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尾聲 海水不再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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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尾聲 海水不再冰涼。……
孫暢的神色陡然變了, 一旁的魏然聽到這一句，也是吃了一驚, 終於意識到江聽瀾為什麽會讓周肆來這裏“武力威懾”了。
“暢哥，告訴他吧。”
孫暢還在猶豫，他身邊的兄弟們卻等不及了，紛紛推推搡搡，讓孫暢說，而孫暢處於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卻面露難色，始終閉口不言。
這時候，他旁邊一個個子稍矮一些的漢子，忽然語氣不好的對他說：“暢哥, 你不願意說，該不會是那家夥額外許諾了你什麽東西吧？”
“說什麽呢！”孫暢瞬時面紅耳赤，呵斥了他一聲，那人遭他一吼，反而用更加不甘而怨恨的眼神註視著孫暢。
眼見他們要內訌, 魏然尋思著上前阻攔, 這時，他卻遭到了周肆的眼神阻攔。
周肆任他們互相攻擊了一會兒，聽明白了，那個和幕後指使直接接觸的人就是孫暢, 其他人並沒有見過那人。
於是，他示意陳良他們上前, 阻止了這在三言兩語間便被激起了內訌的眾人。
“你單獨留下。”他指著孫暢說，“其他人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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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聽瀾獨自待在家裏，內心時刻掛念周肆那邊的情況, 終於，手機鈴聲響起，他接起一看，是周肆。
“怎麽樣了？”他問。
對面的人沈默一下，先關心起他有沒有吃飯。
江聽瀾看了眼餐桌上紋絲未動的晚飯，誠實的說還沒有。
“情況和你想的差不多。”周肆說，簡單的給他介紹了一下他在現場遇到的情況。
江聽瀾聽著周肆的描述，聽到他特意沈住氣，讓對面的人內部產生矛盾的部分，心中也感到非常欣慰。
“所以孫暢告訴你了嗎？”江聽瀾問。
“說了。”周肆說，“具體的情況我回家告訴你，我...快到樓下了。”
“好。”
江聽瀾坐在沙發上等著他，等門鈴一響，他就走到了門邊。
打開門後，周肆出現了，穿著一身黑色的襯衣，襯的整個人都深沈了很多。
他們先是擁抱，然後很自然的更加親昵。
周肆會吻他或者在他的頸窩裏蹭一蹭，這些都是他每一回從外面回來以後會做的，江聽瀾已經習以為常，周肆要是不這麽對著他膩歪一番，他反而會有些不習慣。
隨後，周肆走進了家門，江聽瀾也不急著問他了，看著他把餐桌上阿姨做好的飯菜一一拿進微波爐加熱，等這些飯菜加熱完畢，他們坐在了餐桌前。
看他喝了一口湯，周肆才開口道：“聯系孫暢的是一個叫陳放明的人，你認識嗎？”
江聽瀾皺眉，搖頭，“他能確定陳放明的後面再沒有其他人了嗎？”
“我這樣問他了，他說他不能確定，那個姓陳的全程沒有提其他人。”
江聽瀾繼續喝湯，盡管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的支撐，但他幾乎有一種直覺，陳放明的身後一定有其他人。
“別想了。”一直溫暖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先吃飯吧。”
“孫暢那邊我會繼續盯著的，他交代了那個陳方面的基本外貌和一些特點，我也會想辦法找到那個人的。”
江聽瀾側過身看著身邊的周肆。
曾幾何時，他最初見到周肆的時候，周肆的臉上是一種由稚嫩和成熟混合起來的覆雜氣質，如今，才過了兩年之久，他臉上的稚嫩已經完全退去了，唯餘令人信任的坦然與成熟。
江聽瀾嘴邊浮出一個笑容，“你每天又要忙學習，又要操心這些事，會不會很耽誤？”
“只要和你有關的事，我都喜歡去做。”
這件事剛剛告一段落，一周以後，江聽瀾清晨去集團上班，剛從車上下來，忽然見寫字樓的樓門口圍著一群人，其中有人正在大聲哭嚎，聽那哭腔，江聽瀾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最近送他上班的人是陳良，見狀，陳良主動對江聽瀾說要去前面看一看。
江聽瀾正要點頭，忽然，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從那圍攏的人群中鉆了出來，她的速度很快，不待江聽瀾看到她的身影，她已經魚雷般沖到了江聽瀾的身邊。
好在陳良及時伸手將其攔住，女人喊了一聲江聽瀾的名字，擡起頭，亂發中浮現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江聽瀾一下就認出來了，這是他的二嬸齊靈碧。
只見對方用滿是仇恨的目光註視著江聽瀾，不斷質問著一句話：“你為什麽要害我的兒子。”
江聽瀾看著他，分外冷靜，“不是我。”
齊靈碧卻完全聽不進去他的話，聲嘶力竭的指責：“就是你，你派人到M國查我兒子，知道他要回國，所以提前把他引到了那件公寓，還給他準備好了毒品。”
江聽瀾聽著這番栽贓，面容漸漸變冷，他走近被陳良鐵壁阻攔住的齊靈碧，“或許，你更應該去找給你描述這些細節的人，而不是在這裏發瘋。”
他的話音落地，齊靈碧怔了幾秒，馬上就開始繼續破口大罵，所罵內容不堪入耳。
江聽瀾眼神示意陳良解決，自己則信步走近了集團大門，一路上遭到了不少目光，但他依然沒受多少影響。
這件事原本不是一件太大的事，但是不知怎麽回事，到了下午，本地的新聞頭條上就出現了江氏集團四個字，相關的照片裏還有一張江聽瀾面對齊靈碧時候的背影。
這篇八卦新聞的內容十分過分，上面直指江聽瀾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先是逼走了叔叔江懷仁，又逼死了他的兒子江昭明。
江聽瀾扔下這份完全顛倒黑白的報紙新聞，幾乎馬上就斷定了在這背後一定有一雙手在操縱。
他正在辦公室裏，對著落地窗暗自梳理著整件事情的頭緒，在他的身後，那張原本被扔在桌子上的報紙，被一雙大手撿了起來，認真讀完。
隨後，有腳步聲接近了他。
“上次鬧事的漁民，這次鬧事的齊靈碧和這些八卦報紙......背後都是一個人吧。”
周肆的聲音緩緩響起，江聽瀾氣息稍定，轉過身，對上周肆的眼睛。
“是。”江聽瀾也說出自己的推測。
周肆註意到江聽瀾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淡定從容，這是很少見的，他頓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是江懷仁嗎？”
江聽瀾看了他一眼，意識到自己的現在過於凝重，便故作輕松道：“有這種可能。”
事實上，他覺得那個人大概率就是江懷仁。
他是他最終的對手，江聽瀾想，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周肆看著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距離度假區開業還有半個月，而距離自己上一世死亡的那個日子還有整整兩周。
他的睡眠變得更差了，他在做一種該做的準備。
這期間，江氏的公關部出面，暫時壓制住了齊靈碧對江聽瀾的指控所引起的輿論，其實這件事解決起來非常容易，因為賀尋青之前已經說露過自己參與過江昭明的死亡，當時，江聽瀾和周肆都是在場的，周肆沒有留任何餘地，立刻就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警察，賀尋青接受調查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不久，調查結果問世，江聽瀾的冤屈被洗清了，重新在一些大型活動上現身。
