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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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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23)

大婚結束後,雲雁丘越看趙懷仁越覺得不爽,他對“姐夫”這個稱呼嗤之以鼻,從來不肯這麽喊趙懷仁。對此,趙懷仁倒是不以為意,只是那日被追著打的經歷在他心頭烙下了陰影,每每與雲魚溪獨處時,總覺得後頸發涼。新婚燕爾的日子,硬是過出了偷情般的忐忑。

“瞧你這慫樣。”雲魚溪躺在藤編搖椅上,陽光透過茂盛的枝葉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趙懷仁蹲在一旁輕輕推著搖椅,不禁委屈道:“你又不是沒見著他那架勢……”

“活該。”雲魚溪閉著眼輕笑,“誰讓你什麽渾話都往外說。”

趙懷仁自知理虧,也不多爭辯,他悄然握上雲魚溪的指尖,摩挲道:“你倆什麽和好了?”

“你猜。”雲魚溪故意拖長尾音,饒有興致地欣賞丈夫抓耳撓腮的模樣。

趙懷仁想了半天,突然感慨:“難怪他那日反應這麽大。”

雲魚溪聞言,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麽別的原因?”

趙懷仁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目光不經意間對上娘子戲謔的眼神,腦子突然轉了個彎。只見他俯下身子,湊到雲魚溪耳邊,壓低了聲音腆著臉問:“娘子,再給點提示嘛。”

感受到男人呼出的熱氣,雲魚溪的耳朵不自覺有些發癢,她垂下眼簾,慵懶地朝趙懷仁勾了勾手指。男人立馬靠得更近了些,那距離,只要稍不留神就能吻上她的唇畔。趙懷仁很是克制,他喉結微動,靜靜等待著雲魚溪發話,亦或是給出一個允許的明示。

就在他心猿意馬之際,雲魚溪輕聲丟下的一句話炸開了他滿心的歡喜。

趙懷仁猛地站起身,搖椅被他帶得劇烈晃動。他激動地握住雲魚溪的雙臂,反覆跟她確認了好幾遍,直到把雲魚溪給問煩了才罷休。隨即他又忍不住親了雲魚溪兩口,抵住她的額頭傻笑。

“行了,你冷靜點。”雲魚溪嗔笑著拍開他的爪子,“就知道你會這樣才最後一個告訴你。”

“啊?”趙懷仁反應過來,“他們都知道了?”

“不然你以為我爹會那麽容易松口,答應我倆成親嗎?”雲魚溪用食指逗了逗他的下巴,“反正你也是入贅,跑不了。”

趙懷仁這下終於明白了,雲母先前同他說的那番話究竟有何深意,他立馬表態道:“那這段日子我就守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

“不要。”雲魚溪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為什麽?”趙懷仁不解,“娘先前還特意叮囑我……”

“你聽她的聽我的?”雲魚溪白了他一眼,“你手頭的事才有點起色,可不能撒手不管。”

趙懷仁心裏一暖,可猶豫片刻還是說:“反正那邊近來也沒什麽事,我定期看看便是了。更何況先前布置喜宴的時候,你就把我往外趕,這回再趕我走,我真的要傷心了。”

見他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雲魚溪楞了兩秒,隨後心軟地點了點頭。

兩人這下算是徹底黏在了一起,那如膠似漆的勁兒簡直旁若無人。雲雁丘好幾次撞見他倆那傻樣,都渾身起雞皮疙瘩。

要不是爹娘又多留了他一陣,他真想立馬趕回北洲。

一想起這事,趙懷仁就有些頭疼。巫韶曾交待他要拖住雲雁丘,趙懷仁自然是想盡了辦法留他在家裏。可惜雲雁丘待的越久就越是著急,借口用了好幾個,實在是快沒招了。

這件事很快便傳進了雲魚溪的耳朵裏,她直接問雲雁丘:“你在北洲惹麻煩了?”

雲雁丘一怔,不禁擰眉:“趙懷仁告訴你的?”

“這還用他說?你整日心神不寧的,跟小時候闖了禍時一模一樣。”雲魚溪躺在搖椅上,半掀起眼皮,“說說看,幹什麽了?”

“你不用知道。”雲雁丘固執地撇開眼。

“怎麽?怕連累我們?”雲魚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不說我就讓懷仁說。”

“你敢!”

趙懷仁被他瞪得冷汗直冒,犯難地看向雲魚溪。

雲魚溪笑個不停,順勢倚進趙懷仁的懷裏:“你猜他敢不敢?”

趙懷仁這下真進退兩難了,沒想到這倆和好,遭殃的還是自己。他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活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鵪鶉。

“兩個榆木疙瘩。”雲魚溪見狀無奈地嘆了聲氣,“你們倆啊,心裏想什麽全寫在臉上了,修仙的把腦子修傻了?”她突然沈下臉,“趕緊說,什麽事。”

庭院裏靜得能聽見落葉聲。良久,雲雁丘啞著嗓子道:“我殺了個魔修,這事被她爹知道了,一直在找我。”

“噢?”雲魚溪略感驚訝,“對方人很多嗎?”

