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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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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危機

1

“我無聊得快要發瘋了!”傑森朝艾德裏安念叨,“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很不好,難道你就沒有註意到嗎?”

後者正埋頭翻閱計算機雜志,連眉毛都沒有擡一下,“你已經說了不下一百遍,從飛機起飛到現在,我以為你在唱R&B。”

“那是因為從上飛機開始,你對那本破雜志的關註程度就遠遠超過了我。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我們是去渡蜜月,而不是去參加電腦技術研討會!”

艾德裏安擡頭瞥了他一眼,“幸虧你還記得這是蜜月旅行,不是來給國際航空小姐選美大賽當評委。”

“噢,你在吃醋,艾德。”傑森得意洋洋地拖長了聲調,“其實我對那些空姐的屁股和大腿的評論完全是美學範疇內的,你要相信我,親愛的。”

“很可惜,你的信用度就跟你的銀行存款餘額一樣呈負數狀態。”

“艾德,你幹嘛不往舌頭上裝個柄,這樣我們就不需要帶水果刀了!”傑森生氣地叫起來。

被指責的人裝作沒聽見,繼續低頭看雜志。

傑森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嘴角挑起一抹不懷好意的淺笑,湊到對方耳邊說:“也許它忘了昨晚含著我的某個部位的時候,是多麽柔軟靈活、熱情無比……”

艾德裏安用力咳嗽了一聲,臉部線條緊繃著,轉向另一側。

傑森不甘心地把整個身子挪過去,用略微沙啞的聲音誘惑地低喚:“艾德親愛的……”

“閉嘴,傑森。”對方面無表情地說。

像是被當頭潑了盆冷水,傑森垮下了臉,“可我真的很無聊,離馬爾代夫還有好幾個小時的航程,你總得讓我找點樂子消磨消磨時間。”

艾德裏安捉住一只正在往他大腿根部爬行的手,毫不留情地丟回去,“想找樂子的話,我建議你現在就把杯子裏的飲料喝光,那個‘屁股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樣’的混血空姐準會在十秒種內殷勤地過來問你需要添點什麽,然後你就可以盡情揮發旺盛的雄性荷爾蒙了。”

上帝啊,看看你分配給我的另一半,一個裝滿黑火藥的醋桶。傑森在肚子裏怨恨地嘀咕著,重重地坐回原位去。

事實又一次證明,某位金發帥哥是天底下最耐不住寂寞的人,五分鐘的賭氣時間過後,他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艾德,你說我們乘坐的這架飛機安全嗎?”

“……”

“聽說最近的空難發生率上升了不少,萬一——我是說如果,如果駕駛室裏出了什麽問題卻沒有人及時發現——”

“傑森,”艾德裏安無奈地開口,“你該去翻翻字典,裏面有兩個單詞,一個叫機長,另一個叫副機長。”

“可也許他們都不在裏面。”

“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也許他們也有一些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於是一前一後地偷偷溜進了洗手間……當他們穿好制服準備回到崗位的時候,卻發現門把手突然壞了,他們被反鎖在裏面,直到飛機失事的那一刻仍然出不來……”

艾德裏安感覺太陽穴開始抽痛起來。他用修長的手指使勁按了按額角,“傑森,難道你的腦袋裏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那碼子事嗎?”

“哦,當然不,”金發男人恬不知恥地回答,“我只在除睡眠以外的時間想。”

艾德裏安忍無可忍地起身離開座位,走向機尾的洗手間。

傑森坐立不安地蠕動了片刻,解開安全帶,跟著朝洗手間走去。

他在那道緊閉的門板前轉來轉去,過了一會兒,似乎終於意識到這種行為看上去傻透了。就在他轉身準備走開的時候,洗手間的門突然打開一條縫,有只手飛快地伸出來,揪住他背上的衣服,猛地把他拖了進去。

傑森連一聲驚叫都來不及發出,張開的嘴唇隨即被一只手掌捂住,另一只手從背後繞過他的腰身,啪地鎖上了門。

襲擊者在他耳邊說:“你看,這裏沒有欲求不滿的機長和副機長,現在你可以放心了。”

傑森拉開捂嘴的手,低低地笑出聲來:“可是這裏卻有一個欲求不滿的乘客——很快就會變成兩個了。”

他轉過頭吻住了身後男人的嘴唇,濕熱柔軟的舌頭迫不及待地鉆進對方的口腔,抵在上顎上靈活地搔刮,麻癢的感覺從那裏傳遞到全身,抑制不住的喘息聲開始在這個狹窄密閉的空間裏響起。

肉體摩擦的熱度旺盛地燃燒起來,傑森吃驚地發現對方的欲望已經勃發到根本不需要絲毫挑撥的程度——艾德裏安把他壓在坐式馬桶上,近乎粗暴地扯去外套,撩起T恤舔咬他紅色的乳頭。

在這個擁擠到容不下兩個人伸展開肢體的狹小空間裏,傑森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火熱堅挺的性器一觸即發地頂在他的小腹上,早已經硬得要命了。

“艾德,你這個混蛋,裝得一本正經的樣子,”他從喉嚨裏擠出因為快感的沖擊而顯得支離破碎的聲音,“其實你在外面就已經勃起了,對不對?”

黑發男人擡頭堵住了他的嘴,吞掉了後面的抱怨話語,用力扯下他那條該死的難脫的牛仔褲,連同內褲一起甩在洗手臺上,接著開始快速解開自己的皮帶。

“等等……”傑森把嘴唇從他唇上剝離開來,氣喘籲籲地抗議,“今天是雙號,該輪到我來做,我們約好了的!”