就目前來說，他最需要隆重準備的就是即將到來的度假區的開業儀式。
他照常做著所有事情，處理事務也游刃有餘，但是只有睡在他枕邊的周肆知道，江聽瀾這段時間內心深處的不寧靜。
江聽瀾會常常在半夜天未亮的時候就醒來，然後睜著眼睛，直到天亮，起初周肆會在一旁悄無聲息的默默陪伴著他，後來，他會直接側過身，將江聽瀾摟進懷裏。
他不問江聽瀾到底有什麽心事，只是在默默等待，等待江聽瀾把自己擔心的事情全部都告訴給他的那個時刻。
距離度假區開業儀式還有兩天的時間，這天在回家的路上，江聽瀾做了一個決定，要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訴給周肆。
最初他不願意給周肆講這件事的原因是他怕周肆擔心他，現在，他依然抱著一樣的心理。
這段時間，周肆陪著他整夜整夜的不睡覺，盡管他什麽也沒有問，但是只從周肆的眼神中，他就看出了他對自己的擔憂，未知的事總是會提供給人比事實更多的恐懼，或許只有讓周肆知道了一切，他此刻的擔憂反而會縮小一些。
除此之外，江聽瀾在飛馳的車子上再度打開了自己的手機，看到了那個被自己潛意識裏無限放大的日期，他上一世的死亡日期。
還有一天了，江聽瀾想，盡管此時，他有了更多的信心，他一定會避免上一世的悲劇結局，可是，那重蹈覆轍的可能性依然像一個無法直視的深潭，映照出了他的身影。
此時此刻，他對死亡的哀戚不僅是因為那可怕的痛苦，還有他放不下的人，周肆。
因為想要抓住的東西變多了，他的惴惴不安反而加深了。
他已經在心底做好了決定，他要把這件事告訴周肆，然後那一整天都要和他待在一起。
人最痛苦的莫過於優柔寡斷，做好了決定，江聽瀾反而恢覆了從容，看了眼窗外，熟悉的街景鋪面而來，快要到家了。
這時候，一盞大燈忽然照射過來，就連坐在後排的江聽瀾都被晃的瞬間失神，很快，隨著一道尖銳的剎車聲刺破空白的天空，他已經在瞬間裏失去了意識。
睜開雙眼的時候，他的腦海進入了短暫的空白，是醫生的呼喚聲讓他的意識重新進入腦海。
“老板，您醒了！”是陳良的聲音，江聽瀾循聲望去，望見一臉憂色，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低頭去看自己的身體。
見狀，陳良忙解釋：“老板，你的額頭擦傷了，其他地方目前來說沒有問題，你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江聽瀾搖頭，道：“你呢？”
他忽然記起，出車禍的時候，負責給他開車的是陳良。
“我沒什麽事。”陳良說，“幸虧肆哥有囑咐在先，讓我最近上路的時候一定要非常留意路況，所以我時刻都不敢松懈，昨天一見形勢不對，我當時立刻就猛打方形盤，後來我們的車就撞到旁邊的樹上了，您的腦袋撞到了車窗，昏過去了。”
原來沒有撞上那輛車。
“那個開大燈的車是一輛大卡車，司機我已經抓到了，還沒有送給警察。”
江聽瀾點頭，他現在確實只覺得頭有點疼，“你做的很好。”他道。
陳良靦腆的笑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出聲道：“老板，昨晚你出事以後，我先給醫院打了電話，然後就給肆哥打了電話，肆哥說他馬上就會趕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直沒有來，而且我現在聯系不上他。”
聽到最後一句話，江聽瀾的心跳漏了一拍，忙去拿床頭的手機，想要確認，拿手機的時候，手竟然有點抖。
他按開手機屏幕，屏幕上顯示現在是淩晨三點鐘，而上面顯示了今天的日期，正是他上一世死亡的那個日期，他幾乎對這個日期產生了一種由衷的疲憊和厭倦，皺著眉解鎖後立刻就切換到通話界面。
旁邊的陳良看他如此急切，也有些著急，他是個樂觀的人，聯系不上周肆以後都在往好的方面去聯想，此刻見江聽瀾這樣，才覺自己大意了，也立刻發訊息去讓自己手下的兄弟找人。
江聽瀾沒有打通電話，一連肆四個電話撥過去，那邊都在顯示無法接通。
他握著手機的手攥緊了，心臟像是正在被什麽東西啃噬，簡直有種窒息的難過。
背後的冷汗一陣一陣出，其實距離他聯系不上周肆也就過去了六個小時，但是，偏偏是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裏！
江聽瀾無法冷靜下來，他著急出院，陳良因為不久前才出了事，本想勸他在醫院再待一待，可是江聽瀾態度十分堅決，一定要親自回家看看，他只好聽從。
於是，陳良開著車送江聽瀾回家，安全起見，他又在江聽瀾的車旁配了兩部車。
三輛車子在夜色中駛向了江聽瀾和周肆共同的家，一路上，江聽瀾的腦海中劃過很多非常可怕的念頭，他甚至想到了，當他一推開門，周肆會突然曝屍在他的眼前。
抱著無比的擔憂和巨大的壓力，江聽瀾用指紋打開了家門，卻發現家中空無一人。
他坐在沙發上，努力告訴自己周肆不會出事的，而此刻，站在他的身後的陳良，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老板。”
江聽瀾回頭，看到陳良一手捂著手裏手機的聽筒。
“那個開卡車的司機說是有事要和你說，說什麽有人托他給你帶了一句話。”
“給我吧。”江聽瀾非常冷靜。
陳良將手機交到了他的手裏，他沒有聽到電話那邊對江聽瀾說了什麽，可是，他親眼看到，他的老板在聽到那邊的話以後，整個人的臉色馬上就變得非常差，——雙眸忽然暗淡，仿佛像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連他那嘴唇幾乎都在瞬間失去了血色。
陳良跟著江聽瀾這麽久，幾乎沒有見過這樣的江聽瀾。
電話被掛斷了，江聽瀾垂著的手臂落到了沙發上，整個人都在巨大的失神當中，教陳良不忍心打斷。
過了一會兒，江聽瀾忽然轉過頭，對陳良說：“你先回去吧，有什麽事情我會聯系你的。”
陳良早已察覺到了今晚的不同尋常，他猶豫著開口，“老板，今晚讓我留下來吧，我睡在沙發上就可以了。”
江聽瀾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有些蒼白，“沒關系，這裏不會再有什麽危險了，你先去休息，開業儀式上可能還需要你繼續出力。”
聽完這話，陳良卻不禁眉頭緊蹙，疑惑道：“老板，咱們的開業儀式，還要如期舉行嗎？”
陳良以為江聽瀾出了這樣的事，而周肆又失蹤了，開業儀式應當會延期，但是江聽瀾卻說：
“如期開業。”
陳良帶著疑惑離開了，下樓以後，依然留了幾個人守在樓下。
開業儀式這一天，江聽瀾如期出現在了度假區的門口。
度假區的大門是他找一個國外建築師設計的，整個大門呈半開放式，海浪形的拱頂做了藝術化的處理，自然而唯美。
今天天氣也很好，太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光線並不刺目。
江聽瀾和一眾合作方站在門口，他在最中心的位置，大家在司禮的吆喝聲中齊齊剪開面前的紅色絲帶，接著就是禮炮響起的聲音。
合作方們在一聲聲祝賀聲當中彼此握手，只有江聽瀾久久凝望著大門，一言不發。
這時候，旁邊傳來一個悠然的男聲：“江總，我已經開始期待晚上的游艇派對了。”
江聽瀾對他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我也是。”
夜幕降臨，經過了白天對於整個園區的考察，晚上，到了狂歡的時刻，好幾艘游艇停靠在岸邊，等待眾人的登入。
江聽瀾站在甲板上，旁邊是幾位合作方老板催促般的邀請。
“江總，您還在等什麽呢？”
江聽瀾一言不發，這時，跟在他身邊的魏然忽然出聲道：“老板，您今天身體不適，要不然先回去吧。”
江聽瀾看了他一眼，能理解魏然說這句話的動機——魏然知道他怕水的事。
江聽瀾的手放在了魏然的肩膀上，笑了一下，“你今天不用和我一起上去了，在岸上等我。”
魏然已經從陳良那裏知道江聽瀾這幾天所經歷的事情，聽到江聽瀾這麽說，堅決不願意獨自留下來，甚至湊近江聽瀾的耳邊，悄聲告訴他：“陳良已經帶著人提前檢查過我們等會兒要去的海域了，而且，在整個派對舉行的期間，他都會帶人守在不遠處。”
