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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泣(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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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泣(8)

還沈浸在自己雜亂思緒中的韓程錦猝不及防被點了名,他楞楞地擡起頭,越過葉盈盈的肩頭再次對上了瑤瑤的目光。

瑤瑤淺色的雙瞳直勾勾地盯著他,叫人很難不在意。

“這……”韓程錦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跟瑤瑤講議海堂那些個事情。他看向瑤瑤,神情覆雜。

瑤瑤被這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一想到之前在龜老那兒的誤會,不禁皺眉道:“有話就直說,別猶猶豫豫的,是不是因為我先前把你認錯了,所以你不想告訴我?”

瑤瑤覺得這個男人好生奇怪,雖然見面那會兒是因為他脖子上的露珠鬧了點笑話,但她自覺不是什麽大事,至於一路上都這麽耿耿於懷嗎?

“我才不是因為那種事……!”韓程錦想為自己爭辯,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沒必要為這點小事爭個沒完,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告訴你就是了。”

於是,他將之前和龜老說的那些又重覆了一遍:“岸上近來有許多修士失蹤的案子,大部分世家都說他們是被鮫人抓了去……”

“抓了去?”瑤瑤皺眉,神情逐漸凝重。

“抓了去吃……”

“什麽?!”瑤瑤一臉的難以置信,眉頭一皺,生氣道,“胡說,我們才不吃人呢!”

葉盈盈趕忙問:“那你們平常都吃什麽呀?”

“當然是吃魚啊!魚多好吃,幹嘛要吃人啊。”瑤瑤覺得韓程錦那話簡直是莫名其妙,“倒是你們,天天在海裏撈魚,好吃的魚都快被你們撈光了,大家都在抱怨魚味道越來越差啦!”

韓程錦小聲嘀咕了句:“只是關註魚的味道而已嗎……”

聲音雖小,可還是被瑤瑤聽了個正著,她登時像只氣鼓鼓的河豚一樣爭論起來:“什麽叫只是?嫩滑清甜的魚肉靈力好,幹巴苦澀的魚靈力差。魚肉是我們攝取靈力最重要的方式,總是吃難吃的魚肉,到時候靈力變壞了還怎麽鎮得住海裏面的亡魂!”

“鎮魂?”葉盈盈來了興致,忽地聯想到陸上的傳說,“莫非鮫人們在晚上唱歌是為了鎮這片海裏的亡魂?”

“自然。”瑤瑤雙手叉腰,嚴肅道,“海中死去的亡魂往往怨念深重,需要定期安撫才能消解他們的怨恨,要不是有我們勤勤懇懇在這裏鎮魂,哪兒有你們在海上撈魚的份?結果你們倒好,還要跟我們搶食物。”

說到這,瑤瑤氣狠狠地瞪了眼韓程錦。韓程錦自知理虧,閉著嘴沒敢說什麽。

“原來如此。”葉盈盈頓了頓,又說回剛剛的話題,“這麽說世家確實是冤枉鮫人了,看來修士失蹤和林時有脫不開幹系了。”

瑤瑤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問:“林時有是個大壞蛋嗎?”

“沒錯,他殺了好多人,還到處說是你們幹的。他還把好吃的魚都撈走了,害你們沒得吃。”

葉盈盈一番添油加醋,把帽子全扣在了林時有頭上,瑤瑤聽完更生氣了,擰起眉頭,大聲斥道:“壞東西!”

“可我們和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誰知道呢。”葉盈盈聳聳肩,“待我們回了韓府,再和韓程宇碰碰消息吧。”

韓程宇,瑤瑤聽見這個名字,眼睛又忍不住放光。

可轉瞬間,她便感受到雲雁丘向她投來的視線,那道視線滿滿都是警告的意味。

瑤瑤不禁縮了縮肩,辯解似的說道:“我們說好了的,到了岸上我必須跟著你們。既然你們要找韓程宇,我也得跟著你們才是。”

葉盈盈噗嗤一笑:“自然是要帶你的,你就跟在我們旁邊聽便是。”

還是盈兒姐姐好說話,瑤瑤嘴上滿口答應著,眼珠子卻轉了又轉,心裏暗暗琢磨:不準她主動敘舊,可沒說韓程宇不能主動找她呀,韓程宇跟她可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等見了面認出她來,肯定也有好多話要跟自己說,到時候她回應對方可就不算違規了。想到這,瑤瑤忍不住勾起嘴角偷笑。

雲雁丘看在眼裏,卻也沒多說什麽。

言語間,一束強烈而刺眼的光芒照入昏暗的洞穴,告示著四人已走出了那蜿蜒曲折的石洞。

岸上的微風混夾著海水那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但不似洞中那般潮濕陰沈。

“上岸了。”雲雁丘平靜道。

葉盈盈沒說話,只是握著雲雁丘的手緊了緊。

鋪天蓋地的光芒對常年生活在幽暗深海裏的鮫人來說還是太過耀眼,瑤瑤被這明媚的陽光晃得睜不開眼,她別過頭去,舉起雙臂擋在眼前,試圖遮擋這過於熱情的光亮。嘗試未果,她便退後幾步躲到了韓程錦身後的陰影裏,韓程錦高了她不少,用來擋太陽正合適。

被拿來庇蔭用的韓程錦只得無奈地嘆氣:“你這樣真的能待在陸地上嗎?”

