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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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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泣(1)

雲雁丘帶著葉盈盈走了許久,終於是來到了一處驛站。這驛站裏雖比不上枝縣客棧那般規模,卻是如出一轍的冷清。驛站外頭正好停放著一輛馬車,車夫坐在上面百無聊賴地空甩著馬鞭。

雲雁丘走上去問道:“你這車可去秘海?”

車夫是個胡子拉碴的老大爺,見他問話便轉過頭來,粗略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這個衣衫素整的男子,目光從他肩頭掠過,又瞧見他身後雙眼無神的盲女,奇怪地問:“你們去那兒作甚?那邊最近可不太平。”

“不太平?出什麽事了?”

“最近那邊有不少修士突然失蹤。”老大爺回答道,“看你倆這弱不禁風的樣,這女娃娃修為也不高,去了那邊指不定就回不來了。”

“大爺,這您都看得出來?”葉盈盈有些詫異,她可沒從這人身上感受到什麽靈力的波動,但對方聽上去對修士十分了解。

“我來回接送了這麽多客人,沒少跟修士打交道。”老大爺又搖起他那馬鞭,“你們無非都是喜歡去秘海吃些靈魚,再尋什麽鮫人秘寶唄。”

聽老大爺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葉盈盈呵呵一笑:“大爺您倒是見多識廣。”

“呵呵,我勸你們還是別去了,鮫人秘寶壓根就是個笑話,你們也該知道,去尋這玩意兒的基本都是餵魚的料。”老大爺語氣略帶嘲諷,“更別說最近就是不上船出海,也有不少修士莫名其妙不見了蹤影,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多謝大爺提醒。”葉盈盈彎腰作揖,轉而又說,“不過這秘海我倆是非去不可。”

“哼,那就去交錢上車吧。”老大爺翻身下車,順便伸手指了指驛站裏邊的酒肆,“順便把裏頭那家夥也叫出來。”

雲雁丘朝著車夫手指的方向走了進去,不一會兒便領出來一個身著窄袖立領的長袍少年,年紀看上去和趙逾霄差不多大,脖子上系了條細繩,上面明晃晃地掛著一顆光澤鋥亮的珍珠。三人陸續上了車,葉盈盈挨著雲雁丘坐一邊,那少年單獨坐另一邊。外面的車夫鞭子一揮,馬車開始徐徐前進。

行了一小段路,許是覺得車內的氣氛過於安靜,那少年主動開口道:“在下秘海韓氏子弟,韓程錦,不知兩位道友怎麽稱呼?”

“我叫盈兒,這位是……”葉盈盈楞了楞,一時拿不準該怎麽介紹雲雁丘。

雲雁丘倒是主動,拿出趙逾霄給的木牌示意道:“雲雁丘,淩雲盟客卿。”

“原來是淩雲盟的道友,失敬失敬!”名為韓程錦的少年彬彬有禮,朝二人拱手作揖,“不知二位去秘海所為何事?”

葉盈盈也沒糾結自己的身份,只是順著他的提問承認了此行的目的:“我身患眼疾,聽聞秘海裏的鮫人有件寶貝可以治天下萬疾,便想去討這件寶貝來,好治治我這頑疾。”

韓程錦聽到這話,瞇了瞇眼:“噢?那姑娘應該也聽說了這秘海鮫人的傳聞,鮫人冷血兇殘,那些為尋秘寶而去的修士多是葬身魚腹,少數活下來的也沒帶回過那些所謂的寶貝。”

“正因如此,才找來雲前輩與我同行。”葉盈盈回答,“雲前輩境界高深,見多識廣,有他在我也安心。”

韓程錦不置可否,秘海也未嘗沒有金丹期以上修為的修士到訪,可結果又能如何?不過眼前這名男子既是淩雲盟的客卿,想必也有其過人之處,韓程錦餘光掃過雲雁丘,見對方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心下也沒有懷疑其身份的真假。再者,他現在著急的事情也確實需要些幫手……

思索片刻,韓程錦似是下定了決心,擡眼朝兩人說:“其實,在下曾經見過鮫人。”

“什麽?你見過?”葉盈盈來了興趣,不是說秘海的人也不太跟鮫人打交道嗎?她本來還擔心自己找不到鮫人的線索呢,結果這就讓她找著了?

“是的,我年幼時,曾在海邊遇見過一只鮫人,我脖子上的珍珠就是她那時送給我的。”韓程錦說著,低頭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那顆珍珠看了看,眼底泛起懷念的光。

“你怎麽確定她就是鮫人?”雲雁丘睜眼看向韓程錦,雙手環抱於胸前,語氣平淡地質問。

“那天晚上月光明亮,我看見她的臉頰上有幾片彩色的魚鱗,我還同她說了話,不過沒來得及聊幾句她就潛入海裏游走了。”

那晚的印象如一幅細膩的工筆畫定格在韓程錦的腦海之中,每每想起,他都能一一描述出那只鮫人身上的每一處細節。比如她雙頰上泛著粼粼彩光的鱗片、被海水浸濕後貼在臉上微卷的發絲,還有那靈動的雙眸、天真爛漫的笑顏……那鮫人的一顰一笑總是不經意間出現在韓程錦的夢裏。

"不過,我也就見過這一次面,回去後家裏人都說我是發燒暈倒在海邊出現了幻覺。"韓程錦扶額回憶起往事,“可那鮫人給我的珍珠卻實實在在攥在我手裏。”

葉盈盈在一旁聽著,覺得有些玄乎,於是張口問道:“既然見面都沒聊幾句,那鮫人為何要無緣無故送你東西呢?”