“我們也約好單號天數你洗碗,可你昨晚偷偷把用過的盤子藏進水槽下面的櫃子裏,12點過後才拿出來,不是嗎?”艾德裏安不為所動地回答,“你犯規了,所以我要收違約金。”

他堅硬的分身頂著傑森的臀部,前端一下一下地研磨戳刺著還沒有松弛開啟的後穴。傑森發出了一聲帶著驚恐意味的鼻音,手指胡亂扣在門把手上,身體使勁向後縮,像是想整個兒壓進墻壁裏去,“噢,艾德,我還沒有準備好,你這樣算強奸……好歹你得用點潤滑劑!”

“我以為你剛才勾引我的時候已經做好準備了。”艾德裏安緊按住他扭動著想要躲開的腰身,擡高他的腿,“如果你不希望有參觀者破門而入的話,最好叫得小聲點,這道門的隔音效果不太好。”

傑森咬咬牙閉上眼睛,準備為自己引火燒身的愚蠢行為付出代價。

艾德裏安無聲地笑起來,低頭吻吻他的眼皮,伸手從洗手臺上的衣服堆裏摸出一支潤滑劑。

等待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對方很有技巧地把分身擠進他的身體,一種被完全充滿的刺激感包圍了他,像是有一串串電流從他們結合的地方擴散開,接連不斷地流竄到全身,傑森感覺自己在巨大而直接的快感中顫抖起來。

同時他也感覺到緊貼在他身上的男人無法遏制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欲望的閃電同樣擊中了艾德裏安,在他的血液裏燃燒起對身心交融的極度渴望。

他們年輕而健康的肉體在激情的汗水中沖撞廝磨,互相交換著彼此的氣息並且沈醉其中,甚至連呼吸都無法順暢,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模糊的意義不明的音節。

每當洶湧的浪潮即將沒頂,他們就會不約而同地放慢節奏,更換新的姿勢,希望快感的波峰能盡量多延長一段時間。

就在這時,傑森驀地停止了律動——他正被側著身子壓在門上,一條腿被擡起掛在另一個男人的手臂上,承受來自後方的猛烈抽插與撞擊——這道薄薄的門板果然如艾德裏安所說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他聽到了來自外界的嘈雜而清晰的聲響,那聲音中的內容令他的身體頓時僵硬了。

“……艾德!”他壓低嗓音叫起來。

身後的男人不滿地狠狠頂了他一下,“別突然夾緊,我還不想這麽快完事。”

“不,你聽,他們在幹嘛?”

“管他們在幹嘛!就算飛機真的失事也得等我們做完再說!”

因為高潮被打斷而異常惱火的黑發男人加快了手上套弄的速度,試圖把他的情人重新拖回欲望的旋渦。

他幾乎就要成功了,如果傑森的最後一縷理智在飄走前沒有擠出聳人聽聞的一句話——

“他們……好像在劫機!”

艾德裏安的身體劇烈顫動了一下,把灼熱的精液射在了金發情人的體內,懊惱地咒罵了一聲:“見鬼!這些該死的恐怖分子!”

傑森在他射精的同時釋放在他手上,喘息未定地說:“他們好像有武器,正在朝這裏過來,怎麽辦?”

艾德裏安扯過旁邊的衛生紙擦拭兩人身上的精液,“先穿好衣服,否則我無法保證在其他男人看到你的裸體時保持冷靜,就算他們手上端著AK-74。”

2

洗手間的門被重重拽了一下。“裏面有人!”一個男人的聲音叫道,隨後門鎖在轟響中爆出了一團火星。

被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的瞬間,傑森條件反射地高舉雙手。

“別開槍!”他緊張地叫道,“我身上沒有武器,也不會試圖反抗,你看,我只想保住小命,絕不會妨礙到你們。相信我,我是個安全品!”

持槍的男人楞了一下。顯然他並沒有料到會撞見如此戲劇性的一幕——狹小的洗手間裏擠著兩個男人,看上去年輕英俊、衣裳不整。

空氣中浮動著性事後濃郁的麝香味,類似某種刺激腎上腺素分泌的香水。他吸了口氣,朝面前這個俊美到像奢侈品的金發帥哥露出了嘲弄而玩味的表情:“抱歉打擾了好事,兩只熱情的小鳥兒,恐怕你們得冷卻一陣子。”他擺了擺槍口,示意他們雙手抱在腦後走出洗手間。

走道上躺著幾個不省人事的機組安保人員,身上的配槍被掠奪一空。一群瑟瑟發抖的乘客正被迫保持安靜,當槍口從他們頭上威脅式地晃過之後,空氣中漂浮著女人們驚嚇過度的顫音,間或一兩聲抑制不住的嗚咽。

不包括進入駕駛艙的,機艙裏的劫機者共有三人,手持槍械,身形彪悍。其中兩個是年輕的俄羅斯人,強壯得像一對北極熊。另一個是四十歲左右的混血兒,大概在白種中糅合了中東或是西亞一帶的血統,他有著淺棕色的皮膚、輪廓分明的臉和黑色深邃的眼睛,就算從最苛刻的角度看,也毫無疑問是個富有魅力的男人。

這個看上去像是頭目的家夥擡了擡下巴,旁邊那個大個子沖上來,反剪住他們的雙手迅速搜查一通,然後把他們整個拎起來扔在座位上。

傑森叫了一聲,捂著肚子開始抱怨:“噢,我的肋骨要被扶手撞斷了,他們可真粗暴!同樣是犯罪,跟那些只需要通過按幾下鍵盤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半個銀行的高智商罪犯比起來,這些只知道傻乎乎地拿把手槍對著空姐胸部的恐怖分子真是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艾德裏安低聲說:“有時你該學會把嘴巴閉緊點,傑森,雖然這對你來說相當困難。別試圖激怒手上有槍的亡命之徒。”

