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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泣(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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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泣(15)

瑤瑤漂在水中,擡手就著水面上投射進來的陽光仔細端詳著手中的鱗片。這塊鱗片在光的照射下泛出七彩的顏色,美輪美奐,令人沈醉。瑤瑤摸了摸鱗片的厚度,確認這的確是一塊護心鱗。只是鱗片的邊緣早已裂開了一條細長的口子,這代表著它失去了可以堪稱奇跡的功效,除了色澤別致外,與普通的鱗片無異。

瑤瑤在打開那個木盒看到它的一瞬間,腦子突然一片空白。失去效果的護心鱗比普通鱗片更加脆弱,更何況這片鱗早已離開水多年,哪怕輕輕一捏都能化成齏粉。

這塊帶著裂痕的護心鱗,似乎正無聲地向她傾訴著主人的悲傷,瑤瑤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取出鱗片帶在了身上。她潛入水底,借著水流向裏面註入了自己的靈力以保持其形態的穩固。雖然她不知道這塊鱗片的主人遭受過怎樣的苦難和折磨,但這不妨礙她想將這塊鱗片帶回族裏祭奠的決心。

瑤瑤望著這片鱗出神,忽地聽見林時有狂暴的怒吼。她意識到此地不能久留,於是收起鱗片,緩緩浮出水面觀察情況。

“給我去水裏找!那雜種指不定還藏在水裏!”林時有那火冒三丈的咆哮離得極近。

瑤瑤嚇得一激靈,趕忙又潛入水裏隱藏自己。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她只好想辦法趕緊離開這裏。幸虧林方建造了一個寬得沒邊的湖泊,瑤瑤一個擺動,便朝著湖的另一端游去。

家丁陸陸續續開始下水找人,幾艘木船也在湖面上來回穿梭,看架勢就知道林方恨不得在整個湖上布下天羅地網,但可惜對手是個鮫人。

瑤瑤終究是天生活在水裏的生靈,她靈巧地借著水裏的巨石躲過幾輪搜查,一直尋著湖面上聲音較小的地方游去。終於,幾番周旋,她找到一處半點人聲都聽不見的地方慢慢浮出水面,確認周圍果真沒有搜捕後大大方方走上地面。此處與府裏其他地方比起來都要顯得陰森,稠密的樹林遮擋住視線,瑤瑤左右看了看,發現一邊的光亮更加充足,她往那邊走了幾步卻突然聽到家丁的聲音:“這邊是不是沒查過?”

瑤瑤警覺地後腿半步,卻踩住了地上的落葉,落葉發出聲響,嚇得她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裏面好像有聲音?”那個家丁耳朵倒是靈敏,往前逼近幾步,想進去一探究竟。

可身後的同伴忽然大手一拍,重重壓住他的肩膀警告道:“餵,那邊只有老爺和管事的能去,其他人進去了就再也沒出來過!”

那家丁無辜地眨眨眼,好奇地問:“有這麽誇張?這什麽地方啊?”

“別瞎打聽!要查也是老爺他們親自來查,輪不到你。”同伴狠狠一拽,將那名好奇的家丁拖走了。

瑤瑤默默聽著,等他們腳步聲漸遠,這才往前踏了一步,可馬上又聽到另一波人的腳步聲。這波人也如先前那倆家丁一般,在口子處駐足,隨後議論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瑤瑤意識到,這片林子深處,可能藏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秘密。反正這會兒外面都是人,他們又不敢進來,幹脆去裏面一探究竟。

這麽想著,瑤瑤便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這片林子甚至沒有像樣的石板路,只有一條人踩出來的光禿禿的黃泥巴路,瑤瑤順著黃泥巴路一直走到底,發現盡頭是一間土堆房,房子的門上掛著鎖,窗戶也封得嚴嚴實實,裏面黯淡無光,卻隱隱傳出幾聲有氣無力的呻吟。

瑤瑤湊到窗前朝裏面眺望,幾雙慘白的眼睛齊刷刷朝她看來,頓時嚇了她一大跳。待她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幾個被綁住了手腳的男女。

瑤瑤強穩住心神,朝裏面發問:“你們是誰?”

那幾人互相看了看,一個聲音暗啞的青年反問她:“你又是誰?跟林家什麽關系?”

“我、我是瑤瑤,跟林家沒有關系。”

“沒關系你在這幹嘛?看你樣子也不是被抓來的。”

“你們是被抓來的嗎?”

“你看不出來嗎?”那青年頹廢地擡了擡手,“我們已經被關在這裏好多天了,外面是什麽日子都記不清了。”

瑤瑤看著他們的樣子,忽然想起先前在韓程宇書房時聽他們議論過的話題,腦子瞬間開竅道:“你們是散修嗎?!”

“你怎麽看出來的?”青年怔楞,“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認識韓家的人!他們正在想辦法救你們!”

“韓家……”

裏面幾人聽到後明顯有些騷動,仿佛又從絕望中看見了存活的曙光。

“太好了,我們是不是有救了?”