江聽瀾眼神微動，點了一下頭，最終答應帶魏然一起上船。
踏上船板的那一刻，江聽瀾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天那通電話上的聲音：“我們老板說，度假區開業儀式上，他在船上等你。”
江聽瀾心裏非常清楚，那人嘴裏的老板指的是誰，彼時，他已經按了錄音鍵，心中浮現出無數個抓到兇手的辦法，然而下一秒，他就聽到那人說：“周肆也會回到你身邊。”
周肆真的在他們手上？
那一刻，江聽瀾呆坐在沙發上，腦海中如同走馬燈一般，將他重生到現在遇到的所有事都過了一遍，其中大部分都和周肆有關系。
他自重生後就一片荒蕪的生命裏，只有周肆願意野蠻生長，為他提供一抹令他心動的綠色。
在那場漫長又短促的記憶的終點，是他上一世落入水中的情景。
前世今生，同樣的一天裏，這一次，遇到死亡威脅的不是他，而是周肆。
想到這一點，江聽瀾油然而生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他不知道開業儀式那天究竟會發生什麽，但是有一天他非常明確，哪怕自己重蹈覆轍，周肆也不能有事。
派對開始以後，愉快祥和的氣氛充斥著所有的游艇，舒緩的音樂響起，伴隨著夜色中輕敲船體的海浪，無端生出不少溫柔色彩。
在所有愉快的表情中，只有江聽瀾神情難以放松，始終註意著周圍的動靜。
今天到場的所有人都被提前審核過相關信息，目前並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事已至此，江聽瀾甚至對於這個他付諸了不少心血的開業儀式都不在關心，那個電話上的人說他會在船上見到江懷仁，江聽瀾一直在設想，江懷仁會以怎樣的姿態如何出現在他的面前。
天空中放起了煙花，頭頂驀的一亮，江聽瀾下意識擡頭去看，忽然，他感覺脖子處傳來鈍疼，下一秒，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再度睜眼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他的全身都很疼：因為車禍受傷還未愈合的額角，被針管進入過的脖頸，此刻正被捆束住的手腕。
好在腳上沒有約束，他摸著黑，站了起來。
一種悠然晃動的節奏感傳來，熟悉的眩暈感撅住了他，江聽瀾立刻就知道了，他依然在海上。
這時，像是門被打開的聲音，隨之而來是一道刺眼的光線，江聽瀾下意識閉上眼睛適應，等他再度睜眼，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身披長皮衣的高個子男人。
男人帶著一頂禮帽，鼻子以上的臉都被隱在了黑暗當中，僅是憑借身形，江聽瀾就認出來他是誰了。
他喃喃自語，“果然是你。”
對面的男人笑了一聲，摘掉帽子，露出的卻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江聽瀾皺眉：“你整容了。”
男人笑了一下，並不自然的五官抽動起來，江聽瀾忽然想起了他曾經那張帥氣儒雅的面孔，忽然感到一種刻骨的陌生感。
“呵呵。”江懷仁笑了起來，“對啊，不過你還是一下就認出我了，真是我的好侄子。”
江聽瀾看著他，問道：“周肆呢？”
“他啊。”江懷仁道，“扔了。”
江聽瀾渾身一震，臉色慘白，他察覺到自己身體裏有東西被抽空了，那樣子，幾乎比得知自己被綁架在這裏時還要痛苦。
見他這樣，對面的男人得意的笑了起來，“沒想到你對那小子那麽上心，早知如此，我何必那麽費周折。”
江聽瀾任他說著這些話，心中已經遍布著絕望。
在聽到那通電話以後，他提前讓陳良做好一切部署，甚至還聯絡了警方，可是，依然沒有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江懷仁突然走了過來，站在他的身邊，圍著他轉了一圈。
“說實話，”他道，“其實我非常欣賞你，你還記得嗎？小的時候，我常常和你待在一起。”
“你比我那個廢物兒子強很多。”
“我以為他死的時候，你就會出現。”江聽瀾冷聲說。
“為了他？”江懷仁拔高了語氣，“不值得！”
江聽瀾望著眼前這個儼然已經喪失了最基本良知的男人，忽然，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江懷仁。”江聽瀾道，“其實如果你能早點告訴我，你想要繼承江氏，我根本不會和你爭的。”
江懷仁聽著他這麽說，心平氣和道：“是嗎？你這張嘴就是會說話，這是我最不如你的地方，你知道怎麽討老爺子歡心。”
“這一次不是。”江聽瀾眼神淡漠，“這一次，我是存心要和你爭的，但是上一次，我起初並不想和你爭，也以為你從來沒有過這個想法。”
“呵呵。”江懷仁又冷笑了兩聲，“什麽上一次這一次的，怎麽，你要比我先神經失常嗎？”
江聽瀾並不解釋，既然無法逃脫宿命，他只想死的明白，“這是哪裏？”他問。
“你葬身的地方。”江懷仁道，“我對你好的很，這裏可是一艘大型游輪，你聽。”他忽然靜了一秒，然後道，“今晚的海浪格外兇猛，你知道它們在訴說什麽嗎？”
江聽瀾皺起眉，看著江懷仁扭曲起來的面部表情。
“它們在說著：吞掉你，吞掉你。”
霎那間，無數個噩夢的碎片通通襲向了江聽瀾，那片幽藍，於他從來都是會呼吸的怪物，曾經真實的將他吞噬，而在每一個午夜夢回之時，也將重新對準他，重覆那吞噬的動作。
江懷仁扭曲的面孔逐漸在他的眼前放大了，黝黑的眼瞳如同燃燒的兩孔鬼火，他仿佛成了那幽藍的化身，起初，他還能聽到海浪的聲音，可是很快，那聲音變得虛幻了起來，真的成了一種躍躍欲試的吞噬。
江聽瀾站立不穩，趔趄了一下，江懷仁更得意了，笑聲在夜色中顯得突兀而尖銳。
這笑聲卻仿佛某種提醒，江聽瀾很快就想到了，不知從何時起，每一次噩夢過後，都有一個堅實的胸膛等待著他，都有一雙溫暖的大手不停在他的背上輕撫，撫平被夢境引起的驚懼。
那是周肆的胸膛，周肆的雙手，想到周肆，一種溫暖的東西在江聽瀾的心中覆蘇。
就算他最終依然無法擺脫宿命又如何，這一次，他是不一樣的，周肆不是那個和他毫無交集，在他死後撐船尋找他的人，而是熱切走進過他的生命，讓他可感可說的人。
不一樣的。
江聽瀾一遍遍告訴自己，周肆的存在讓他心裏變得踏實。
他忽然有了鎮定下來的勇氣，甚至在想要怎麽擺脫面前的局面。
他的腳沒有被束縛，他可以選擇逃走，但是不能被對面已近癲狂的人看出來。
現在，對他來說唯一的優勢就是，江懷仁此刻認定他已經放棄了求生，一心等死。
他想用目光去看江懷仁身後的那道門，好確認那裏是否有守衛，以此來安排自己的計劃，但是他怕自己的這一動作會落入江懷仁的眼中，引起他的懷疑，不敢輕易移動視線。
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對江懷仁道：“二叔，你湊近我，我來告訴你為什麽我剛才說有兩次。”
江懷仁看著他，半信半疑，江聽瀾趁著他的遲疑，目光射向他的身後——猛然間，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的移動。
江聽瀾怔楞一秒，馬上就心口發熱發緊，甚至連眼眶都禁不住變得酸澀。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的撞了旁邊男人一下，然後，他向門口那個身影沖了過去。
在江懷仁的手馬上就要抓住他的時候，他已經被周肆緊緊抱住了，而周肆只用了一腳，就把江懷仁踹翻在地，動彈不得。
江聽瀾緊緊抓住周肆胸口的衣服，眼淚已經不自覺的淌了出來，感覺到那雙熟悉的大手也正無比緊實的掐住他的腰，像是要把他勒進骨肉裏。
那一頭，被踹倒在地的江懷仁正努力掙紮著爬起來，周肆只好先把江聽瀾放開，抽出自己腰間的皮帶，走進江懷仁，朝他的胳膊上一捆，然後，他又把束縛在江聽瀾手臂上的繩子也拆解下來，捆在了江懷仁的腳上。
再次回到江聽瀾的身邊，周肆撈起他布滿紅痕的手腕吻了吻，癡纏的擡眼看他，江聽瀾摸他的眉眼，有很多話都想問周肆，卻也知道當務之急，首先要回到岸上。