“反正不少……”

雲魚溪撫著肚子的手猛地收緊:“那你還趕著回北洲,找死?”

“師父師娘因為這事被我牽連了,我不能……”

“你不回去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了。”雲魚溪毫不留情地打斷道,“況且你好好想想,對方若真要尋仇,最痛快的做法是什麽?”雲雁丘微楞,只聽她繼續說:“我要是他,肯定讓你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雲雁丘心頭一震,就連旁邊的趙懷仁臉色也瞬間煞白。

“可修士不會……”雲雁丘喃喃,似是想要辯解,意識卻逐漸恍惚。

“不會什麽?你又怎麽敢肯定呢?”雲魚溪凝視著他,目光深邃而冰冷,直直地刺進了他的心頭。

雲雁丘沒能回答上這個問題,他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一個人想了許久。陸九終會找到這兒來嗎?他真的敢違背戒律傷害凡人嗎?師父師娘那邊又該如何是好?雲雁丘越想,心裏就越是忐忑。

接連好幾天,他都悶頭在院子裏練劍,一招一式,淩厲而迅猛,仿佛這樣就能把心裏覆雜的情緒統統發洩出來。他從早晨練到三更,劍氣攪碎滿地月光,驚得葉盈盈都不敢近身。直到趙懷仁提著燈籠找來,才打破這場瘋魔般的修行。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趙懷仁嚴肅道。

雲雁丘收劍入鞘,汗珠順著緊繃的下頜滾落:“說。”

“我倆離開玄明山那日……”趙懷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巫韶前輩特意叮囑,在她找到李前輩前,絕不能讓你回去。”

劍穗突然靜止。雲雁丘的瞳孔微微收縮:“為什麽?”

“她早料到陸九終會來報覆。”趙懷仁的拳頭攥得發白,“我們最在乎的人都在這裏,這簡直是最好的靶子。”

院中的蟲鳴突然變得刺耳。雲雁丘轉身進屋,粗暴掀開木箱的聲響驚動了一旁的青白雀。

“你幹什麽?”趙懷仁按住他整理包袱的手。

“找陸九終。”

“現在?”趙懷仁睜大了眼,“你瘋了嗎?!”

“他反正要找的是我,大不了跟他同歸於盡。”雲雁丘的聲音像淬了冰。

“你連他藏在哪兒都不知道!”趙懷仁猛地扣住他手腕,靈力在筋脈中奔湧,強行鉗制住他的行動。

雲雁丘掙紮了兩下未能脫開,只好憤怒地瞪向趙懷仁:“我不去,難道要在這等著他把刀架我姐脖子上?!”

趙懷仁被他吼得發楞,但依然沒有松手,僵持間,他倏地嘆了口氣:“明日,齊家的探子會送消息來,至少等到那時……”

雲雁丘頓了頓,拳頭緩緩松開,最後小聲說了句“謝謝”。

翌日,趙懷仁早早帶著雲雁丘來到約定的地點,誰料出現在二人面前的並非什麽探子,而是齊榮廷本人。他匆忙地跳下馬車,在對上兩人目光的瞬間踉蹌著撲到兩人面前。

沒等趙懷仁開口,齊榮廷便著急忙慌道:“出、出大事了!”他不經意掃過雲雁丘,眼神滿是緊張。

趙懷仁心裏咯噔一下,低聲詢問:“慢慢說,別著急。”

齊榮廷視線躲閃,猶猶豫豫道:“延青宗……秦前輩她、可能……”

雲雁丘眉頭一皺:“說清楚!”

“外面都在傳,延青宗宗主的獨女死了!”齊榮廷一激靈,脫口而出。這話讓雲雁丘驟然變了臉色,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雁丘哥,你別激動!這是傀教單方面放出的消息,當不得真啊!”齊榮廷害怕極了,牙齒咯咯作響,“外面的消息本來就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準秦前輩到底怎麽樣了,雁丘哥,你千萬不能……”

話音未落,雲雁丘的眼裏散出寒芒:“是陸九終。”

“雁丘哥你要去哪兒?!”當齊榮廷回過神時,只看到道路盡頭的背影。他高聲呼喊,又自知留不住人,只能求助地望向趙懷仁。可趙懷仁一臉沈重地站在那兒,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緒,他握緊了拳頭,掌心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無人阻攔,雲雁丘馬不停蹄地趕回了玄明山。這裏的野草都已長到齊膝高,他站在荒蕪的院落中央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院內的石桌上。

那裏擺著一封信,茶杯壓住了信的一角,山風吹得它嘩嘩作響。雲雁丘上前將信箋展開來,裏頭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跡——“他要殺了陸九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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