“這麽多天沒動靜,我還以為我們死定了。”

屋子裏瞬間熱鬧起來,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氣沈沈。興奮過後,為首的青年再次向瑤瑤問道:“那你能救我們出去嗎?”

瑤瑤尷尬地摸了摸臉,有些窘迫地回答:“抱歉……現在府裏面都在找我,我自己也出不去……”

聽到這話,那幾雙眼睛倏地又暗了下去。這麽多天的等待,早已是心如死灰。

“但是我有同伴在外面!只要我用傳音符聯系他們——”瑤瑤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她從身上摸出早已濕漉漉的符紙,發現那沾了水的符紙早已裂成幾塊。

雲雁丘是說給她傳音符,但他沒說,這符紙不防水啊?

此時被想起的雲雁丘,正和葉盈盈一同坐在距離林方府邸不遠處的一家茶館裏靜靜等待消息。方才著火時冒出的滾滾濃煙吸引了街道上大部分人的視線,嗆人的煙味都飄進了葉盈盈的鼻子裏。當得知是府裏面著火時,葉盈盈心裏不禁咯噔一下:瑤瑤把動靜搞這麽大?

不愧是從話本上學來的潛入手法,這一招聲東擊西非常有戲劇性。只是大火燒了半天,直到煙味散去,瑤瑤也依舊沒有聯系他們,這不免讓人心生疑慮。

“瑤瑤不會出事了吧?怎麽這麽久還沒跟我們聯系?”葉盈盈不禁說出了聲。

雲雁丘望著桌上那張毫無動靜的傳音符,腦子裏快速思考著什麽,這麽大的火,府裏面肯定亂成一鍋粥了,她若是想逃,大可以趁著混亂離開,這麽久沒出來,是躲起來了嗎?

正想著,府裏忽然跑出一群滿頭大汗的家丁,他們慌慌張張地在街上四處奔走,尋找著各種器具。一旁的茶客湊熱鬧,上去聽了一耳朵,然後馬上跑回來分享第一手消息:“我去,三當家的好像要把府裏那大池子裏的水全部掏空!”

消息一出,宛如晴天霹靂,茶館內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三當家府裏那湖不是大的沒邊嗎?全部掏空不得把下面人都累死?”

“這火有這麽難滅嗎?要把池子都掏空拿去滅火?”

“那火不是已經滅了嗎?我看著也沒繼續燒啊,還用得著拿湖裏水去救急嗎?”

“該不會是哪個姨娘的奸夫放火後狗急跳墻鉆湖裏去了吧?”

“誒!你別說,還真像三當家府裏會發生的事兒!”

茶館眾人議論紛紛,聽得一旁的葉盈盈和雲雁丘神情覆雜,特別是雲雁丘,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慢慢開口道:“她可能,聯系不上我們了……”

葉盈盈一頓,馬上反應過來,尷尬地舔了舔唇角:“那我們現在去……”

話音未落,一架馬車疾馳而過,響亮的馬蹄聲配上那氣派的裝飾無不引人註目。只見那馬車在林方府邸門口停定,車裏下來幾個帶刀又壯實的高個,領頭的那人高聲叫喊道:“林府祖宅邀三當家登門!”

領頭的聲音洪亮,加之是祖宅上門請人,方才還在門口慌慌張張的家丁們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進去通報老爺。

此時的林方還在湖上親自指揮著搜捕工作,聽到傭人的通報,上頭的怒火瞬間涼了一大截。眼瞅著賊還沒抓著,林時有那邊已經過來抓他了,林方一想到之後可能要發生的事情,就雙腿一軟跌坐在木船上。一旁的錢管事上來攙扶,嘴裏不停說著安慰話,可林方的魂已經被嚇飛了,只留一具軀殼像塊木頭似的被錢管事和家丁們扶上了岸,然後又顫顫巍巍地被這些人推搡著上了祖宅安排的馬車。

待即將走進車內的那一刻,林方的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個場景,他猛地回過頭去,一把扯過錢管事的衣領,把臉貼的極近,雙眼通紅面目猙獰地說:“還有那個林子!那個林子裏還沒搜過!”

錢管事被林方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連連答應下來,還不忘安慰他:“老爺您放心,我這就安排人去搜。”

“一定在那裏面!那雜種一定就藏在那裏面!抓住他,把他偷的東西給我送來!一定要送來!”

林方被人強行按進了車裏,車夫沒有半分猶豫,馬鞭一甩就帶著人揚長而去。

錢管事站在門口,目送著逐漸遠去的馬車,待馬車消失在視線裏,他雙手往身後一背,對後面的人吩咐道:“好了,叫裏面人都歇了吧。”

眼看著終於不用再繼續這場鬧劇,幾個下人皆是松了口氣,趕忙進去傳消息。

錢管事回過頭,望向門上那塊有些掉漆的牌匾,喃喃自語:“這府上怕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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