“唔……這我也不太清楚,但那天確實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她。”韓程錦回憶道,“雖然坊間各種傳言一直都說鮫人如何兇惡,殺人不眨眼,但當時的她並不像傳聞中那邊兇殘,反倒是笑瞇瞇的,對我十分友善。”

葉盈盈手抵著下巴一邊思索著,這消息倒是有些參考價值,本來關於鮫人的情報就少得可憐,若韓程錦說的是真的,確實更有利於葉盈盈制定對策,比如帶上他去尋鮫人,或許受到攻擊的可能性會小一點。

好巧不巧,韓程錦下句話一開口正中她下懷:“我一直想再見一見那只鮫人!可我去海邊尋了她好多次,都再沒見過她。本來我是打算就此放棄的,但最近秘海一帶鬧出的事情又牽扯上了鮫人。”

“修士失蹤?這和鮫人有什麽關系?”

韓程錦抿唇,神情逐漸凝重:“我們家也算是秘海一帶掌事的家族,修士接連失蹤,自然要承擔起一份治理不周的責任。前陣子,我哥與其他世家開會共同商議此事,多數人都覺得這事是海裏的鮫人在作祟,專挑那些個修士下手,好蠶食他們的靈力。”

“鮫人有這麽殘忍?”葉盈盈挑眉。

韓程錦則繼續解釋說:“鮫人會攻擊陸上人類的說法在秘海由來已久,往常只是說他們會在滿月之夜的海面上吟唱,控制海底的亡魂襲擊駛過的船只。而近來鮫人吟唱的次數不知為何突然增多了,日子剛好又和修士失蹤的時間對得上。所以有不少人認為,是這些鮫人在操縱海底的亡魂將路過的修士拖下水。”

“若真是如此,那可確實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但我對此還是心有疑慮,若鮫人真如傳說般生性殘暴,冷血無情又怎會贈我這顆珠子?”韓程錦皺眉,言語間充滿了不解。

接著,他又說:“實不相瞞,我此番從家裏出來本想找往日的舊友取得些幫助,可秘海與外界本就來往甚少,加之鮫人的傳聞實在駭人,結果兩位也看見了。”說到這兒,他無奈地聳肩,嘴裏嘆氣道,“秘海那幾個有名有姓的世家都在商量著要聯合起來討伐鮫人,只有我們家還未表態。”

葉盈盈不禁疑惑:“既然傳說都道鮫人危險,他們又哪兒來的自信能打得過鮫人?”

“這……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主戰呼聲最高的是林家,他們家經營著秘海的各大客棧,修士失蹤這事兒對他們家生意影響最大,想來可能是因為這點著急了。”

秘海林氏,葉盈盈倒是有些印象,上一世她前往秘海,就是奉鬼算子之命去林氏家主取一件寶貝,那寶貝名喚鎮魂珠,是林氏祖傳的寶貝。當時的林氏家主頭腦簡單,修為一般,根本不是葉盈盈的對手。於是葉盈盈只略施小計就輕松拿走了鎮魂珠。

“兩位道友!”韓程錦突然鄭重其事地抱拳行禮,“韓某今日能在此與兩位相遇,也是難得的緣分,更何況我們還都對鮫人之事有所追求。若不嫌棄,我想請求與二位同行,一道去海上探個究竟。”

葉盈盈支著個腦袋,指尖隨意地敲打著下巴,嘴裏問道:“你是想跟我們一起去找鮫人?”

“正是,我想確認一次鮫人到底是怎樣的性子,若他們待人友善與世無爭,那家族那些人的提議就是在傷及無辜,且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擴大亂局。”韓程錦目光堅定,“若他們真如傳聞所言那般冷血無情,我也好勸說我哥下定決心,盡早行動,保護秘海一方安寧。”

說完,韓程錦又補充道:“當然我不會白讓二位出力,在此期間二位可留宿在我韓府,吃穿用度自有我來安排。事成之後,我還當再備重金好禮酬謝二位!”

“唔……”包住宿還送東西,真是極大的誘惑。剛剛還興致平平的葉盈盈身子一直,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袖,詢問他的意見,“雲前輩,你覺得呢?”

雲雁丘感受到她扯自己衣袖的力道,偏過頭來望著她:“此番本就為你而去,自然由你做主。”

葉盈盈聽到這話,心裏不自覺泛起暖意,於是道:“既然如此,那韓道友就隨我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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