“可是你不認為作為人質的下場也安全不到哪裏去嗎?或許我們該想點辦法——”

未出口的話立刻被截斷了,黑發男人用一種異常嚴厲的語氣說:“別、做任何危險的事!傑森,別輕舉妄動,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在參加完你的葬禮後另找合租者的話。”

傑森瞪大了那雙漂亮的凍綠色眼睛,惡狠狠地沖他咆哮起來:“什麽?你說讓某個混蛋小子住進我的房間,玩我的PSP,喝我冰箱裏的啤酒,跟我的男朋友滾床單?你他媽的想都別想!就算我死了變成鬼魂也要捍衛領土主權!”

像被人在尾巴上狠踩了一腳的蘇格蘭牧羊犬,陷入激動情緒中的金發帥哥似乎沒有意識到他的聲量已經遠遠超過竊竊私語的範疇,成功地吸引了周圍無數道目光。

剛才把他們丟進座位的俄羅斯大個子兩步跨過來,怒喝道:“他媽的給我閉緊嘴!”說著揚起右手,似乎想用槍柄在那頭明媚的金發上狠狠來那麽一下。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個混血的男人微笑道:“別這麽粗魯,鯊魚,我們又不是恐怖分子,應該更文明,更有品味些。”

他微俯下身,細心地拍了拍傑森衣領上被揪出來的褶子:“噓,安靜點,小夥子,我現在還不想對你動粗。你們對我來說很重要,知道嗎,你們每一個人,就是一疊十萬美元的鈔票。你們國家很有錢,據說還很講人權,那就讓我們看看,它會不會為了本國公民慷慨解囊。”

傑森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你瘋了嗎,你要向聯邦政府勒索1500萬美元?哦得了吧,它投在我們身上的社會保障金連這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相信我,美國政府比你想象中的還要一毛不拔。”

他用同情的目光看著面前持槍的恐怖分子頭目,真誠地說:“我還以為你打算劫機飛往阿富汗或是巴基斯坦呢,如果是這樣,我不介意這次的天堂島之旅泡湯。我能理解你們的難處,真的,自從911以後,聯邦政府總是把所有破事都栽在你們頭上,換誰都會窩火的……”

持槍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淡青的血管在額際突突跳動起來。這家夥是個搞不清狀況的白癡嗎?偏偏每句話裏都隱隱透著股諷刺味兒,實在讓人想用什麽東西——拳頭,或者幹脆用子彈——堵住那張滔滔不絕的嘴。

傑森正說到興頭上,冷不防被一管冰冷的槍筒塞進口腔,頓時岔了氣,喉管裏發出一串咕嚕嚕的輕響。他漲紅了臉,猛眨著那雙綠寶石似的眼睛上的濃密睫毛,可憐兮兮地瞅著持槍者,活像只撒嬌討饒的小狗。

劫匪頭目深吸口氣,把聲音壓得低沈而緩慢:“聽著!如果你不能閉緊嘴的話,我情願浪費十萬美元教你學會,明白了嗎?”

傑森使勁點頭。他知道這個男人不只是說說而已,從槍口另一端傳來的氣息並不陌生,那種混合著血腥、欲望與漠視生命的眼神,令他想起曾經應付過的那些亡命之徒——眼前這個並不比他們更優秀,但麻煩的是,這個是現在式。

劫匪頭目滿意地抽出槍管,連帶著拉出一條細長的銀絲。他在嘴角撇出個有點暧昧的弧度,將濕漉漉的槍口在那雙微啟的紅潤嘴唇上擦拭了一下,湊近傑森耳邊低語道:“你是個美人,可惜,這裏不是午後的咖啡館。”

他很快起身,吩咐兩個手下看緊人質,然後愉快地朝駕駛艙走去,“來吧,連線自由之國,談判開始。”

傑森在大個子兄弟的兇狠目光中瑟縮了一下,慢慢朝艾德裏安挪過去,“我後悔了,艾德。當初該接受你的提議,去惡俗無比的夏威夷。”

艾德裏安聳聳肩,“反正雨過天晴後你又會把後悔忘得一幹二凈,就像上次、上上次和上上上次。”

“這是最後一次,我發誓!以後我對你言聽計從,只要你肯告訴我接下來的打算——你一定有主意對不對,把我們安然無恙地從空中監獄裏弄出去?”

艾德裏安翻了個白眼,傑森的誓言他半個字也不信,因而也從未指望這家夥能在牧師的祝福下手按聖經說“愛你一輩子”之類的空話。

“很抱歉,目前我們離地球足有三萬英尺,我的聰明才智還沒達到這個高度。”

“噢得了吧,你滿腦子芯片,就跟你那臺寶貝電腦一樣。”傑森低笑著把下巴擱在對方肩膀上,偷襲了他的嘴唇,同時手摸向他胯下,“幸好這裏不受理性程序控制……”

這兩個男人很快就吻得如膠似漆、忘我沈醉,如同身處星級酒店的蜜月套房。不僅是劫匪,連蜷縮在座位上的人質們也看得瞠目結舌。

那個被頭目叫做“鯊魚”的劫匪似乎對即將上演的脫衣秀忍無可忍,沖過來給了他們一下,用帶著濃重俄羅斯腔調的英語咆哮:“老實點!你們他媽的想幹嗎?!”