“這輛游輪上的人現在只有我們三個。”周肆道。
江聽瀾點頭，“我會開船，我們去駕駛室。”
音落，身後傳來一種陰鷙如夜梟的笑聲，“太天真了，你們以為你們還回的去嗎？”
江聽瀾和周肆同時向地上的人看去。
“告訴你們吧，”江懷仁道，“這船上有定時炸彈，很快，一切都會消失。”說到消失兩個字的時候，他的頰邊浮起一個近乎享受的笑容。
死亡的陰影再一次漂浮在兩人的頭頂，江聽瀾握著周肆的手，兩人對視了一眼，立刻去找救生艇，然而，船上什麽也沒有。
他們來到了外面的甲板上，汪洋的大海一眼望不到盡頭。
海風拂面，江聽瀾轉過身，幾乎想把每一秒的時間都用來看周肆。
“你是怎麽來的？”他問周肆。
周肆把他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那晚我去找你，遇到了來綁架我的人，醒來以後，發現我在這艘游輪上。”
“你很厲害，竟然可以掙脫束縛找到我。”江聽瀾笑著說。
周肆沒有說話，只用眼神一遍遍吻他。
兩人就這樣，站在甲板上，在海風裏，從容的說著和當前危機豪不相幹的話題。
“阿肆。”江聽瀾忽然說，“其實，我已經比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多活了兩年，兩年前，也是遇到你的不久前，我重生了。”
江聽瀾輕輕伸出手指，拂去周肆眉心的褶皺。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幾乎和現在是一樣的場景。”
“我在你的身邊嗎？”周肆忽然問他。
江聽瀾搖頭，“不在。”
他的手被抓緊了，江聽瀾卻由自說著：“但是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到你。
周肆的目光閃爍，有什麽晶瑩的東西在他的眼瞳中一閃而過，又聽到江聽瀾說：“死亡很痛苦，海水是最無情的。”
“原來這才是你噩夢的根源。”周肆道。
“是啊。”
海浪聲不停地拍擊著船身，如同喪鐘的鼓點。
周肆輕輕吻了吻江聽瀾的額頭，分開的時候道：“哥哥，我們跳下去吧。”
“這一次，你只要緊緊貼在我的身上就好了……忘記海水的冰冷。”
江聽瀾抱著他的腰，輕聲道：“好，你抱住我。”
江聽瀾閉上了眼睛，腰上一緊，倏忽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拋了出去，他聽到了很多聲音：翻湧的海浪，烈烈的風聲，周肆的呼吸聲......
那短暫的十幾秒中，他感覺自己如同一只振翅的蝴蝶，忽然陷入一種解脫的自由和輕盈當中。
緊接著，他進入到了海水當中，水面輕易漫過他的胸膛，那在夢裏被重覆了上百次的感受馬上就要席卷而來，可是很快，他被一個踏實的懷抱牢牢擁住了。
“周肆。”他喃喃著周肆的名字，像一個輕柔的吻落進了周肆的耳中。
“船來了。”周肆忽然說。
江聽瀾難以置信的睜開眼，視線穿過周肆的肩膀直直朝前看過去，竟然真的看到有一個輪廓似船的物體正在向著他們靠近。
就在這時，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滔天巨響，緊接著，橙黃色的火光如同一個巨大的太陽，映亮了整片海面，他終於看清了不遠處的那艘救生艇。
爆炸聲在身後接連響起，天空和海面一陣亮過一陣，如同太過絢爛而盛大的煙火，卻摧毀了碩大的海上游輪。
火光帶來了奇異的溫暖，江聽瀾仰著頭看向上方的周肆，眼中再次湧現出了淚光，“我感受到了。”他說，“海水不再冰涼了。”
周肆吻了吻他的眼睛，終於靠近了那艘救生艇。
“一切都會不一樣的。”在成功登上了這艘救生艇的時候，周肆忽然在他耳邊這樣說。
.
三天後，江聽瀾已經從那場海上驚魂中恢覆了過來。
這三天裏，周肆始終守在他的床邊，除了吃飯和去洗手間，剩下的時間裏，他們的手始終相牽在一起。
劫後餘生讓他們更加珍惜彼此。
更讓江聽瀾欣喜的事，他已經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訴了周肆，而周肆也選擇了相信。
這天，天氣很好，午後，江聽瀾和周肆一起在樓頂曬太陽。
“還是住在獨棟房子裏好。”江聽瀾道，“可以養一些自己喜歡的花花草草。”
周肆“嗯”了一聲，已經計劃著私下去看看房子了。
過了一會兒，他從旁邊的花架上采了一朵玫瑰，送到了江聽瀾的手裏。
江聽瀾笑著說：“上次紀念日你送了我一大束玫瑰，今天怎麽只有一朵。”
“這朵是最好看的。”周肆說。
江聽瀾用玫瑰花的花瓣輕輕蹭了蹭周肆的嘴唇，周肆卻一把拉住他，吻他，直到他喘不上來氣，才將他放開。
“哥哥，上一世的時候，我在你死後找過你是嗎？”
周肆忽然來了這麽一句，江聽瀾楞了一下。
“你怎麽會知道？”
“你以前說過，你夢到過我，在找你，撐著一艘小船。”
江聽瀾已經忘記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了。
“我不太記得了。”他說，“但是你確實找過我，我在墜海後沒有立刻死去，當時，我躺在病床上，我的親戚們都以為我成了植物人或者馬上就會死去，所以，他們肆無忌憚的說了很多現實，其中就包括你找我這件事。”
江聽瀾平淡自然的說著這曾經令他感到屈辱和痛苦的往事，同時發現自己似乎也在學著釋懷。
可是周肆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他的沈默裏透著無法立刻消弭的難過和沈重。
“傻瓜。”江聽瀾道，“那都已經過去了。”
他翻了翻周肆的衣領，“不要替我難過好不好？”
“嗯”周肆的嗓音澀啞，抓住了他的手。
“幸好這一次找到了你。”他說。
江聽瀾低低笑了一下，十分柔情：“周肆，我愛你。”
周肆怔住，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江聽瀾對他說這句話。
江聽瀾看他這樣，笑的越發溫柔。
周肆則眷戀的輕撫著他。
“我愛你”這是一句發生在他們之間的既定的事實，江聽瀾不願意經常把這樣的誓言掛在嘴邊，雖然他喜歡聽周肆這樣對他說。
周肆抱著他，將頭埋進了江聽瀾的頸窩，“下一輩子，我也會找你。”他貼著江聽瀾的耳畔剖白自己。
“好。”江聽瀾道。
和風煦暖，有情人久久相擁。
人間事總是說不盡的，而說到底，這樁樁件件，也只是個“愛”字而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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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本文完結啦，之後也不會有番外了，因為我覺得兩人已經相互理解彼此成長，算是很完美的結尾了。寫這本書的初期非常非常焦慮，這也是商業寫作最常見的一種心態，那段時間我還在外面旅游，但實際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文上，看到收藏或者評論多一個，會非常開心，而當數據停滯的時候，又會很失落。後來，等這本文下了夾子，突然有塵埃落定的感覺，就專註起來了，堅持不懈日三完結，力求給兩個寶寶一個完美的結局。平心而論，這本文的很多地方還比較稚嫩，塑造人物的能力也有待提高，但也是從這本文開始，我那個想要繼續寫下去的信念更加堅定了，我明白自己還有許多可以努力的地方。
謝謝看到這裏的讀者寶寶，讀者和作者其實是密不可分的，在我因為數據心灰意冷的時候，是你們的點擊和評論支撐了我！尤其要感謝淺予寶寶，謝謝你的留在每一章的營養液，願生活深深給予你你所要的。還有那個給我投了很多雷的夏意寶寶，也謝謝你，希望你的生活裏一切順利，有許許多多的愛意湧向你。愛大家，這一本書就到這裏啦。
