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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WARREN(保衛者)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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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WARREN(保衛者) 二十六

沃倫的目光瞬間冰冷了,緊抿的唇線勾勒出不近人情的生硬,“傑森,如果你稍微聰明點的話,應該知道多管閑事絕不是個好習慣。”他嚴厲地說,口吻中滿是濃濃的警告意味。

傑森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我以為作為一個代替品,對正品的好奇心是可以被原諒的。”

“代替品?”沃倫冷笑一聲,“不,你的價值還沒有上升到那種高度。”

他伸出手,食指指尖從傑森身上的累累傷痕上用力劃過。後者疼得倒抽了口冷氣,接著聽到對方柔和卻又顯得異常冷酷的語調:“寶貝兒,你得明白一件事,我會保護你不受人傷害——這也意味著,能傷害你的人,只有我。”

“多麽美妙的從屬關系!你是不是還打算在我脖子後面刻一個‘私人物品’的條形碼?”

“如果你還學不會服從的話,我會的。”沃倫說道,起身拿起內線話筒,吩咐家庭醫生進來。

這次的傷勢處理只花了半個多小時,大多數都是皮肉傷,雖然不至於危及生命,但看上去相當嚇人,特別是脖子上那一道明顯的烏紫色勒痕,沒有一周的時間恐怕消不掉。醫生收拾好器械,看了傷員一眼後走出房間,傑森懷疑那個眼神中的含義如果用文字來表述的話大概是“比起那些一次性的你已經算是個幸運兒了”。

他坐在新換的床單上自嘲地笑了笑,調整了個不那麽難受的姿勢躺下去,拉好被子。

沃倫的眉毛越挑越高,終於露出了驚訝之色:“你打算……睡在這兒?”

“我累得快散架了,一步也動不了。”床上的男人困頓地眨著眼,用委屈的聲音咕噥道,“你的床很大,而且我的睡相也不壞,湊合一個晚上不行嗎。”

沃倫瞪著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男人的神經簡直比下水管道還要粗!他剛剛在這張床上被折騰得半死不活,險些丟了性命,現在居然還能夠安安穩穩地躺在上面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甚至還邀請差點殺了他的人同床共枕!

沃倫一言不發地盯著這個幾乎沾到枕頭就睡著的家夥,忍不住懷疑他究竟是太過天真,還是某些方面完全白癡……不過這似乎也挺有趣的,他在嘴角扯出一絲笑意,掀開被子躺進去。

睡覺時身邊有個人是件奇妙且危險的事,你可以感覺到另一具身體的溫度,嗅到來自另一個人身上的獨特味道,同時也將自己最薄弱、毫無保護的一面展示給對方,這種接觸的親密度甚至超過了做愛。

沃倫一直這樣認為,所以他不允許任何一個床伴在他房間裏過夜——當然,基本上他們在床上熬不過兩個小時就會被擡出去。

但是今晚的情況很特殊。另一個男人就躺在他身邊,體溫隔著被單傳遞過來,呼吸均勻地響在耳邊,甚至胳膊在無意識中攬過來,抱住了他的腰……而他竟然沒有任何厭惡感。

平時他至少要花一個小時甚至更多的時間才能睡著,但是今晚睡意很快降臨了,帶著一種微妙的溫暖與安心。

這感覺其實還不錯……沃倫模糊地想著,閉上了雙眼。

三四個小時之後,沈寂的房間裏忽然有了動靜。一個身影在黑暗中緩緩坐起,確定旁邊的人處於熟睡狀態後,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床底下有個微型手電筒,是他剛進房間時,偷偷藏在那裏的——他不確定另一個男人的睡眠深淺,所以不敢開燈。

一束慘白暗淡的光線被小心地擰亮,傑森的臉從黑暗的剪影中浮現出來,瞳孔在光線反差下變成夜一樣深沈的顏色。他在房間各處翻找,動作輕巧而謹慎,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沃倫的手機就放在桌角的充電器上,電池已經飽和,插座上亮起了綠燈。傑森把它從卡座上取出來。

果然加了密碼鎖。他撇了撇嘴角,麻利地取出SIM卡,插入自己的手機中。

如果沒有估計錯的話,被監控的是由他的手機號碼發送出去的信號,機子本身並沒有故障,也就是說,如果他用沃倫的卡就完全沒有問題。不過直接撥打可能會有風險,就算刪除了通話記錄,仍然有跡可查——沃倫相當精明,他不能冒這樣風險。他的機會並不多。

傑森深吸了口氣,在手機屏幕上輸入一行文字:

“昨晚我夢見你回來,手捧著深紅色的玫瑰站在房間裏朝我微笑。我非常想念你,親愛的媽媽。PS:生日快樂!”