傑森一臉委屈地仰頭望他:“你們BOSS禁止我說話,可沒禁止我接吻。”

裏奧勞倫斯探員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正準備下班。當他的上司接到一通為時三分鐘的電話,並且神情嚴肅起來之後,他知道接下來至少30個小時都別想回家休息了。

“又是什麽案子?”他的老搭檔肯尼思手上抱著資料、嘴裏叼著咖啡紙杯,走進房間問道。

“劫機。一夥不明身份的匪徒劫持了從紐約開往馬爾代夫的AU454航班。”裏奧活動著有點滯澀的肩關節,順手扒拉了一下利落的黑色短發,“來吧老夥計,別磨蹭,開工了。”

肯尼思嘆了口氣:“我恨恐怖分子,他們沒有作息時間表。”

“別抱怨啦,我們也沒有。”裏奧探過一臺電腦,叫道:“伊芙,親愛的美女,酒心巧克力,給我一份倒黴航班上的旅客表。”

伊芙一邊運指如飛地敲擊著鍵盤,一邊對身邊的女同事嘀咕:“酒心巧克力,什麽意思?”

“我想他大概是想說甜心巧克力吧。”她的同事竊笑道,“你該知道裏奧的調情水平,低下到連母蟑螂都難以忍受。”

“噢,別提那玩意兒,昨晚我剛在廚房的墻壁上用鞋底拍死一只——好了,裏奧,你要的名單。”

裏奧立刻接了過來,把他的全部註意力都投進名字堆裏了,以至於完全沒留意到伊芙想秀給他看的新款指甲油。

“150名乘客,18名機組人員……”他的手指突然在某一行頓住了,驚愕地望向肯尼思:“傑森斯潘瑟?艾德裏安韋切斯特?見鬼,這倆混球怎麽也攪和進去了!該死的,他們還嫌給我添的麻煩不夠多嗎!”

3

數輛黑色SUV沿著條穿越原野的公路揚塵疾馳,最後在離莫洛克機場數百米外停了下來。

機場內外已遍布全副武裝的警察,戒備森嚴地等候飛機降落。半個小時後,裏奧調整了一下掛在耳畔的聯絡器,擡腕看了看表。

“最新消息,一個好一個壞,你要先聽哪個?”他轉頭問正往嘴裏塞早餐的肯尼思。

他的搭檔就著咖啡咽下一口甜甜圈,“照顧一下我的胃口吧,先說好的。”

“劫匪看在談判專家的面子上給我們打了七折。看來他們預備的伸縮空間還挺大,不過我猜一千萬美元已經到底限了。”

肯尼思點頭:“不然可對不起這麽大的本。另一個呢?”

“飛機沒有按談判說好的停在這裏加油,他們改變主意,飛去卡迪納斯機場。我們又得馬不停蹄地趕路了。”

“他們想牽著我們的鼻子走,這群狡猾的豺狗!”肯尼思怨恨地說,“就是不肯讓我安安穩穩地幹到下個月退休。”

裏奧吐了口氣,腦子裏不期然地浮現出一個金發帥哥的臉,正朝他滿不在乎而又隱懷興奮地笑:嗨裏奧,你瞧,我又中彩了!劫機、人質、恐怖分子、FBI,跟拍電影似的,這可真刺激,不是嗎?

他用手揉著額角,低低地呻吟了一聲,“傑森……你這個麻煩精!”

卡迪納斯機場。

“飛機停了快半小時了,他們想幹嗎?”傑森對艾德裏安耳語。他的嘴角破損了一塊,沾著淤紫的血跡,那是剛才挨了一槍把的後遺癥。

“他們需要加燃料、與政府討價還價,以及在必要的時候當著FBI的面把一兩個人質的屍體拋出機艙。”艾德裏安用指尖輕觸高高腫起的額角,無聲地抽了口氣。眩暈感在頭骨裏盤旋,他想自己可能有些腦震蕩了。

“雖然這麽說有點自私——希望那‘一兩個’不是你和我。”傑森嘀咕著,同時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刻意地捏了一下,又一下。

是後座那人,傑森對他還有點模糊的印象,一個三十來歲、打扮休閑的男人,身材長相都在水準之上——只是這種狀況下還有性騷擾的心情?就在他準備回身給那個變態一拳時,一個壓低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別轉頭!別引起他們的註意。聽我說,我是個警察,受過專業的反恐訓練,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

傑森楞住了。

看吧,危機時總不乏救世主,男主角出現了。艾德裏安嘴角掠過一絲嘲弄的冷笑。

後座的警察繼續發言:“劫機犯應該有五人,兩個看管人質,兩個控制駕駛艙,頭目負責用無線電與政府方面交涉談判。他們封閉了機艙,準備跟警方死扛到底,必要的時候,可能會用高調手段對人質下手,造成輿論恐慌,脅迫政府滿足他們的條件。”

“多謝你的形勢分析,但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傑森聳聳肩,“跟我說這麽有什麽用呢,我只是個平民百姓,幫不上你的忙,也許你可以去找其他人。”

“不,你跟普通人不一樣——我是說,你和你的同伴,你們很有膽量,我能從你們身上感覺到一股……行動力。來吧,我們必須做點什麽,在他們開始一個個往人質腦門上開洞之前。”

傑森眼神發亮地看著艾德裏安。顯然他被警察說動了心,冒險與刺激的因子在血液裏蠢蠢欲動起來。

艾德裏安試圖用冷肅的表情扼殺他異於常人的熱情:“這不是個好主意傑森,別沖動,理智點!”

“好啦,我知道你不是膽小鬼,只是冷靜過了頭。凡事並不是非要計劃好才能實施,有時我們總得冒點風險,不是嗎。”傑森鼓勵似的拍了拍他的大腿,對警察說:“我們要做什麽?”