玉露酒（2025年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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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暢的神色陡然變了, 一旁的魏然聽到這一句，也是吃了一驚, 終於意識到江聽瀾為什麽會讓周肆來這裏“武力威懾”了。
“暢哥，告訴他吧。”
孫暢還在猶豫，他身邊的兄弟們卻等不及了，紛紛推推搡搡，讓孫暢說，而孫暢處於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卻面露難色，始終閉口不言。
這時候，他旁邊一個個子稍矮一些的漢子，忽然語氣不好的對他說：“暢哥, 你不願意說，該不會是那家夥額外許諾了你什麽東西吧？”
“說什麽呢！”孫暢瞬時面紅耳赤，呵斥了他一聲，那人遭他一吼，反而用更加不甘而怨恨的眼神註視著孫暢。
眼見他們要內訌, 魏然尋思著上前阻攔, 這時，他卻遭到了周肆的眼神阻攔。
周肆任他們互相攻擊了一會兒，聽明白了，那個和幕後指使直接接觸的人就是孫暢, 其他人並沒有見過那人。
於是，他示意陳良他們上前, 阻止了這在三言兩語間便被激起了內訌的眾人。
“你單獨留下。”他指著孫暢說，“其他人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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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聽瀾獨自待在家裏，內心時刻掛念周肆那邊的情況, 終於，手機鈴聲響起，他接起一看，是周肆。
“怎麽樣了？”他問。
對面的人沈默一下，先關心起他有沒有吃飯。
江聽瀾看了眼餐桌上紋絲未動的晚飯，誠實的說還沒有。
“情況和你想的差不多。”周肆說，簡單的給他介紹了一下他在現場遇到的情況。
江聽瀾聽著周肆的描述，聽到他特意沈住氣，讓對面的人內部產生矛盾的部分，心中也感到非常欣慰。
“所以孫暢告訴你了嗎？”江聽瀾問。
“說了。”周肆說，“具體的情況我回家告訴你，我...快到樓下了。”
“好。”
江聽瀾坐在沙發上等著他，等門鈴一響，他就走到了門邊。
打開門後，周肆出現了，穿著一身黑色的襯衣，襯的整個人都深沈了很多。
他們先是擁抱，然後很自然的更加親昵。
周肆會吻他或者在他的頸窩裏蹭一蹭，這些都是他每一回從外面回來以後會做的，江聽瀾已經習以為常，周肆要是不這麽對著他膩歪一番，他反而會有些不習慣。
隨後，周肆走進了家門，江聽瀾也不急著問他了，看著他把餐桌上阿姨做好的飯菜一一拿進微波爐加熱，等這些飯菜加熱完畢，他們坐在了餐桌前。
看他喝了一口湯，周肆才開口道：“聯系孫暢的是一個叫陳放明的人，你認識嗎？”
江聽瀾皺眉，搖頭，“他能確定陳放明的後面再沒有其他人了嗎？”
“我這樣問他了，他說他不能確定，那個姓陳的全程沒有提其他人。”
江聽瀾繼續喝湯，盡管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的支撐，但他幾乎有一種直覺，陳放明的身後一定有其他人。
“別想了。”一直溫暖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先吃飯吧。”
“孫暢那邊我會繼續盯著的，他交代了那個陳方面的基本外貌和一些特點，我也會想辦法找到那個人的。”
江聽瀾側過身看著身邊的周肆。
曾幾何時，他最初見到周肆的時候，周肆的臉上是一種由稚嫩和成熟混合起來的覆雜氣質，如今，才過了兩年之久，他臉上的稚嫩已經完全退去了，唯餘令人信任的坦然與成熟。
江聽瀾嘴邊浮出一個笑容，“你每天又要忙學習，又要操心這些事，會不會很耽誤？”
“只要和你有關的事，我都喜歡去做。”
這件事剛剛告一段落，一周以後，江聽瀾清晨去集團上班，剛從車上下來，忽然見寫字樓的樓門口圍著一群人，其中有人正在大聲哭嚎，聽那哭腔，江聽瀾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最近送他上班的人是陳良，見狀，陳良主動對江聽瀾說要去前面看一看。
江聽瀾正要點頭，忽然，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從那圍攏的人群中鉆了出來，她的速度很快，不待江聽瀾看到她的身影，她已經魚雷般沖到了江聽瀾的身邊。
好在陳良及時伸手將其攔住，女人喊了一聲江聽瀾的名字，擡起頭，亂發中浮現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江聽瀾一下就認出來了，這是他的二嬸齊靈碧。
只見對方用滿是仇恨的目光註視著江聽瀾，不斷質問著一句話：“你為什麽要害我的兒子。”
江聽瀾看著他，分外冷靜，“不是我。”
齊靈碧卻完全聽不進去他的話，聲嘶力竭的指責：“就是你，你派人到M國查我兒子，知道他要回國，所以提前把他引到了那件公寓，還給他準備好了毒品。”
江聽瀾聽著這番栽贓，面容漸漸變冷，他走近被陳良鐵壁阻攔住的齊靈碧，“或許，你更應該去找給你描述這些細節的人，而不是在這裏發瘋。”
他的話音落地，齊靈碧怔了幾秒，馬上就開始繼續破口大罵，所罵內容不堪入耳。
江聽瀾眼神示意陳良解決，自己則信步走近了集團大門，一路上遭到了不少目光，但他依然沒受多少影響。
這件事原本不是一件太大的事，但是不知怎麽回事，到了下午，本地的新聞頭條上就出現了江氏集團四個字，相關的照片裏還有一張江聽瀾面對齊靈碧時候的背影。
這篇八卦新聞的內容十分過分，上面直指江聽瀾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先是逼走了叔叔江懷仁，又逼死了他的兒子江昭明。
江聽瀾扔下這份完全顛倒黑白的報紙新聞，幾乎馬上就斷定了在這背後一定有一雙手在操縱。
他正在辦公室裏，對著落地窗暗自梳理著整件事情的頭緒，在他的身後，那張原本被扔在桌子上的報紙，被一雙大手撿了起來，認真讀完。
隨後，有腳步聲接近了他。
“上次鬧事的漁民，這次鬧事的齊靈碧和這些八卦報紙......背後都是一個人吧。”
周肆的聲音緩緩響起，江聽瀾氣息稍定，轉過身，對上周肆的眼睛。
“是。”江聽瀾也說出自己的推測。
周肆註意到江聽瀾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淡定從容，這是很少見的，他頓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是江懷仁嗎？”
江聽瀾看了他一眼，意識到自己的現在過於凝重，便故作輕松道：“有這種可能。”
事實上，他覺得那個人大概率就是江懷仁。
他是他最終的對手，江聽瀾想，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周肆看著他，最終什麽也沒說。
距離度假區開業還有半個月，而距離自己上一世死亡的那個日子還有整整兩周。
他的睡眠變得更差了，他在做一種該做的準備。
這期間，江氏的公關部出面，暫時壓制住了齊靈碧對江聽瀾的指控所引起的輿論，其實這件事解決起來非常容易，因為賀尋青之前已經說露過自己參與過江昭明的死亡，當時，江聽瀾和周肆都是在場的，周肆沒有留任何餘地，立刻就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警察，賀尋青接受調查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不久，調查結果問世，江聽瀾的冤屈被洗清了，重新在一些大型活動上現身。
就目前來說，他最需要隆重準備的就是即將到來的度假區的開業儀式。
他照常做著所有事情，處理事務也游刃有餘，但是只有睡在他枕邊的周肆知道，江聽瀾這段時間內心深處的不寧靜。
江聽瀾會常常在半夜天未亮的時候就醒來，然後睜著眼睛，直到天亮，起初周肆會在一旁悄無聲息的默默陪伴著他，後來，他會直接側過身，將江聽瀾摟進懷裏。
