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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泣(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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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泣(19)

林家的先祖是最早一批來到秘海尋寶的修士之一,彼時的秘海周圍還只是個房屋零散的小漁村,林家先祖看準機會,在海邊做起了客棧生意。之後生意越做越大,林家的產業也有了擴張,其中便誕生了讓林家賺得盆滿缽滿的生意——賣魚面。

在秘海邊賣魚面本來算不上什麽新鮮事兒,但林家的魚面卻別具一格,他們家漁場養出來的魚做成的魚面味道鮮美,令人陶醉。那時候坊間經常活躍著一則傳聞:吃了林家的魚可以功力大增,修為猛進。於是修士們接踵而來,林家客棧酒樓的生意絡繹不絕,一時間幾乎要壟斷整個秘海的生意。

這一時期的林家,真真正正稱得上秘海第一世家。只是這樣的好日子沒能持續多久,林家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盜走了傳家寶,丟失了傳家寶的林家家主開始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每天都擔驚受怕,神神叨叨,沒過多久還突然開始下令廢除所有的漁場,再也不做魚面生意。

失去了魚面生意的林家,處境一落千丈,大批客棧酒樓關門轉讓,林家就此失去了第一世家的榮光。

這便是後來每個林家子孫都要聽長輩念叨一遍的故事,林孝聞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那時的他不解,這傳家寶到底有什麽功效,丟失之後竟然逼瘋了那時的家主?年輕時的林時有和他有著相同的疑惑,不過長輩們對此都是諱莫如深,要不幹脆就一問三不知,族中史籍上對此也並無相應的記載。

解開這個疑問的人,是上一任老族長,在即將繼任之時,老族長告訴他倆,那件傳家寶名喚鎮魂珠,可以庇佑萬尺內的土地不受怨魂侵擾。而這件傳家寶,聯系著林家曾經興旺昌盛的秘密,那便是以修士為活餌,飼養深海的靈魚。

“意思是,為了養魚去殺人嗎?……”林孝聞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從和藹慈祥的老族長口中聽到這種駭人聽聞的話語。

一旁的林時有也陷入了沈默,雖然為了得到家主之位,這一路走來不是沒有發生過拳腳沖突,但自己從未做出個殺人之事。

老族長靠在枕上,眼神迷離,嘴裏喃喃道:“鎮魂珠失竊後,時任家主怕遭枉死之人的怨魂報覆,嚇得不敢繼續做生意。可他畢竟是心有執念,到了彌留之際,又把自己的兒子叫到跟前,將這個秘密告知於他。”

“不對,這不對……若真是靠殺人來養魚,族裏肯定不止家主一人知曉此事,難道那些人就眼睜睜看著這種事情發生嗎?”林孝聞還是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秘密,他試圖找出故事裏的漏洞,好證明這一切並非如老族長所言。

老族長微微側過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閃著一點明亮的光,他說:“孝聞,你們很幸運,生長在一個仁愛的年頭裏。但過去這世間,弱肉強食,勝者為尊,殺人與被殺,都是常事。”

“既然是常態,又為何要害怕怨魂索命?”沈默良久的林時有突然問道。

“唉……”老族長嘆了口氣,“謀財害命之事,終歸有悖於人倫,不是所有人都能冷眼以對,過這種日子,心裏哪能不懸著一根針?”

老族長說著,看向床邊擺著的一盆蘭花,那是他養了許久的花朵,旁人都不許插手照顧。近來他身體抱恙,終日臥病在床,連帶著這株花都蔫蔫地垂下了頭。

“失去了鎮魂珠的庇護,便如這盆裏的花兒沒了人的呵護,終究會枯萎……”老族長感慨道,“先輩怎麽想的,我們這些後人無從知曉。但,是罪也好,是命也罷,你倆既然要當家做主,那這件事情就該讓你們知道。”

“時有,孝聞,林家未來要走向何處,由你們決定……”說著,老族長永遠地闔上了眼。

林時有和林孝聞一前一後離開了房間,對外面宣布了老族長與世長辭的消息。

那晚,林孝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艱難地消化著這個秘密,思考著對未來的打算。這一切都不過是老族長的一面之詞,靠活人飼魚,再拿魚肉去販賣,這種事情怎麽想都太離譜了,就算先輩真的如此,可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怎麽能同流合汙?