“嗨。”傑森高舉右手,像個在課堂上發言的小學生一樣叫起來。

看管人質的劫匪立刻將槍口對準他,“又是你這小子,他媽的想幹嘛?”鯊魚氣勢洶洶地過來。

傑森在腦袋上再挨一擊之前迅速解釋:“別動手!我只想上個洗手間,憋得不行了。”

“老實坐著,哪也不許去!”

另一個劫匪嘲笑起來:“我記得兩小時前剛把你從廁所裏拽出來,怎麽,得了前列腺炎?”

傑森毫不羞恥地回答:“不,那時我沒顧得上,你該知道勃起的時候是尿不出來的。”

“那你要麽繼續憋著,要麽就自慰吧!”鯊魚惡意地說。

“別這樣,”傑森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們,凍綠色的眼睛裏幾乎泛出水光,“只要一分鐘,拜托,我不會惹麻煩的。”

見同伴似乎有些松動,鯊魚不滿道:“水虎,別多事!”

“你還沒有命令我的資格!”水虎冷聲說,上前揪著傑森的胳膊拎起來,把他推到過道裏,“動作快點,別想耍花樣。”

傑森走到機尾,進入洗手間。“開著門!”身後的劫匪說。

“可我沒有在人前脫褲子的習慣——”後腰被槍口頂住,傑森立刻閉嘴,很幹脆地解開牛仔褲的拉鏈,掏出家夥。

他一邊釋放內存,一邊露出憂郁萬分的神情:“你認為,我會活下來嗎?”

水虎錯愕了一下。這個俊美精致的男孩轉過頭,泫然欲泣地看著他:“你會殺了我嗎?”

他不由自主地把視線從那張令人產生極大視覺愉悅感的臉上移開,粗聲粗氣地說:“那就得看你們政府的慷慨程度,以及我們老大的心情了。”

傑森像要掩飾即將落淚的情緒,猛地轉向盥洗臺,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撩起水花往臉上潑。突然,他帶著哭腔驚呼起來:“——這是什麽?!”

水虎警戒地抓住他的胳膊往後扯。

傑森腳下一絆,整個兒跌進劫匪懷裏。

洗手間裏驟然爆發出一聲慘叫,曲折而痛苦地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

傑森扣住水虎捂著臉的右手,用盡全力往盥洗臺上猛砸,手槍在掉落之前走火了,鏡面砰然炸裂,無數不規則的尖銳碎片四下飛濺,多數紮進了大個子劫匪的身體。

傑森只覺臉頰脖子刺痛不已,視野裏暈染出一片血光。顧不上檢查自己是否毀了容,他飛快地彎腰撿起武器,退出洗手間,緊緊拉住門把,朝縮在角落裏的空姐叫道:“鑰匙!給我鑰匙!”

棕發的空姐一臉驚駭地呆楞著,還沒從頃刻前的變故中反應過來——那對引人註目的情侶之一,戴眼鏡的黑發青年,懷裏的手提電腦不知怎的滑落到地板上,他俯身去撿,叫鯊魚的劫匪立刻沖過去,用槍口頂著他猛踹了好幾腳。與此同時,坐在後排的中年男人陡然暴起,他似乎練過格鬥術之類的功夫,動作迅捷有力,突襲之下完全占了上風。劫匪槍已脫手,不知被踢到哪個角落去了,兩人在過道上殊死搏鬥,乘客們驚呼四起,場面一片混亂。

“嘿,鑰匙!快點!”傑森恨不得沖過去搜她的身。

空姐如夢初醒地翻出鑰匙。

傑森一把奪過,將撞得砰砰作響的門反鎖起來。他背靠門板,大口喘著氣,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血跡,然後把攥在手裏的黑色圓筒丟給空姐。

空姐手忙腳亂地接住,“這是什麽?”

“便攜式催淚瓦斯。”傑森笑起來,“紐約警局發放,居家旅行必備良品。”

另一頭的戰況也結束了,前後不過兩三分鐘。警察從打昏的劫匪身上爬起來,朝乘務員喊:“關閉駕駛艙!打開機艙門!”

“可是機長他們還在裏面……”

“其餘三個劫匪也在裏面!別讓他們出來,快動手!得先讓乘客們離開!”警察邊厲聲道,邊沖到機艙門邊扳動鋼栓。

一聲槍響劃破空氣,將人們絕處逢生的驚喜定格在臉上。

四周一片死寂,誰也不敢舉動分毫。

警察保持著面朝艙門的姿勢,白色外套上,旋然綻放出一團猩紅,眨眼間擴散到整個後背,如同裹上了一件血色披風。他沒有回頭,只是輕咳了幾聲,血沫從嘴角湧出。

他喘著氣,極力繃緊手臂上的肌肉,試圖將已經扳開一半的鋼栓再往下壓一些——這個動作終究沒有完成。又一聲槍響,他貼著冰冷的鐵門緩緩栽倒在地,血泊在身下流淌,曼延出斷翼般的形狀。

“還有誰想出去?”劫匪頭目站在駕駛艙外,手握,眼神漆黑而冷酷,“沒人,很好。全部退後,回到你們的座位上。”