他不問江聽瀾到底有什麽心事，只是在默默等待，等待江聽瀾把自己擔心的事情全部都告訴給他的那個時刻。
距離度假區開業儀式還有兩天的時間，這天在回家的路上，江聽瀾做了一個決定，要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訴給周肆。
最初他不願意給周肆講這件事的原因是他怕周肆擔心他，現在，他依然抱著一樣的心理。
這段時間，周肆陪著他整夜整夜的不睡覺，盡管他什麽也沒有問，但是只從周肆的眼神中，他就看出了他對自己的擔憂，未知的事總是會提供給人比事實更多的恐懼，或許只有讓周肆知道了一切，他此刻的擔憂反而會縮小一些。
除此之外，江聽瀾在飛馳的車子上再度打開了自己的手機，看到了那個被自己潛意識裏無限放大的日期，他上一世的死亡日期。
還有一天了，江聽瀾想，盡管此時，他有了更多的信心，他一定會避免上一世的悲劇結局，可是，那重蹈覆轍的可能性依然像一個無法直視的深潭，映照出了他的身影。
此時此刻，他對死亡的哀戚不僅是因為那可怕的痛苦，還有他放不下的人，周肆。
因為想要抓住的東西變多了，他的惴惴不安反而加深了。
他已經在心底做好了決定，他要把這件事告訴周肆，然後那一整天都要和他待在一起。
人最痛苦的莫過於優柔寡斷，做好了決定，江聽瀾反而恢覆了從容，看了眼窗外，熟悉的街景鋪面而來，快要到家了。
這時候，一盞大燈忽然照射過來，就連坐在後排的江聽瀾都被晃的瞬間失神，很快，隨著一道尖銳的剎車聲刺破空白的天空，他已經在瞬間裏失去了意識。
睜開雙眼的時候，他的腦海進入了短暫的空白，是醫生的呼喚聲讓他的意識重新進入腦海。
“老板，您醒了！”是陳良的聲音，江聽瀾循聲望去，望見一臉憂色，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低頭去看自己的身體。
見狀，陳良忙解釋：“老板，你的額頭擦傷了，其他地方目前來說沒有問題，你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江聽瀾搖頭，道：“你呢？”
他忽然記起，出車禍的時候，負責給他開車的是陳良。
“我沒什麽事。”陳良說，“幸虧肆哥有囑咐在先，讓我最近上路的時候一定要非常留意路況，所以我時刻都不敢松懈，昨天一見形勢不對，我當時立刻就猛打方形盤，後來我們的車就撞到旁邊的樹上了，您的腦袋撞到了車窗，昏過去了。”
原來沒有撞上那輛車。
“那個開大燈的車是一輛大卡車，司機我已經抓到了，還沒有送給警察。”
江聽瀾點頭，他現在確實只覺得頭有點疼，“你做的很好。”他道。
陳良靦腆的笑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出聲道：“老板，昨晚你出事以後，我先給醫院打了電話，然後就給肆哥打了電話，肆哥說他馬上就會趕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直沒有來，而且我現在聯系不上他。”
聽到最後一句話，江聽瀾的心跳漏了一拍，忙去拿床頭的手機，想要確認，拿手機的時候，手竟然有點抖。
他按開手機屏幕，屏幕上顯示現在是淩晨三點鐘，而上面顯示了今天的日期，正是他上一世死亡的那個日期，他幾乎對這個日期產生了一種由衷的疲憊和厭倦，皺著眉解鎖後立刻就切換到通話界面。
旁邊的陳良看他如此急切，也有些著急，他是個樂觀的人，聯系不上周肆以後都在往好的方面去聯想，此刻見江聽瀾這樣，才覺自己大意了，也立刻發訊息去讓自己手下的兄弟找人。
江聽瀾沒有打通電話，一連肆四個電話撥過去，那邊都在顯示無法接通。
他握著手機的手攥緊了，心臟像是正在被什麽東西啃噬，簡直有種窒息的難過。
背後的冷汗一陣一陣出，其實距離他聯系不上周肆也就過去了六個小時，但是，偏偏是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裏！
江聽瀾無法冷靜下來，他著急出院，陳良因為不久前才出了事，本想勸他在醫院再待一待，可是江聽瀾態度十分堅決，一定要親自回家看看，他只好聽從。
於是，陳良開著車送江聽瀾回家，安全起見，他又在江聽瀾的車旁配了兩部車。
三輛車子在夜色中駛向了江聽瀾和周肆共同的家，一路上，江聽瀾的腦海中劃過很多非常可怕的念頭，他甚至想到了，當他一推開門，周肆會突然曝屍在他的眼前。
抱著無比的擔憂和巨大的壓力，江聽瀾用指紋打開了家門，卻發現家中空無一人。
他坐在沙發上，努力告訴自己周肆不會出事的，而此刻，站在他的身後的陳良，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老板。”
江聽瀾回頭，看到陳良一手捂著手裏手機的聽筒。
“那個開卡車的司機說是有事要和你說，說什麽有人托他給你帶了一句話。”
“給我吧。”江聽瀾非常冷靜。
陳良將手機交到了他的手裏，他沒有聽到電話那邊對江聽瀾說了什麽，可是，他親眼看到，他的老板在聽到那邊的話以後，整個人的臉色馬上就變得非常差，——雙眸忽然暗淡，仿佛像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連他那嘴唇幾乎都在瞬間失去了血色。
陳良跟著江聽瀾這麽久，幾乎沒有見過這樣的江聽瀾。
電話被掛斷了，江聽瀾垂著的手臂落到了沙發上，整個人都在巨大的失神當中，教陳良不忍心打斷。
過了一會兒，江聽瀾忽然轉過頭，對陳良說：“你先回去吧，有什麽事情我會聯系你的。”
陳良早已察覺到了今晚的不同尋常，他猶豫著開口，“老板，今晚讓我留下來吧，我睡在沙發上就可以了。”
江聽瀾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有些蒼白，“沒關系，這裏不會再有什麽危險了，你先去休息，開業儀式上可能還需要你繼續出力。”
聽完這話，陳良卻不禁眉頭緊蹙，疑惑道：“老板，咱們的開業儀式，還要如期舉行嗎？”
陳良以為江聽瀾出了這樣的事，而周肆又失蹤了，開業儀式應當會延期，但是江聽瀾卻說：
“如期開業。”
陳良帶著疑惑離開了，下樓以後，依然留了幾個人守在樓下。
開業儀式這一天，江聽瀾如期出現在了度假區的門口。
度假區的大門是他找一個國外建築師設計的，整個大門呈半開放式，海浪形的拱頂做了藝術化的處理，自然而唯美。
今天天氣也很好，太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光線並不刺目。
江聽瀾和一眾合作方站在門口，他在最中心的位置，大家在司禮的吆喝聲中齊齊剪開面前的紅色絲帶，接著就是禮炮響起的聲音。
合作方們在一聲聲祝賀聲當中彼此握手，只有江聽瀾久久凝望著大門，一言不發。
這時候，旁邊傳來一個悠然的男聲：“江總，我已經開始期待晚上的游艇派對了。”
江聽瀾對他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我也是。”
夜幕降臨，經過了白天對於整個園區的考察，晚上，到了狂歡的時刻，好幾艘游艇停靠在岸邊，等待眾人的登入。
江聽瀾站在甲板上，旁邊是幾位合作方老板催促般的邀請。
“江總，您還在等什麽呢？”
江聽瀾一言不發，這時，跟在他身邊的魏然忽然出聲道：“老板，您今天身體不適，要不然先回去吧。”
江聽瀾看了他一眼，能理解魏然說這句話的動機——魏然知道他怕水的事。
江聽瀾的手放在了魏然的肩膀上，笑了一下，“你今天不用和我一起上去了，在岸上等我。”
魏然已經從陳良那裏知道江聽瀾這幾天所經歷的事情，聽到江聽瀾這麽說，堅決不願意獨自留下來，甚至湊近江聽瀾的耳邊，悄聲告訴他：“陳良已經帶著人提前檢查過我們等會兒要去的海域了，而且，在整個派對舉行的期間，他都會帶人守在不遠處。”
江聽瀾眼神微動，點了一下頭，最終答應帶魏然一起上船。
踏上船板的那一刻，江聽瀾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天那通電話上的聲音：“我們老板說，度假區開業儀式上，他在船上等你。”
