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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玲瓏(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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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玲瓏(17)

雲雁丘很少笑,甚至很少願意跟不熟的人說話。葉盈盈至今還記得,她第一次聽見雲雁丘主動同她說話時有多驚喜。那時,玄明境裏的劍陣在她面前已經不堪一擊,任由雲雁丘怎麽把她丟進陣裏,她都能在半個時辰內完好無損地出來。

雲雁丘不是沒想過別的法子趕她離開玄明境,但葉盈盈總能再想辦法進去,誰叫他身為主人卻連自己秘境入口的位置都掌管不了?

葉盈盈每次進的都理直氣壯,本以為雲雁丘被她這麽折騰煩了,會生氣動手傷她,最壞的情況幹脆直接殺了她也不為過。但不知為何,雲雁丘即便眉頭都快蹙得生出皺紋了,也從未親自動過手,到後面索性懶得搭理她,只要她不碰羅剎玉,就任由她在秘境裏晃悠。

葉盈盈有恃無恐,在玄明境內愈發放肆起來,動不動就翻雲雁丘房裏的書,自顧自地喝雲雁丘新沏的茶,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雲雁丘看在眼裏,卻從不同她說話。

終於有一日,葉盈盈可憐兮兮地說自己去北洲一處嚴寒地帶被凍得瑟瑟發抖,雲雁丘竟破天荒回了她一句:“玄明境這酷寒你都不怕,還會怕外面那點涼意?”

葉盈盈沒想到雲雁丘會理自己,一時間像個凍傻的冰雕,呆楞在原地。片刻後她反應過來,喜出望外,湊到雲雁丘跟前笑瞇瞇道:“待在你旁邊心裏暖和,自然就不冷了呀!”

“油嘴滑舌。”

雲雁丘評價完又不說話了,任葉盈盈再怎麽逗他都一言不發。但他願意開口已經給了葉盈盈莫大的鼓勵。

此後,葉盈盈每次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雲雁丘都會挑個點回上她兩句,兩人就在這一來一回之間,形成了某種難以言說的默契。

“既然如此,那我等你。”雲雁丘的話將葉盈盈拉回了現實,他丟下這句話後又回到了自己的房裏。

葉盈盈怔楞地看著再次關上的房門,原本她還有些猶豫晚上到底是偏向完成和秦芷箐的賭約還是答應齊鑠珺的請求,現在不用想了,比起那倆準夫妻,她決定優先雲雁丘。

入夜,葉盈盈早早便出發往祖地趕去,當她到達山腳時,秦芷箐已然再次靜靜等候。

葉盈盈遠遠瞧見她,便打了個招呼:“秦小姐,來這麽早?”

“不算早。”秦芷箐回道,本來若秦父秦母在府裏,她斷然是出不來的。但多虧了齊家那些新婚前的規矩禮數,齊鑠珺作為新郎官,得單獨宴請秦父秦母在醉金樓吃飯。她這個做新娘的無需陪同,這才得以從府裏脫身。

“那咱們也不廢話了。”葉盈盈扯了扯包裹住手腕的衣袖,正色道,“你打算怎麽破解機關?”

秦芷箐頷首:“你只要知道我能解開就行了。”

謔,還挺謹慎。葉盈盈雙手環抱在胸前,笑道:“也是。”

說罷,只見秦芷箐轉身,走到做了標記的樹前站定,她擡手朝著標記裏註入靈力,樹葉形狀的標記再度亮起。

“跟上。”秦芷箐回頭瞥了眼葉盈盈,隨後身子前傾,沒等她回話就一個箭步沖進樹林。

“你倒是慢一點啊,我沒你能跑!”葉盈盈在她身後大喊,卻不見秦芷箐又減速的跡象,無奈只得趕緊跟上。

二人你追我趕,如兩道黑色的閃電在林間穿梭。跑了一半,秦芷箐忽然停下腳步,朝四周張望起來。葉盈盈停在一邊,不知道她想做什麽。

“不太對勁。”秦芷箐解釋說,“一般到這裏,那家夥就該靠近了。”

“你倒是熟得很。”葉盈盈調侃道。

秦芷箐沒理她,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樹林裏時不時穿來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暗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蟄伏。

葉盈盈看著她如此謹慎的模樣,忍不住說:“行了,要出現也是我對付它,你何必要這麽緊張呢?”