人質像羊群一樣被驅趕歸位。暴徒們的槍口在他們頭頂掃過,投下威脅與震懾的陰影。

傑森睜大了眼睛,茫然地盯著倒在地上的男人。

金褐色短發有些缺乏打理,眼珠顏色是天空的蒼藍,手捏住肩膀時力道很大,語調中總帶著股習慣性的生硬與指使……他說:我是個警察。我們必須做點什麽。得先讓乘客們離開。

淩亂的記憶片段在傑森腦海裏毫無規律地閃現,萬花筒似的曳動著,銼痛了他的神經。他走過去,半蹲下來,將手放在警察僵硬的肩膀上,翕動了一下嘴唇,最終什麽也沒說。

一支槍頂在了傑森的太陽穴。他仰頭望向殺人者的臉,綠寶石似的眼睛裏滿是渾然天成的悲傷與無辜。“下一個輪到我了嗎?”他輕聲問。

劫匪頭目猶豫片刻,槍口慢慢下移,在沾染血跡而顯得越發紅艷的嘴唇上滑動了一下,“如果你肯乖乖聽話,我會原諒你把我的手下鎖在洗手間裏。”他俯下身,用一種脅誘的口吻說,“別再挑戰我的寬容,聽見了嗎。”

他抽回槍管,起身吩咐手下:“把屍體丟出去,讓警察給他做禱告吧。告訴他們,每隔十分鐘,屍體就多一具,直至我拿到那姍姍來遲的一千萬美金為止!”

4

掀開一角的屍布從指間滑落,裏奧起身,指節壓了壓因睡眠嚴重不足而隱隱漲痛的眉心。“很快會有第二個,如果政府十分鐘內沒有給出答覆的話。”他對肯尼思說,墨藍的眼睛裏透著憤怒與憎惡,以及一絲意有所指的擔憂。

他的搭檔凝重地點頭,“這種事只要開了頭,接下來就一發不可收拾。談判專家和特警隊到底在幹什麽,還打不開缺口嗎?”

裏奧望向那架碩大的客機,它靜靜矗立在機場中間,像一座堅不可摧的鋼鐵堡壘。

“記得三十八年前嗎,那個D.B.庫珀?”他突然問,“那家夥單槍匹馬劫持了一架飛機,利用人質敲詐政府二十萬美金後跳傘逃脫,至今逍遙法外。”

肯尼思微楞,挫敗地吐了口氣,“好極,史上最成功劫機案的升級版——我們的媒體又有猛料大書特書了。”

場中似乎又有了動靜。機艙的門開了條窄縫,一個男人被推出來,從半空中墜落於地,發出一聲毫無生機的悶響,水泥地面轉眼間又多出一團血泊。

幾個警員隨即沖上去,將人擡上一旁的救護車,但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誰都看得出來,那個年輕人脖子垂軟地歪向旁邊,已經斷氣了。

裏奧用力地咬著後槽牙,連帶兩腮的肌肉都抽動起來,“Son of bitch!”他低聲咒罵起來,強迫自己用理智壓抑不斷升騰的怒火。

耳畔的通訊器在此時閃爍起來,他擡手按住,以便聽得更清晰些,而後轉頭望向他的搭檔。

肯尼思顯然也收到了通知,一臉的憤恨不甘與無奈:“上頭同意了他們的要求。一千萬!見鬼,短時間內哪來這麽多現金!”

“又是老一套。你們這些聯邦特工除了用假鈔糊弄人之外,就沒有更好的創意了嗎?”劫匪頭目對著話筒諷刺地冷笑起來,“知道嗎,我身邊站著的空姐,一個個都年輕漂亮得像花兒一樣,不過很可惜,她們得為你們的不守誠信付出代價,準備接收屍體吧。”

他故意將聽筒揚起,示意手下動手,機艙裏女子尖叫哭泣與苦苦哀求的聲音,淒切地劃破空氣,而後驟然終止在幾聲槍響之下。

在聽筒另一端急切的反應中,他怡然地打斷了對方的話:“物價上漲了,夥計們。現在是兩千萬——不要現金。”

“兩千萬!”肯尼思叫起來,“他們瘋了嗎?”

裏奧的註意力卻不在這個被提高了一倍的價碼上。“銀行轉帳……”他忽然挑了挑嘴角,在陰郁中露出個類似興奮的笑意,“他們沒瘋,只是太愚蠢。”

“我說也是,上頭怎麽可能同意這個數!”

“不,上頭會同意的,而且會毫不猶豫。”裏奧迅速鉆回車裏,打開接通總部的視頻。“伊芙,我猜你又有活兒幹了,銀行?”

屏幕上的褐發女孩在手指飛舞的間隙,不忘朝他送個甜美笑容,“Bingo!我正往一個傻乎乎的國際帳號裏存入兩千萬美金,同時再安一個小小的追蹤程序,就算對方在剛果金取出其中的一塊錢,也會立刻觸發警報系統,不論怎麽轉帳,追蹤程序都能咬死他們,這筆錢無論如何也跑不掉——看樣子我們很快就可以在家裏的床上睡覺,而不是在硬梆梆的工作椅上了。”說到最後一句時,她似乎聯想到了什麽,臉色微微一紅,連忙把目光從裏奧身上移開。

裏奧對她的話中之意完全沒有領會,或許這方面他是天然的遲鈍。

交易既然談成,劫匪也沒必要再花精力去處理一百多個人質。機艙邊架了個簡易的舷梯,艙門謹慎地開了條逢,乘客們安靜地魚貫而下,直到腳底接觸機場地面,他們才像從驚恐過度後的麻木中突然清醒似的,尖叫哭泣著亂哄哄地朝警員們飛奔過去。

傑森走到艙門邊,在透進的一線陽光中深吸了口新鮮空氣。這可是個難得的經歷,驚險刺激,他對自己說,要是不死人的話就完美了。他忽然懷念起那個警察生硬的語調,與他的手握住自己肩膀的力度。

回去後查查對方的資料,去墓前獻一束藍色勿忘我吧,那顏色跟他的眼睛很配。傑森這麽想著,正要探出艙門,胳膊驀地被人從後面抓住了。

傑森愕然回頭。

那個有著漂亮的深色皮膚與混血兒特質的劫匪頭目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充滿深意地瞇起了眼睛。“你不許走,跟機組人員一起留下來。”他命令道。

“為什麽?”傑森不滿地撅起嘴角,“這不公平!雖然我買的是打折票,但也有權跟其他乘客享受同等待遇,你們不能搞消費歧視!”