江聽瀾心裏非常清楚，那人嘴裏的老板指的是誰，彼時，他已經按了錄音鍵，心中浮現出無數個抓到兇手的辦法，然而下一秒，他就聽到那人說：“周肆也會回到你身邊。”
周肆真的在他們手上？
那一刻，江聽瀾呆坐在沙發上，腦海中如同走馬燈一般，將他重生到現在遇到的所有事都過了一遍，其中大部分都和周肆有關系。
他自重生後就一片荒蕪的生命裏，只有周肆願意野蠻生長，為他提供一抹令他心動的綠色。
在那場漫長又短促的記憶的終點，是他上一世落入水中的情景。
前世今生，同樣的一天裏，這一次，遇到死亡威脅的不是他，而是周肆。
想到這一點，江聽瀾油然而生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他不知道開業儀式那天究竟會發生什麽，但是有一天他非常明確，哪怕自己重蹈覆轍，周肆也不能有事。
派對開始以後，愉快祥和的氣氛充斥著所有的游艇，舒緩的音樂響起，伴隨著夜色中輕敲船體的海浪，無端生出不少溫柔色彩。
在所有愉快的表情中，只有江聽瀾神情難以放松，始終註意著周圍的動靜。
今天到場的所有人都被提前審核過相關信息，目前並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事已至此，江聽瀾甚至對於這個他付諸了不少心血的開業儀式都不在關心，那個電話上的人說他會在船上見到江懷仁，江聽瀾一直在設想，江懷仁會以怎樣的姿態如何出現在他的面前。
天空中放起了煙花，頭頂驀的一亮，江聽瀾下意識擡頭去看，忽然，他感覺脖子處傳來鈍疼，下一秒，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再度睜眼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他的全身都很疼：因為車禍受傷還未愈合的額角，被針管進入過的脖頸，此刻正被捆束住的手腕。
好在腳上沒有約束，他摸著黑，站了起來。
一種悠然晃動的節奏感傳來，熟悉的眩暈感撅住了他，江聽瀾立刻就知道了，他依然在海上。
這時，像是門被打開的聲音，隨之而來是一道刺眼的光線，江聽瀾下意識閉上眼睛適應，等他再度睜眼，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身披長皮衣的高個子男人。
男人帶著一頂禮帽，鼻子以上的臉都被隱在了黑暗當中，僅是憑借身形，江聽瀾就認出來他是誰了。
他喃喃自語，“果然是你。”
對面的男人笑了一聲，摘掉帽子，露出的卻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江聽瀾皺眉：“你整容了。”
男人笑了一下，並不自然的五官抽動起來，江聽瀾忽然想起了他曾經那張帥氣儒雅的面孔，忽然感到一種刻骨的陌生感。
“呵呵。”江懷仁笑了起來，“對啊，不過你還是一下就認出我了，真是我的好侄子。”
江聽瀾看著他，問道：“周肆呢？”
“他啊。”江懷仁道，“扔了。”
江聽瀾渾身一震，臉色慘白，他察覺到自己身體裏有東西被抽空了，那樣子，幾乎比得知自己被綁架在這裏時還要痛苦。
見他這樣，對面的男人得意的笑了起來，“沒想到你對那小子那麽上心，早知如此，我何必那麽費周折。”
江聽瀾任他說著這些話，心中已經遍布著絕望。
在聽到那通電話以後，他提前讓陳良做好一切部署，甚至還聯絡了警方，可是，依然沒有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江懷仁突然走了過來，站在他的身邊，圍著他轉了一圈。
“說實話，”他道，“其實我非常欣賞你，你還記得嗎？小的時候，我常常和你待在一起。”
“你比我那個廢物兒子強很多。”
“我以為他死的時候，你就會出現。”江聽瀾冷聲說。
“為了他？”江懷仁拔高了語氣，“不值得！”
江聽瀾望著眼前這個儼然已經喪失了最基本良知的男人，忽然，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江懷仁。”江聽瀾道，“其實如果你能早點告訴我，你想要繼承江氏，我根本不會和你爭的。”
江懷仁聽著他這麽說，心平氣和道：“是嗎？你這張嘴就是會說話，這是我最不如你的地方，你知道怎麽討老爺子歡心。”
“這一次不是。”江聽瀾眼神淡漠，“這一次，我是存心要和你爭的，但是上一次，我起初並不想和你爭，也以為你從來沒有過這個想法。”
“呵呵。”江懷仁又冷笑了兩聲，“什麽上一次這一次的，怎麽，你要比我先神經失常嗎？”
江聽瀾並不解釋，既然無法逃脫宿命，他只想死的明白，“這是哪裏？”他問。
“你葬身的地方。”江懷仁道，“我對你好的很，這裏可是一艘大型游輪，你聽。”他忽然靜了一秒，然後道，“今晚的海浪格外兇猛，你知道它們在訴說什麽嗎？”
江聽瀾皺起眉，看著江懷仁扭曲起來的面部表情。
“它們在說著：吞掉你，吞掉你。”
霎那間，無數個噩夢的碎片通通襲向了江聽瀾，那片幽藍，於他從來都是會呼吸的怪物，曾經真實的將他吞噬，而在每一個午夜夢回之時，也將重新對準他，重覆那吞噬的動作。
江懷仁扭曲的面孔逐漸在他的眼前放大了，黝黑的眼瞳如同燃燒的兩孔鬼火，他仿佛成了那幽藍的化身，起初，他還能聽到海浪的聲音，可是很快，那聲音變得虛幻了起來，真的成了一種躍躍欲試的吞噬。
江聽瀾站立不穩，趔趄了一下，江懷仁更得意了，笑聲在夜色中顯得突兀而尖銳。
這笑聲卻仿佛某種提醒，江聽瀾很快就想到了，不知從何時起，每一次噩夢過後，都有一個堅實的胸膛等待著他，都有一雙溫暖的大手不停在他的背上輕撫，撫平被夢境引起的驚懼。
那是周肆的胸膛，周肆的雙手，想到周肆，一種溫暖的東西在江聽瀾的心中覆蘇。
就算他最終依然無法擺脫宿命又如何，這一次，他是不一樣的，周肆不是那個和他毫無交集，在他死後撐船尋找他的人，而是熱切走進過他的生命，讓他可感可說的人。
不一樣的。
江聽瀾一遍遍告訴自己，周肆的存在讓他心裏變得踏實。
他忽然有了鎮定下來的勇氣，甚至在想要怎麽擺脫面前的局面。
他的腳沒有被束縛，他可以選擇逃走，但是不能被對面已近癲狂的人看出來。
現在，對他來說唯一的優勢就是，江懷仁此刻認定他已經放棄了求生，一心等死。
他想用目光去看江懷仁身後的那道門，好確認那裏是否有守衛，以此來安排自己的計劃，但是他怕自己的這一動作會落入江懷仁的眼中，引起他的懷疑，不敢輕易移動視線。
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對江懷仁道：“二叔，你湊近我，我來告訴你為什麽我剛才說有兩次。”
江懷仁看著他，半信半疑，江聽瀾趁著他的遲疑，目光射向他的身後——猛然間，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的移動。
江聽瀾怔楞一秒，馬上就心口發熱發緊，甚至連眼眶都禁不住變得酸澀。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的撞了旁邊男人一下，然後，他向門口那個身影沖了過去。
在江懷仁的手馬上就要抓住他的時候，他已經被周肆緊緊抱住了，而周肆只用了一腳，就把江懷仁踹翻在地，動彈不得。
江聽瀾緊緊抓住周肆胸口的衣服，眼淚已經不自覺的淌了出來，感覺到那雙熟悉的大手也正無比緊實的掐住他的腰，像是要把他勒進骨肉裏。
那一頭，被踹倒在地的江懷仁正努力掙紮著爬起來，周肆只好先把江聽瀾放開，抽出自己腰間的皮帶，走進江懷仁，朝他的胳膊上一捆，然後，他又把束縛在江聽瀾手臂上的繩子也拆解下來，捆在了江懷仁的腳上。
再次回到江聽瀾的身邊，周肆撈起他布滿紅痕的手腕吻了吻，癡纏的擡眼看他，江聽瀾摸他的眉眼，有很多話都想問周肆，卻也知道當務之急，首先要回到岸上。
“這輛游輪上的人現在只有我們三個。”周肆道。
江聽瀾點頭，“我會開船，我們去駕駛室。”
音落，身後傳來一種陰鷙如夜梟的笑聲，“太天真了，你們以為你們還回的去嗎？”
江聽瀾和周肆同時向地上的人看去。
“告訴你們吧，”江懷仁道，“這船上有定時炸彈，很快，一切都會消失。”說到消失兩個字的時候，他的頰邊浮起一個近乎享受的笑容。