“你不懂。”秦芷箐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習慣。這段時間裏,那道金色的光影陰魂不散,在秦芷箐腦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只要到達熟悉的地點,她就會本能地進入警戒。

但今日那青金犼不知為何遲遲沒有出現,葉盈盈倒是樂得多拖會兒時間,可秦芷箐等了會兒還是不見妖獸的蹤影,就急匆匆動身,繼續朝山頂奔去。

兩人順著標記一路來到了祭祖臺附近,遠遠望去,高臺上的令旗正隨風搖擺,四周一片寂靜,除了她倆再無第三個活物。

“來吧,展示一下。”葉盈盈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秦芷箐行動。

只見秦芷箐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用力朝兩棵大樹中間的地面甩去,那短刀直直撞上了什麽堅硬的東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下一秒數道飛箭應聲砸地,形成了一個傾斜的十字。從箭矢的走向看,這些箭都來自於兩旁的樹冠之上。

葉盈盈擡頭看,茂密的枝葉遮擋住大部分的視線,但在月光的映襯下,還是依稀可見主幹上細長的箭影。

秦芷箐又朝著周圍的地面投擲出數把短刀,樹上不約而同地落下了箭陣。環視一圈,就可以發現這機關之密集,幾乎無處可逃。秦芷箐擰眉,擡手準備繼續丟出下一把,卻被葉盈盈阻攔道:“你再多試幾次,都沒地方過路了。”

“秦小姐,你所謂的破解之法,不會是把機關都試一遍看看有沒有路吧?”見秦芷箐沈默不語,葉盈盈倒吸一口涼氣,知道自己是猜對了,“你認真的?”

本以為秦芷箐先前信誓旦旦和她賭是有備而來,結果方法這麽簡單粗暴。要說效果吧那也不是一點沒有,只是這麽試得試到什麽時候去?

“這附近的機關也不見得就這一種,要是都試一遍不說時間夠不夠,鬧出來的動靜也該被齊家發現了。”看著滿地的箭矢,葉盈盈神情嚴肅,看來這地方是鐵了心不讓過人。

“那也總比幹站著什麽都不做好。”秦芷箐堅決道,大有繼續嘗試的意圖。

“別別別……”葉盈盈汗流浹背,“我回頭去找齊鑠珺要個法子就是了,何必如此冒險。”

秦芷箐聞言,神情一凝,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前太過執著於找到青冥真火,竟忘了打探齊鑠珺到底對這件事了解多少!她頓時眉頭緊蹙:“他知道你在找青冥真火?那他不也知道我來祖地是為了什麽?”

“嗯……這個嘛。”葉盈盈尷尬地舔唇,目光飄忽,“你我都在尋真火這事齊公子是知道的,不過別擔心,他沒告訴他爹,反而還幫著想辦法呢。”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秦芷箐不解,齊鑠珺到底幾個意思?先是派人跟蹤她,現在知道了內情還要在她面前裝模作樣?他明明可以直接問罪於她,了結這樁婚事,為什麽還要……

“或許他就是很在乎你呢?”

“不可能!”秦芷箐突然激動地否認。

葉盈盈對她突兀的反應感到困惑,忍不住追問:“為什麽不可能?齊鑠珺對你不是挺好的嗎?你在害怕什麽?還是說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她的追問刺中了秦芷箐,只見這個一貫神情漠然的秦大小姐面色緊繃,張皇無措。

葉盈盈也有些吃驚,秦芷箐身上還藏了什麽秘密?這秘密又跟齊鑠珺有什麽關系?