劫匪頭目楞了一下,愉快地笑起來,這令他看上去越發顯得成熟且有風度,充滿一種殘酷與優雅交融的魅力。他在手上使了點勁道,把這個引發了他的興趣的金發男孩拽過來,“公平?對於制定規則的人來說,這個詞毫無意義。當然,你也可以投訴——如果找得到受理部門的話。”

劫匪們不懷好意地嗤笑起來,水虎摸著倉促包紮過的傷口,朝傑森齜牙冷笑,活像頭準備撲上去把獵物撕碎的野獸。

“留下他不會給你們帶來任何好處,反而會讓已經達成的交易節外生枝。”一個人影從舷梯上返回,在槍口的威懾下走到傑森跟前,面不改色地對頭目說,“這家夥剛開始或許讓你覺得新鮮有趣,但是過不了多久你就會發現,這種感覺遠遠比不上由此帶來的麻煩。相信我,他就是個超級麻煩精。”

“嘿,你不能這樣詆毀我的名譽!”傑森抗議道,“那些麻煩到最後不都解決了嗎,幹嘛老揪著過去的事不放,小心眼的家夥!”

艾德裏安沒有理睬他,對劫匪頭目繼續說:“放他走,我會給你一些你肯定感興趣的東西作為交換,怎樣?”

對方露出了嘲諷的表情:“你?”他向前兩步,槍口頂上黑發青年的眉心,手指扣在扳機上,一觸即發,“就算你現在哭著求饒,我也沒有半點興趣。”

傑森撲上去推開了他的胳膊,幾乎把整個人都送進他懷裏:“別開槍!我留下來,讓他走吧!”

艾德裏安皺了皺眉,聲音裏透出一股煩悶與下定決心似的堅硬:“你會對我擁有的東西感興趣的,我是——”

“艾德裏安!”傑森一聲厲喝。

不能讓他就這麽不計後果地公開身份!國際黑客榜上排名前三的“藍星狼蛛”,只要有電腦網絡的地方就是他的控制領域,得到他的犯罪組織會樂瘋的!他們會強迫他效力,直到把他的最後一滴精血榨幹為止。傑森用一種異常兇狠的目光瞪著他的男朋友,寒聲道:“聽著,咱倆玩兒完了!我愛跟誰走是我的事,你幹嗎不識趣點,趕快消失?”

艾德裏安面色鐵青地回瞪他,眼底跳躍著憤怒的火苗:“你他媽的又想怎麽樣?!”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難道你還不清楚嗎?”傑森冷淡地回答。

兩句莫名其妙的對話後,艾德裏安的臉色變了變,一言不發轉身走出機艙,頭也不回地下了舷梯。

傑森把視線從他的背影裏挪開。

頭目用兩根手指鉗住他的下頜擡起來,把那張臉當展示品似的朝手下晃了晃,笑著說:“一個漂亮又心狠的小東西,很合我們的胃口,對吧?”

“裏奧勞倫斯!”

裏奧聞聲轉頭,見到最令他頭疼的倆混球之一朝他直直走過來,不由皺起了眉頭。

“你們不能讓飛機起飛!”艾德裏安直截了當地說,帶著毫不客氣的語調。面前這個年輕的FBI曾被他綁架過,而他也挨過對方一頓狠揍,他們之間算是扯平了,但事過境遷,再次見面時氣氛依舊好不到哪兒去——或許是缺少了傑森這支潤滑劑的緣故。

“這是警方的事,你和你的男朋友只需要做個筆錄,然後回家。”裏奧轉身打開車門,不打算跟他繼續任何話題。

艾德裏安一把揪住他的肩膀翻過來,粗暴地壓在後車門上。

“嘿,小子!你想幹嗎!”幾個探員立即拔出手槍對準了他。

裏奧條件反射地正要揮拳,艾德裏安一句話將他的動作釘在當場。“傑森還在飛機上,他們要帶走他!”

“傑森?”裏奧怔怔地說,“……見鬼!我就知道他又要惹麻煩!”他煩躁地抹了把臉,示意其他人放下槍,“聽著,劫匪只同意先釋放乘客,機組人員還被他們扣在手裏,他們需要飛機逃走。我們對此已有追捕計劃,不能因為傑森一個人而改變,明白嗎?”

艾德裏安正要開口,肯尼思從車裏出來:“伊芙那邊有麻煩了!”

裏奧甩開艾德裏安的壓制,鉆進車裏,對屏幕上的褐發女孩說:“怎麽回事?”

“那個帳戶有問題!”女孩一臉焦急,“轉進去的錢在十分鐘後不翼而飛了!”

“這怎麽可能!沒有轉帳記錄嗎?”

“有,超過二十萬個轉帳記錄,每一筆金額都不上一百元……這是個病毒程序,該死的,我們一把錢打進去,這個程序就被觸發,自動生成無數偽裝帳戶。這筆錢化整為零,在這些戶頭裏無休止地轉來轉去,從一個到另一個不停流動,每個帳戶停留的時間都極其短暫,我們根本沒法追蹤!”

