊鑠珺擡眼哼笑:“葉姑娘哪只眼睛看見這是悶酒了?”

“那是我弄錯了。”葉盈盈瞥見他手裏的木簪子,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她記得這簪子,當初她假扮秦芷箐的時候見過,這是池荷離開時唯一帶走的東西。

“你們見過了?”

“還沒。”齊鑠珺將簪子收回懷中,從容整理衣襟,“不過快了。”他執禮告辭,身影消失在門外。

夜色如墨,晚風拂過,枝頭雪白的梨花簌簌飄落,在齊鑠珺的肩頭停駐片刻又滑落在地。

遠處的酒席仍舊喧囂,齊鑠珺回到院裏,推門的剎那,腳步倏然頓住。只見院中的梨樹下,一道纖細的黑影悄然佇立。

池荷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任由月光為她披上一身清輝。聽見推門的聲響,她轉過身,畢恭畢敬朝齊鑠珺行禮:“齊公子,許久不見。”夜風撩起她垂落的發絲,臉上的疤痕在月下格外分明。

“……確實很久。”齊鑠珺掩住院門,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你自己弄的?”

池荷微楞,隨即擡手輕輕撫摸臉上早已凝固的凸起:“不,是被妖獸所傷。不過這樣也方便些,畢竟我頂著小姐的臉……”

“你的臉換不回去了?”

“嗯,這是玲瓏面的代價。”

齊鑠珺雙眼微瞇,一言不發地走近,端詳起她的臉龐。池荷對上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瞳孔裏似乎蘊含著什麽,莫名讓人覺得緊張。

“齊公子?”她微微屏息,卻見齊鑠珺沈默半晌,忽然拿出木簪問:“怎麽想起送這個了?”

池荷回神,平靜道:“是想讓你看看,這花又開了。”月光流過純白的花瓣,映出上面細密的紋理,“當初帶走它是給自己留個念想,我原本以為,它永遠不會再開花的。”

齊鑠珺隨意地擺弄起這只簪子:“那你把它給我,是說以後不再有念想了?”

“念想還在,但無需外物牽掛了。”池荷莞爾一笑,“我想第一個同你分享,僅此而已。”

齊鑠珺垂眸把玩著木簪,良久輕嘆:“看來我不必再擔心了。”

池荷怔怔望他,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

“怎麽這幅表情?不是早該等著這天嗎?”齊鑠珺挑眉輕笑。

不料池荷略顯慌張道:“齊公子是對這物件不滿嗎?”

“跟簪子無關。”檐下燈籠投來暖光,與冷月交融,在齊鑠珺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只是膩了。”

夜風忽然溫柔,梨花懸停半空。兩道人影在青石板上交疊,遠處宴席的喧嘩變得模糊。

遠處的宴席依舊熱鬧嘈雜,葉盈盈此時正聽著趙逾霄滔滔不絕同雲雁丘述說自己的心得,雲雁丘竟也耐著性子在旁傾聽,她只好繼續作陪,百無聊賴地晃動著手裏的茶杯。

茶的味道在這席間難免顯得有些寡淡,可雲雁丘護她護得緊,說什麽不同意她喝那烈酒。不嘗就不嘗,她方才偷偷抿了一口,的確不合她口味。

不過杯裏的茶眼看就要見底,趙逾霄這嘴巴看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葉盈盈難免有些無奈。她掃了眼周圍,終於忍不住打斷道:“巫玥呢?”

“她說不愛熱鬧,老早就歇去了。”趙逾霄如實回答。

葉盈盈聽罷眼珠子一轉,目光閃過狡黠:“說起來,雲雁丘算是你小舅公吧?”

“……啊?”趙逾霄驟然楞住,關於輩分這事,他心裏雖然清楚,可每每看見雲雁丘那清俊的臉龐,就怎麽也沒法將“小舅公”三字說出口。

雲雁丘撇了眼葉盈盈,一時不知道她突然提起此事是何用意。

“那你知不知道巫玥其實是雲雁丘的義妹啊?”葉盈盈繼續道。

此話一出,趙逾霄呆楞的表情直接裂開了,沒等他回應,葉盈盈又“貼心”地替他梳理起這其中的關系:“雲雁丘是你小舅公,巫玥又是雲雁丘的義妹,那你應該管巫玥叫什麽啊?”