一連串的疑惑湧上心頭,葉盈盈不知怎麽的,腦子一熱,竟把最初的猜想說出了口:“難不成,你在外面真的有情郎?”

“什麽?”

秦芷箐還沒反應過來,不遠處倏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人同時朝聲音的方向轉頭,霎時,金光熠熠的妖獸自黑暗中現身,它步履威嚴,脊背拱起,長而有力的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儼然擺出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

兩人意識到不妙,沒有一絲猶豫,撒腿就跑。那青金犼似乎被激怒了,它仰天長哮,甚至驚動了滿山的飛鳥。一時間,寂靜的森林變得暴躁不安,處處回蕩著驚慌與嘈雜。

秦芷箐邊跑邊朝葉盈盈大吼:“你不是有辦法對付它嗎?!”

“那也得拉開距離吧!”葉盈盈扯著嗓子喊,“剛剛它隨便一跳都能撲我臉上了!”

不對,相當不對,這青金犼跟昨晚相比有些古怪!葉盈盈的直覺在叫囂,但眼下忙於奔命,絲毫沒有思考的餘地。

她好不容易抽空回頭瞥上一眼,發現那妖獸比上次追的還要緊迫,它目光兇狠,尖銳的利爪盡數張開,只要獵物稍慢一步都有可能成為它爪下的亡魂。

葉盈盈不敢松懈,拼盡全力向山腳逃跑,秦芷箐更是不用多說,以遙遙領先葉盈盈的速度在林間穿行。葉盈盈有些慌亂,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速度已經達到了極限,即便想要再快一點也無濟於事。

青金犼粗重的喘息聲就在她背後催命般地回響,激起了葉盈盈心中本能的恐懼。她拼命奔跑,生怕一個疏忽便會被妖獸的利爪刺穿胸膛。

眼見著離出口越來越近,葉盈盈咬緊牙關奮力一搏,絲毫不帶減速地朝樹林外沖去。

“伸手!”

秦芷箐的聲音驟然響起,葉盈盈來不及思考,手臂奮力舉起,向前伸直。緊接著,一條粗壯的鞭子破風而來,像蜿蜒的蟒蛇瞬間纏住了葉盈盈的手臂,一道不容拒絕的力量直接將她整個人騰空帶起在空中旋轉。

葉盈盈順勢看向後方,只見一張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尖利的牙齒映照在葉盈盈的雙瞳中,就差一點便會刺進她的血肉。

鞭子將她重重摔到了森林外邊的硬土地上,那青金犼在前爪躍出森林的一剎那像是被雷劈般發出哀嚎,隨後它被彈回樹林裏,身上的金光都變得黯淡。

葉盈盈被這畫面震住了,她喘著粗氣,顧不上撞擊地面帶來的疼痛,雙眼直直地看著昏暗林木中微弱的金光。

“別看了!快走!”秦芷箐一聲大吼,松開了纏住葉盈盈手臂的鞭子,隨後抓起她的手就往回跑。

葉盈盈踉蹌地起身,繼續跟著秦芷箐跑動起來,兩人皆是氣喘籲籲,速度也不如之前那般迅猛。直到看見了元城的輪廓,秦芷箐才松手停下來彎腰喘口氣。

一旁的葉盈盈註視著前方,滿腦子都是方才的場景,她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緩緩道:“那青金犼很狂躁,有什麽東西刺激了它。”

“什麽意思?”秦芷箐直起上身問,“你覺得那山裏還有別的東西?”

“不知道,但它前晚還只是將我們驅離,今晚卻直接襲擊我們,這中間肯定有什麽影響了它。”葉盈盈篤定道,“還有那結界……”

只隔了一天的功夫,事情的發展完全超乎了葉盈盈的想象。葉盈盈閉目,深吸一口氣,平覆下心緒,隨後她睜眼,冷靜道:“看來還是得找齊鑠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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