“他們只要等下一個銀行營業日,明天九點之後,就能把匯合的錢提走!”伊芙拼命抓著蓬松卷曲的長發,像是要把它們全部揪斷,趴在桌面上幾乎哭出來:“天,這是我幹得最失敗的一次!我沒臉見人了!”

裏奧不得不先安慰痛不欲生的同事:“放松點,伊芙,我們會有辦法解決的,離明天九點還有十二個小時不是嗎。”

“不,我搞不定……”伊芙抽過一張面紙按在眼眶下吸水,同時小心避開棕色眼線部分,“我從未見過這種病毒,它非常覆雜,而且完美,我至少要花三天時間研究破解方式……裏奧,我搞不定它,我不想活了嗚嗚……”

裏奧揉著額角,感覺頭大了整整一圈。兩千萬美金!要是把這筆錢送到劫匪手上,上面會把他們丟進禁閉室隔離審查的!

“想把這筆錢拿回來嗎?”艾德裏安掙開拖拽他的警察,俯身朝車窗說道。

裏奧詫異地擡頭,看見一雙狹長的眼睛在鏡片後閃著沈靜而銳利的光芒。他驀然想起這個黑發青年的身份和手段,“藍星!”他探過頭去扯住對方的領口,壓低嗓音說:“你能辦到吧?”

“當然。”艾德裏安不以為意地翹了翹嘴角,“但我有兩個要求,你們必須同意。”

“第一個?”

“找到傑森,保證他的人身安全。第二,不要追查這個病毒程序的來源,消除相關的一切記錄。”

裏奧睜大了眼睛,“你……這個病毒是你制造的!”他看起來有些氣急敗壞,“該死的,你還把它賣給了誰?”

艾德裏安聳聳肩,“不知道,黑市裏註重的是買家的信譽,沒人在乎他們的身份。”

裏奧挫敗地吐了口氣,“賣出幾份總知道吧!”

“三份。建議你們最近要特別關註一下銀行方面,我猜願意出大價錢買這東西的人,不會為了用來進行家庭理財。”艾德裏安給了他個忠告。

裏奧連咒罵的力氣都沒有了。“我要把你關進聯邦監獄……”他喃喃道。

艾德裏安哂笑起來:“那你就要和兩千萬徹底分手了。”

八個小時後,被劫持的客機降落在泰國圖魯帕機場。由於當地警方接獲國際刑警的通知,及時出動人手,飛機不得不再次起飛,重新開始在航線上漂泊。

劫匪們準備實施第二套方案,跳傘。他們選擇了塊平坦廣闊的原野,命令駕駛員低空飛行,而後背著降落傘包一個個跳下去。

傑森被迫套上傘包時,頭目在他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威脅道:“降落後別亂跑,就在原地等著,聽到沒有?不然我會叫幾個人,用‘棍子’把你這裏打開花!”

傑森疼得抽了口氣,眼中泛起朦朧的水霧:“我怕屁股開花之前,脖子就先給摔斷了。”

頭目忍不住笑起來,側頭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好孩子,別怕,跳吧。”隨即一腳把他從艙門口踹了下去。

傑森拖著亂七八糟的系帶躺在草叢裏的時候,覺得明麗的藍天令人眼暈,耳中充滿了尖利呼嘯的風聲。片刻後,他終於分辨出來,那些不是風聲,而是此起彼伏的警笛。

額際與脖子上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痛著,他咳嗽了幾聲,突然無法控制地放聲大笑。

裏奧甩上車門,對下車的艾德裏安語帶惡意地說:“如果讓他知道,你在送他的手表裏裝了追蹤器,猜猜結果會怎樣?”

艾德裏安不為所動:“如果你不說,他就不會知道。”

“你這個控制狂!我真難以想象,誰能忍受得了你!”裏奧的語氣有些憤恨,聽上去倒像是為傑森打抱不平。

“傑森和我,我們是天生一對。”艾德裏安停下腳步,朝他微笑了一下,“你不會明白的。”

傑森從七暈八素的癥狀中恢覆了一些,被人攙扶著從地上起來。他摟著艾德裏安喋喋不休著“幸虧我看了《兄弟連》知道跳傘應該屁股先著地”的時候,不經意間見到了張熟面孔。

“裏奧!”他驚喜地叫起來,朝FBI跑過去,“你是來救我的?不遠萬裏……天,這太令人感動了!”

傑森猛地撲到裏奧身上,仿佛滿腔感激不知如何表達,於是選了個最為熟悉與拿手的方式——他重重吻住了他的嘴唇,並把瞬間僵硬的FBI壓倒在草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肯尼思震驚了。

周圍的警員們錯愕了。

一個女孩掏出手機,撥通了個號碼,用一種郁悶致死的口吻哀嘆:“伊芙,我們沒希望了……裏奧是彎的……”

泰國曼谷。

“天堂島——情人灣,這個落差巨大得令人提不起精神。”傑森朝艾德裏安不滿地抱怨,“我們的蜜月計劃就這麽泡湯了?”

艾德裏安抓住對方在他大腿上亂摸的手,安慰道:“其實也差不多,反正都是海灘。”

“那怎麽一樣——”出租車陡然剎車急轉,傑森抱著險些撞玻璃的腦袋叫起來:“搞什麽?!”

司機轉頭,操著一口破爛不堪的英語解釋:“前面過不去,紅衫軍,政變,暴動,你知道的?”

傑森用他那標志性的,滿不在乎又隱含興奮的神情望向情人,嘴裏咕噥道:“這個世界可真危險啊,親愛的。”

“可不是。”艾德裏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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