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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鼠尾草 “送你回到這兒,以後誰往我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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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鼠尾草 “送你回到這兒,以後誰往我床……

夕陽西下,暮色將至。

江聽瀾調了監控,沒有找到周四的蹤影,江家老宅處於偏僻安靜的津水灣,周四人生地不熟,江聽瀾有些擔心他的安全。

蘭姨愧疚的站在一邊,數說著自己的失職:“當時二太太說小周少爺是少爺你撿來的,說他是阿貓阿狗一類的人,那時候,小周少爺的臉色就不大好看了......我當時就應該讓二太太離開的,但是二太太把我支走了。”

“沒事,蘭姨。”江聽瀾安慰蘭姨,他心裏清楚,現在管著江家內宅的人是齊鈴璧,蘭姨也有自己的苦衷。

“你和我詳細說說當時你在的時候的情況。”江聽瀾道。

蘭姨開始回憶:“二太太是中午的時候來的,說是聽說少爺你領回來一個人,她特意過來送件衣服......來的時候,她手裏還提著一個袋子。”

“那會兒,小周少爺剛吃過午飯,見有生人來,原本想離開的,卻被二太太拉住了,二太太一定要和他攀談,讓他試衣服,剛開始還說的好好的,後來,可能是覺得小周少爺的態度太過於冷淡,她說的話就沒輕沒重起來了,這才惹惱了小周少爺。”

江聽瀾聽著蘭姨的描述,他心裏很清楚,齊鈴璧過來這一趟,主要還是想看看他帶回來了個什麽人,至於送衣服表示關心,很可能又是來給他上上眼藥,表現一下親情......不過,他難道不清楚他在榮生的動作嗎?竟然還想繼續和他演戲。

然而,無論如何,齊鈴璧這種表示關心的方式,江聽瀾已經完全厭倦了。

“周四和她吵起來了?”江聽瀾問。

蘭姨搖頭,“小周少爺一直不願意聽她的話去試衣服,後來,她說小周少爺是阿貓阿狗,小周少爺什麽話也沒說,看了二太太一眼就離開了,那一眼估計有些嚇人,把二太太驚的趔趄一下。”

這倒確實是周四能做出來的事,江聽瀾想。

監控裏找不到人,江聽瀾就派人到江家的整個院落和附近的地方去找。

大約晚上八點鐘的時候,江聽瀾無功而返,剛踏進院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是周四。

周四身上穿著他早晨出門前給他搭配好的衣服,上身是一件灰色的高齡的開衫毛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長褲,這一身襯的他整個人身姿修長,略微有些慵懶。

被找的人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裏,找人的人此刻卻額際布著一層薄汗,氣息也不大平穩。

蘭姨沖上來拉住周肆的胳膊,“周四,你跑去哪裏了?少爺為了你都急死了,生怕你遇到危險。”

盡管胳膊被蘭姨大力拉拽著,周四的目光卻越過蘭姨,落在江聽瀾的身上,衣領微亂,鬢發凝著汗珠,江聽瀾給他的印象向來沈穩從容,他很少見他如此。

“我......沒跑。”周四道。

江聽瀾待呼吸平穩下來,望著周四,終於感到踏實,“回來就好。”

他沒有絲毫責怪,只是解釋起了齊鈴璧的突然到訪:“今天讓你和我嬸母見面是個意外,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周四擡眼看他,眼中劃過一抹微末的茫然,他不明白為什麽他的消失會令江聽瀾著急,而他見到他出現在這裏,江聽瀾也沒有發火,只是在不住解釋。

周四覺得自己應該解釋一下剛才他都去了那裏——他其實只是在這附近的山裏待了一會兒,睡了一覺,醒來以後就到了現在。

江家的監控他都已經摸透了,想避開監控出去,對他來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他.....沒有走。

“好了,”江聽瀾道,“餓嗎?我讓王叔做飯。”

周四不說餓也不說不餓,只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江聽瀾。

江聽瀾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頂,他沒有躲,手臂落下來的時候,江聽瀾順便從他的衣領處摘下來一小朵藍紫色的小花。

“這是上哪個山坳裏滾了一圈?”

周四忽然有些尷尬似的,低聲答他:“沒滾。”

江聽瀾看了看他,道:“進去吧。”

周四走在江聽瀾的身邊,又聞到了他身上獨有的那股馨香,他本來以為那是沐浴露的味道,但是他昨天用江聽瀾浴室裏的沐浴露時,特意嗅了嗅,沒有嗅到這股味道。

“周四。”江聽瀾叫了周四一聲,沒有得到回應,他又叫了一聲。

周四這才轉過臉看向他。

江聽瀾笑了一下,道:“今天我的嬸母對你說了過分的話,是嗎?”

周四的臉色漸冷,過了幾秒鐘,他道:“她說你不懂得感恩,被你叔叔救了一命,卻還要拆你叔叔的臺。”

江聽瀾挑眉,這話,蘭姨沒有轉述給他。

江聽瀾的手指輕敲桌面,他沒想到齊鈴璧竟然這麽沈不住氣,當著周四的面就開始這麽說了。

不過也好,江聽瀾希望他二叔一家都能和他亮明牌。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被她說過分的話,你怎麽反而提和我相關的。”江聽瀾笑著對周四說。他心裏記著那句“阿貓阿狗”,怕周四多想,想特意拿出來說說,不要讓周四心裏留下結。

周四神色十分淡然,“她對我說的那些話,我聽多了。”

江聽瀾的心裏五味雜陳,“不要放在心上。”他道。知道自己的話語十分單薄。

“你和你二叔一家處的不好。”周四忽然說,用了一個肯定句。

江聽瀾輕笑,“是啊,不過,”他頓了一下,眼睛裏有某種溫暖的東西散開了,“我現在只想和你處的好。”