“可以的,我只是需要點時間適應!”瑤瑤努力眨巴幾下眼睛,她的陸上行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放棄,“我們現在去哪兒?”

“先回我家。”

“你家?”瑤瑤頓了頓,“那不就是韓程宇家嗎?”

“是的。”

“那你帶路吧!”瑤瑤揉揉眼睛,感覺自己已經能適應些陽光,便又壯起膽子開始嚷嚷,“你走前面,我們跟著你!”

說著還伸手在後面推了推韓程錦的背。

韓程錦就這麽半推半就地走到了前面,他環顧四周,忽地瞧見不遠處一顆參天古樹,那棵古樹樹冠茂盛,密密麻麻的根須似柳條般自高處垂落,盡顯厚重。

見到這古樹,韓程錦的腦中有一根繃緊的琴弦被輕輕撥動,一個名字呼之欲出——絕海崖。

“不會吧,這麽巧……”韓程錦低呼要命,心裏緊張不已。

這兒是他父親韓耀成的閉關之地。

“什麽巧了?”在他身後的瑤瑤好奇地問。

“沒什麽。”韓程錦不好提及此事,只得強裝鎮定,“我知道怎麽走,跟我來吧。”

韓耀成閉關已有數十年,以防萬一,他在閉關前還是分出了一縷神識環繞在絕海崖的四周,若是兄弟倆遇到什麽棘手的事情解決不了的,便可來此處尋這縷神識請他幫忙。當然,這神識亦起著護衛的作用,若是感知到外來之人,也會提醒閉關的韓耀成。

韓程宇曾再三叮囑過,父親能否突破金丹,一舉進入元嬰,全看這一次閉關的成果,若是進階失敗,恐怕未來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

韓程錦擔心他們幾個無意的闖入會驚動韓耀成的修行,連忙加快了腳步離開了絕海崖的範圍。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一路上並未與那神識撞個正著。

又走了沒多久,幾人便大搖大擺走到了韓府正門,恰巧撞見一輛馬車停靠在門口。

那馬車頂覆深青色篷布,四角懸著流蘇鈴鐺,風一吹便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

“喏,那就是你想看的馬車。”雲雁丘指著那輛馬車給瑤瑤看。

瑤瑤瞅著這新奇東西看直了眼,唇瓣微張,喃喃道:“真是四只腳的拉著兩只腳啊……”

可為什麽那兩只腳都是圓的?

沒等瑤瑤多想,深色的車簾被人從一旁挑起,一名青衣玉冠的男子彎著腰從車廂裏走了下來,那男子面如玉琢,烏發垂肩,那五官與韓程錦確有幾分神似。

瑤瑤心裏沒來由地緊張起來,不經意間撞上那人雙眸的瞬間,都能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不會錯的,他就是韓程宇。

瑤瑤幻想過很多種和韓程宇重逢的場景,可能是在岸邊,一如兒時那般,她浮在海面上,笑嘻嘻地同他打招呼;又或是他乘船出海,不慎卷入鮫人的巨渦中生命垂危,而她出手相救,調侃他弱不禁風……

雖然再次相逢的場面不似腦中所想的樣子,但瑤瑤還是帶著滿心的歡喜,試圖從韓程宇的眼中找到故友重逢的喜悅。

此時的韓程宇剛剛從議海堂回來,本被各個世家的輪番轟炸擾得心煩不已,沒成想看見了韓程錦一行人出現在韓府門口,一時愕然。

他先是打量了一番韓程錦,確認對方渾身上下完好無損後又將目光轉向雲雁丘和葉盈盈,見兩人也無大礙,最後才把視線落在了瑤瑤身上。

這個陌生模樣的姑娘矮了自己一個頭,微卷的長發隨性地披散在肩背上,一雙淺色的眸子幹凈而純粹,望著自己的眼神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瑤瑤見狀,激動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差直接喊出韓程宇的名字。

可韓程宇的目光並未在她身上過多停留,毫無波瀾地別開了視線,擡手招呼幾人道:“咱們進屋說吧。”

瑤瑤楞住了,仿佛是被韓程宇冷漠的態度嚇到,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膽怯,她從沒想過,韓程宇看向她的眼神會是這般幽暗疏遠,全然不似記憶中的明亮純凈。

她怔怔地盯著韓程宇的背影,剛剛還呼之欲出的話語,那在心中反覆排練過無數次的話語一時間堵在了喉嚨口。

怎麽會這樣?瑤瑤心緒漸亂,木木地跟在雲雁丘和葉盈盈後面進了韓府。

府中的景色還是如往常那般秀麗壯觀,處處都是匠人們精心設計的竹石造景,這本該是讓瑤瑤感到新奇的景色。可瑤瑤此時已無心觀賞這番景象,只默默走在一行人的末尾,低垂著腦袋,眼神渙散,心事重重。

雲雁丘回頭,瞥見她低沈的模樣,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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