之後的五天裏,為老族長奔喪的人群踏破了林家祖宅的門檻,林時有和林孝聞作為下一任當家負責接待眾人,兩人忙前忙後,互相都沒有再提起此事。

直到第六天,祖宅裏卸下了白燈籠,林孝聞才跟林時有提起道:“老族長的話聽了就聽了,要振興家族的方法又不止這一種,不必如此極端。”

林時有聽完,沒有說話,他凝視著祠堂裏擺放著的一座座牌位,神情嚴肅。林孝聞忽然覺得身旁的林時有很陌生,相處這麽久,他第一次看不透對方在想什麽。

良久,林時有說:“先試試看吧,就憑我們,能做到什麽程度。”

林時有終究沒有選擇這歪門邪道的法子,林孝聞心裏松了口氣,和林時有重新謀劃起了未來。他們親自帶隊冒著巨大的風險前往遠海捕撈珍稀的魚種,運氣不錯,帶回來市面上稀缺的品種,生意借此邁出了第一步。之後他們又帶隊出了幾次海,可再回來時,卻發現族內謀反的勢力又開始騷動,林時有的祖母在騷動中不幸去世,這讓他們不得不花時間在內部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洗。

等清洗完成後,外面傳來了一則足以翻天覆地的消息——韓家家主韓耀成閉關大成,現在已經是金丹修士。

秘海世家的地位主要看兩點,一是財力,二是實力。韓家本就家大業大,現在又出了個金丹期的修士,這下秘海第一世家的名號已無可爭議。而此時的林時有和林孝聞,修為都不夠堪堪進入結丹中期,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更何況族裏內憂外患,重振家族的希望簡直是渺茫。

向來鎮靜如林孝聞這回也慌了,他看向林時有,不知所措。只見林時有臉色陰沈,焦躁的情緒如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了他的心臟,一個沈寂已久的念頭恰到好處地浮現在腦海裏,老族長臨終前的話語回蕩在耳邊。林時有擡眼,目光果決而深邃,如同一把拉滿的弓箭,蓄勢待發。

接著,林時有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語:“把那些謀反的家夥都投進漁場裏。”

“也好警告其他人,和我對著幹會是什麽下場。”

林孝聞已經許久沒有回憶過這些往事了,以至於神情有些恍惚。但他還是很快定神,避重就輕地對葉盈盈講道:“吃過修士血肉的靈魚,肉質中的靈力更加充沛,對修行之人來說是上等的補品。林時有知道這一點後,便通過經營客棧的渠道,抓走一些過路的散修,定期將他們投入林家的遠海漁場裏餵魚。”

葉盈盈嘴唇微張,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林家猖狂的背後,做的是這種勾當。

“當然,比起拿去售賣,林時有更喜歡留著自己食用,以此增漲修為,提升境界。”林孝聞繼續說著,“不過這種做法違背了人之常情,林時有很快就滋生了心魔。”

說到這兒,林孝聞想起不久前在祖宅中,林時有那雙染上黑氣的眼睛,那是體內的心魔成熟的標志。

“你身為二當家,難道就沒有跟著分一杯羹?”

“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魚腥味,結丹以後便已辟谷。”林孝聞又端起茶杯道,“再說了,修行之事最忌諱急功近利,靠外物堆出來的修為終究會潰於蟻穴。”

秘海長大的人竟然不愛吃魚,這倒是新奇。葉盈盈分不清林孝聞的話有幾句真幾句假,但現在也只能暫且相信他,於是便追問道:“既然如此,你想我們怎麽幫?”

見葉盈盈不再跟他繞圈子,林孝聞也坦誠道:“明日一早,林時有便會和我一同乘船去處理剩下的一批散修,你們就借此機會在出海前將他捉拿,當然殺了更好。”

“你不擔心他發現你的心思?”

林孝聞不屑地聳了聳肩,說:“林家的消息在遞給林時有之前都會經過我手,你覺得呢?”

林時有倒是信任他,葉盈盈暗自忖度道。不過這對他們來說,倒是件好事。

葉盈盈沒有再多猶豫,決定答應林孝聞的提議:“好吧,我同意你的交易,但前提是我們今晚安全回到韓府。”

“那是自然。”林孝聞瞇眼,站起身走到了瑤瑤面前。

此時的瑤瑤還在昏迷之中,林孝聞右手一擡,一道靈力切開了束縛住她手腳的繩索。同一時間,瑤瑤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當她看清眼前這人是林孝聞那個混蛋時,厭惡地皺起眉頭。

林孝聞也不惱,側開一步露出身後的葉盈盈道:“看看誰來了。”

瑤瑤這才看見不遠處的葉盈盈正孤身一人站在房門旁,她頓時慌張起來,心想盈兒姐姐怎麽會被抓到這裏?他們竟然能從雲前輩身邊把盈兒姐姐抓走?

“瑤瑤,別怕。”葉盈盈順著靈力的方向轉過身安慰道,“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接我?”瑤瑤有些搞不懂情況了,她狐疑地看了看葉盈盈,又瞥過頭打量了一下林孝聞,目光在兩人間猶疑,心裏不禁產生了困惑:這倆到底誰才是假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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