周四覺得自己今天從見到江聽瀾的那一刻起就很不對勁,此刻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別過臉,不去看江聽瀾了。

吃過飯,周四就跟著蘭姨離開了,去原本給他安排好的那間屋子。

這邊江聽瀾終於有時間處理魏然發給他的有關資料,他本來是去調查周四曾經生活過的那家福利院的,卻意外發現,江懷仁曾經給這家福利院做過慈善。

這麽看來,這個福利院他必須親自去一趟了,江聽瀾想。

順便,他也很想親自了解周四的過去。

江聽瀾放下手機,躺在床上,從重生到現在,他的睡眠質量一直堪憂,他總是做噩夢,這幾乎是沒有辦法控制的事。

他會夢見自己跳海的那個瞬間,也會夢到病房裏的那些聲音和自己的無能為力,一遍一遍,清晰的仿佛可以觸摸。

突然,他似乎嗅到了一點苦味,但這苦味像是被曬透了的松木發出的,有秋日陽光的溫度。

江聽啦覺得這味道似曾相識,像是很小的時候,他在祖母或者母親的懷裏聞見過的味道,很快,他就睡著了。

這晚沒有噩夢。

早晨,江聽瀾睜開雙眼,忽然註意到床頭多了一束藍紫色的花,花瓣小巧可愛。

江聽瀾叫來蘭姨,問她這花的來歷,蘭姨笑著說:“這是鼠尾草,有助眠的效果。”

江聽瀾了然,怪不得他昨晚沒有做噩夢,原來是這花的作用,江聽瀾的指尖拂過鼠尾草細小的花瓣,問蘭姨這花是從哪裏摘來的,蘭姨搖搖頭,說還以為是江聽瀾特意找來的。

兩人問答間,江聽瀾忽然想起來了,昨晚,他從周四的衣領上撚下來一朵藍紫色的小花。

“原來是他。”

開完了一個線上會議,江聽瀾晃到了周四的屋子,見他手裏拿著把小刻刀,正對著一塊磚頭頭雕刻,神態十分專註。

江聽瀾發現了,周四就是一個很專註的人,打拳也好,磚雕也好,只要他投入進去,旁人是很難打斷他的。

江聽瀾站在他身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快結束了,才讚他:“多才多藝。”

周四回過頭,他的劉海已經剪去,現在是一個寸頭,人看著很幹練。

江聽瀾已經習慣了他的沈默,想到昨天魏然發給他的消息,問道:“你想不想回趟你以前待的地方?”

周四像是怔了一下,手裏的磚塊跌到了地上,一下摔成了兩半。

江聽瀾大感心疼,忙俯身去撿。

這是一個玉兔抱月的樣子,現在,兔子和月亮已經被迫分開了,江聽瀾把兩塊碎磚捧在手裏,滿臉惋惜,周四卻很冷淡的說:“還能再雕。”

“這可是你的勞動成果。”江聽瀾道。

周四將磚塊從他手裏拿過去,放在一旁,問他:“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江聽瀾意識到他在說去福利院的事,眼睛還盯著那塊碎掉的磚塊,“今天。”

“我去。”

說完這句話,周四就進屋去換衣服了。

.

江家身為名流世家,必須參與社會慈善事業,江聽瀾去過不少福利院,但是羊街的眾濟福利院,他還是第一次來。

因為事先只和院方說了要來領養孩子,並且用的是魏然的名字,因此,接待江聽瀾的只是一位年輕的老師,姓李。

李老師顯然認識周四,在江聽瀾的身邊看到周四以後,眼中的驚訝是藏不住的,她情不自禁的問道:“魏先生,周四怎麽會在您身邊呢?”

江聽瀾道:“撿到的,就一起帶來了,他說了一些你們這裏的故事我很感興趣,所以想親自來看看。”

李老師有些為難的望著江聽瀾,“魏先生,你有所不知,我們院長曾經下過死命令,不允許周四踏入校舍。”

“是嗎?”江聽瀾道,他看向周四,問他,“你幹過什麽事?讓院長這麽討厭你?”

周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老師看看周四又看看江聽瀾,半晌,才小心翼翼道:“他放火燒過我們院長的辦公室。”

“那確實夠過分的,”江聽瀾卻很淡然似的,餘光中看到周四擡起眼望了他一眼,“不過,我還是想帶他一起進去。”

李老師的目光再度掃過江聽瀾腕上的手表,那塊表他見某個明星帶過,很貴,能買來一輛車。

她咬咬牙,點頭。

江聽瀾欣然,不經意間放下袖子。

然而,眼見李老師同意了,周四這邊卻出了狀況,他忽然冷下一張臉,道:“我不去了。”他垂著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像是下定了決心,“我要回拳場。”

江聽瀾挑眉,不懂他這是又在搞什麽,他抱臂看著周四,“為什麽?”

周四擡起眼,又恢覆了那種十分無情的兇戾狀態,咬著牙說:“你與其送我回這裏,不如送我去拳場。”

江聽瀾微驚。

人和人之間果然還是要多溝通的,江聽瀾想,也不知道周四又經歷了怎樣的顱內演繹,竟然以為他帶他來這裏是要送他回來。

耐心,耐心。

江聽瀾一遍遍叮囑自己,畢竟他是在帶一個年齡比他小五六歲的小孩,他們之間有代溝,這很正常。

江聽瀾的嘴角盡量勾出一抹微笑,“周四,誰說我要送你回來?”

他原本想就這樣刺上兩句,稍微出一下氣,可是等望見了周四那雙漆黑如黑色寶石的眼睛,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束放在他床頭的鼠尾草。

“送你回到這兒,以後誰往我床頭放鼠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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