死亡的陰影再一次漂浮在兩人的頭頂，江聽瀾握著周肆的手，兩人對視了一眼，立刻去找救生艇，然而，船上什麽也沒有。
他們來到了外面的甲板上，汪洋的大海一眼望不到盡頭。
海風拂面，江聽瀾轉過身，幾乎想把每一秒的時間都用來看周肆。
“你是怎麽來的？”他問周肆。
周肆把他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那晚我去找你，遇到了來綁架我的人，醒來以後，發現我在這艘游輪上。”
“你很厲害，竟然可以掙脫束縛找到我。”江聽瀾笑著說。
周肆沒有說話，只用眼神一遍遍吻他。
兩人就這樣，站在甲板上，在海風裏，從容的說著和當前危機豪不相幹的話題。
“阿肆。”江聽瀾忽然說，“其實，我已經比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多活了兩年，兩年前，也是遇到你的不久前，我重生了。”
江聽瀾輕輕伸出手指，拂去周肆眉心的褶皺。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幾乎和現在是一樣的場景。”
“我在你的身邊嗎？”周肆忽然問他。
江聽瀾搖頭，“不在。”
他的手被抓緊了，江聽瀾卻由自說著：“但是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到你。
周肆的目光閃爍，有什麽晶瑩的東西在他的眼瞳中一閃而過，又聽到江聽瀾說：“死亡很痛苦，海水是最無情的。”
“原來這才是你噩夢的根源。”周肆道。
“是啊。”
海浪聲不停地拍擊著船身，如同喪鐘的鼓點。
周肆輕輕吻了吻江聽瀾的額頭，分開的時候道：“哥哥，我們跳下去吧。”
“這一次，你只要緊緊貼在我的身上就好了……忘記海水的冰冷。”
江聽瀾抱著他的腰，輕聲道：“好，你抱住我。”
江聽瀾閉上了眼睛，腰上一緊，倏忽間，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拋了出去，他聽到了很多聲音：翻湧的海浪，烈烈的風聲，周肆的呼吸聲......
那短暫的十幾秒中，他感覺自己如同一只振翅的蝴蝶，忽然陷入一種解脫的自由和輕盈當中。
緊接著，他進入到了海水當中，水面輕易漫過他的胸膛，那在夢裏被重覆了上百次的感受馬上就要席卷而來，可是很快，他被一個踏實的懷抱牢牢擁住了。
“周肆。”他喃喃著周肆的名字，像一個輕柔的吻落進了周肆的耳中。
“船來了。”周肆忽然說。
江聽瀾難以置信的睜開眼，視線穿過周肆的肩膀直直朝前看過去，竟然真的看到有一個輪廓似船的物體正在向著他們靠近。
就在這時，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滔天巨響，緊接著，橙黃色的火光如同一個巨大的太陽，映亮了整片海面，他終於看清了不遠處的那艘救生艇。
爆炸聲在身後接連響起，天空和海面一陣亮過一陣，如同太過絢爛而盛大的煙火，卻摧毀了碩大的海上游輪。
火光帶來了奇異的溫暖，江聽瀾仰著頭看向上方的周肆，眼中再次湧現出了淚光，“我感受到了。”他說，“海水不再冰涼了。”
周肆吻了吻他的眼睛，終於靠近了那艘救生艇。
“一切都會不一樣的。”在成功登上了這艘救生艇的時候，周肆忽然在他耳邊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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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江聽瀾已經從那場海上驚魂中恢覆了過來。
這三天裏，周肆始終守在他的床邊，除了吃飯和去洗手間，剩下的時間裏，他們的手始終相牽在一起。
劫後餘生讓他們更加珍惜彼此。
更讓江聽瀾欣喜的事，他已經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訴了周肆，而周肆也選擇了相信。
這天，天氣很好，午後，江聽瀾和周肆一起在樓頂曬太陽。
“還是住在獨棟房子裏好。”江聽瀾道，“可以養一些自己喜歡的花花草草。”
周肆“嗯”了一聲，已經計劃著私下去看看房子了。
過了一會兒，他從旁邊的花架上采了一朵玫瑰，送到了江聽瀾的手裏。
江聽瀾笑著說：“上次紀念日你送了我一大束玫瑰，今天怎麽只有一朵。”
“這朵是最好看的。”周肆說。
江聽瀾用玫瑰花的花瓣輕輕蹭了蹭周肆的嘴唇，周肆卻一把拉住他，吻他，直到他喘不上來氣，才將他放開。
“哥哥，上一世的時候，我在你死後找過你是嗎？”
周肆忽然來了這麽一句，江聽瀾楞了一下。
“你怎麽會知道？”
“你以前說過，你夢到過我，在找你，撐著一艘小船。”
江聽瀾已經忘記自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了。
“我不太記得了。”他說，“但是你確實找過我，我在墜海後沒有立刻死去，當時，我躺在病床上，我的親戚們都以為我成了植物人或者馬上就會死去，所以，他們肆無忌憚的說了很多現實，其中就包括你找我這件事。”
江聽瀾平淡自然的說著這曾經令他感到屈辱和痛苦的往事，同時發現自己似乎也在學著釋懷。
可是周肆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他的沈默裏透著無法立刻消弭的難過和沈重。
“傻瓜。”江聽瀾道，“那都已經過去了。”
他翻了翻周肆的衣領，“不要替我難過好不好？”
“嗯”周肆的嗓音澀啞，抓住了他的手。
“幸好這一次找到了你。”他說。
江聽瀾低低笑了一下，十分柔情：“周肆，我愛你。”
周肆怔住，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江聽瀾對他說這句話。
江聽瀾看他這樣，笑的越發溫柔。
周肆則眷戀的輕撫著他。
“我愛你”這是一句發生在他們之間的既定的事實，江聽瀾不願意經常把這樣的誓言掛在嘴邊，雖然他喜歡聽周肆這樣對他說。
周肆抱著他，將頭埋進了江聽瀾的頸窩，“下一輩子，我也會找你。”他貼著江聽瀾的耳畔剖白自己。
“好。”江聽瀾道。
和風煦暖，有情人久久相擁。
人間事總是說不盡的，而說到底，這樁樁件件，也只是個“愛”字而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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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本文完結啦，之後也不會有番外了，因為我覺得兩人已經相互理解彼此成長，算是很完美的結尾了。寫這本書的初期非常非常焦慮，這也是商業寫作最常見的一種心態，那段時間我還在外面旅游，但實際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文上，看到收藏或者評論多一個，會非常開心，而當數據停滯的時候，又會很失落。後來，等這本文下了夾子，突然有塵埃落定的感覺，就專註起來了，堅持不懈日三完結，力求給兩個寶寶一個完美的結局。平心而論，這本文的很多地方還比較稚嫩，塑造人物的能力也有待提高，但也是從這本文開始，我那個想要繼續寫下去的信念更加堅定了，我明白自己還有許多可以努力的地方。
謝謝看到這裏的讀者寶寶，讀者和作者其實是密不可分的，在我因為數據心灰意冷的時候，是你們的點擊和評論支撐了我！尤其要感謝淺予寶寶，謝謝你的留在每一章的營養液，願生活深深給予你你所要的。還有那個給我投了很多雷的夏意寶寶，也謝謝你，希望你的生活裏一切順利，有許許多多的愛意湧向你。愛大家，這一本書就到這裏啦。
玉露酒（2025年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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