“不對,巫玥不是比我……”趙逾霄本想反駁,倏地渾身一怔,來不及多說撒腿就往外跑。

雲雁丘望著他跑去的背影,無奈地回頭看向葉盈盈:“我可沒認過她當義妹。”

“無所謂,你幫她的還少麽?”葉盈盈笑著牽起他,“走吧。”

“去哪兒?”

“出去溜達溜達。”葉盈盈朝屋內瞥了眼,孟盟主和他的酒友們已經爛醉如泥,根本沒註意到這邊發生的一切。

雲雁丘順著她的目光掃過屋內,不禁長嘆一聲:“走吧。”

二人踏著月色漫步,葉盈盈時不時瞄一眼身側之人,只覺銀輝在他的白衫上流淌,恍若謫仙。

正當她看得入迷時,雲雁丘忽然問:“白日你追那散修,是為瑤瑤?”

“嗯。”她踢開腳邊的石子,“就是有些好奇,她……”話音未落,一墻之隔的院子裏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響。

“你真是雲前輩的義妹?”那是趙逾霄的聲音,言語間滿是急切。

“誰同你說的?”巫玥眉頭一挑。

“葉姑娘。”

“她的話你也信?”巫玥嗤笑,“不過比你年長這點確是真的。”

“那就好……”趙逾霄剛松口氣又猛地提聲,“你比我大?大多少?”

“嗯...大概百八十歲?”

“多、多少?!”趙逾霄震驚不已,忍不住扶額喃喃,“百八十歲……那不就跟葉姑娘說的差不多嗎……”

“怎麽?”巫玥雙手叉腰,湊到趙逾霄面前,直勾勾地擡頭盯住他,“嫌我老?”

“不是!只是……”他腦子亂得不行,面對巫玥近在咫尺的臉龐竟倏然燒紅了臉,“你你你……早點休息!”

墻外頭,葉盈盈忍著笑默默拽著雲雁丘的袖角離開。

兩人繞過回廊,身後突然傳來低沈的輕笑。她驚訝回頭,見雲雁丘肩頭微顫,眼底漾著罕見的笑意。

葉盈盈驚呆了,冷淡如雲雁丘,而今竟也會為晚輩的情愫發笑。

“笑什麽?”

“沒什麽……”雲雁丘收斂了幾分笑意,“只是覺得趙逾霄太不容易了。”

葉盈盈回憶了下剛剛的場景,一想到趙逾霄最後落荒而逃的模樣,竟也沒品地大笑出了聲:“他真是被巫玥吃得死死的。”

月光漫過青瓦,在兩人的衣袂間流淌,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止住笑聲。

檐下燈籠將雲雁丘側臉映得格外柔和,他專註地望著葉盈盈,輕聲問:“要不要去秘海?”

葉盈盈怔了怔,隨即勾起唇角:“你想去嗎?”

“不太想。”雲雁丘坦然回答,說著執起她的手仔細摩挲,“那裏的鮫人喜歡你,但並不歡迎我。”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茶水太燙,眼角卻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葉盈盈聞言又笑彎了腰,笑聲融進夜風中悠悠飄散。

她伸手捧住雲雁丘的臉,指尖撫過他微涼的耳垂:“我好喜歡你現在的樣子。”她的眼眸在月下亮得驚人,“比在玄明山的時候更喜歡。”

“是嗎……”雲雁丘的長睫輕顫,十指與她相扣,掌心的舊繭輕輕蹭過她的指節,像某種隱秘的烙印,“那要不……多待一陣子再回去。”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隱入夜色。

“好呀。”葉盈盈毫不猶豫地點頭,順勢埋進他的頸窩,“你想待多久都行。”

夜霧不知何時漫了上來,將遠處的燈火罩成朦朧的剪影。更鼓聲從遠處悠悠傳來,驚起了歇在山中的鳥雀。那些輕盈的翅膀掃過夜空,掠下點點星光,輕飄飄地落入他們相握的指間。

屋角的燈籠搖搖晃晃,暖光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漸行漸遠的光痕。晚風穿過廊道,帶來遠方那隱隱約約的喧嘩,宴席仍未散場,火光也依舊明亮。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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