按下了確定鍵,看著“電子郵件正在發送中”的提示,傑森有點緊張地咬了咬嘴唇。他並不確定對方一定能收到這個郵件,就算收到了,又是否能及時弄明白其中的含義……他忐忑不安地揣測著,或許他應該冒個風險直接打電話過去——

床上忽然有了響動。

傑森身體一顫,心臟像一根鋼絲拉過般尖叫起來,手機險些掉到地上。

沃倫翻了個身,手臂上空落落的感覺讓他驀然驚醒過來。他騰地坐起身,摸了摸身邊早已失溫的床單,臉上掠過驚怒之色。他強迫自己不去想睡在身邊的男人半夜三更悄然起身去做什麽,以至於連燈都不敢開,但是一股無法抑制的怒意從心底升起,在他眼中凝結成冰冷的利刃。

他告訴過他,無論去哪裏都要事先說明,他也告訴過他,不許一聲不吭地從他身邊走開!這是他最無法忍受的,自己的命令被人忽視、挑釁或違背,他憎恨這種感覺,哪怕對方是傑森也一樣!

看來我應該給他個終生難忘的教訓,把他的棱角徹底磨平。沃倫陰沈著臉,拍亮了床頭燈,一腳踏下床。

地板陡然發出了一聲慘烈的抗議。

沃倫一驚之下,感覺自己踩到一個柔軟又有彈性的物件,險些失去平衡摔下床沿。他低頭一看,怒火頓時僵硬在了臉上。

傑森吃痛地蜷起雙腿,一臉還沒睡醒的惺忪,“靠,哪個混蛋踩我肚子?!”

“……你怎麽睡到地板上去了?”

“地板?”金發男人如夢初醒地看了看周圍,“難怪越睡越冷……”

沃倫用手掌抹了抹下半張臉,努力使自己不要笑出聲來,“哈,我記得有人說自己睡相不壞。”他彎腰把坐在地板上發蒙的男人抱上床,用被單裹緊,然後摟住了對方逐漸回暖的身體。

房間裏又重新寂靜下來。

垂到地面的床罩下,露出了微型手電筒的一小截手柄。

結果兩個人都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在房間裏用過早餐後,傑森被允許到活動室去玩沙狐球,沃倫剛穿好衣服,手機就響了。

他走到桌前正準備從充電器上取出手機,伸出的手指卻忽然在半空中頓住。

卡座上的燈暗著。

他移動手指輕輕一推,手機“喀”的一聲回到了正確位置,綠燈又重新亮起。

沃倫的眼神逐漸冷下來。

“他就只發了這個?”煙灰色的眼睛從看了好幾遍的報告上擡起,不帶任何感情地盯著對面低頭直立的男人。

“是的,老板。”那個男人簡潔而不失恭謹地回答。

“對方的地址呢?”

“是個國外電子郵箱,服務器架設在非洲的波茲瓦納。”

“非洲?”沃倫挑了挑眉。他想起把手機還給傑森時,曾經隨口問過他母親的現狀,對方聳聳肩回答:“大概在哪裏跟獵豹或獅子共進晚餐吧,她一向對大型貓科動物情有獨鐘。”

“要繼續追查嗎?”

沃倫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不用了,關註一下對方的回覆就行。”

晚餐時,沃倫把一臺掌上電腦丟到傑森面前。

傑森看著屏幕上自己的電子郵箱界面,臉色有點發白。

“登陸,看看你的新郵件。”沃倫站在他身後,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卷著他的發稍。

傑森深吸了口氣,點開收件箱裏的新郵件,幾行文字跳了出來:“我也想念你寶貝兒,但是近期安排不出空檔回來,抱歉。PS:我又找不到結婚戒指了,也許是上次搬書時落在書房的架子上,有空的話幫我在丹·布朗那一堆裏找找。再PS:我的新號碼267-3745521,偶爾也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傑森無奈地小聲嘀咕:“這是她第八次把婚戒搞丟了……”

“看上去她並不急著找回來。”沃倫的手指劃上他的臉頰,淡淡地說:“這次就算了,以後不許亂動我的東西。再發生這種事,我會一整夜把你的雙手銬在床頭欄桿上,明白嗎?”

傑森打了個冷戰,朝他擠出一絲微笑:“遵命,長官。”

晚上,傑森溜進自己房間的浴室,小心地把門鎖好,從懷裏掏出一本丹·布朗的《達芬奇密碼》,那是他在沃倫的書房裏摸出來的。

他翻開扉頁,指尖在紙面上快速滑動,“第二頁,第六行,第七個字母;第三頁,第七行,第四個字母……”每找到一個字母,他就用手指沾著牙膏寫在鏡子上,很快,鏡面上出現了一組非常眼熟的單詞:

NEW-BOLT

傑森吃驚地瞪大了眼,“紐博爾特基金會!難道……”他迫不及待地把後面的信息讀完,然後慢慢地冷靜了下來,用一塊濕毛巾擦去鏡面上的字跡。

他合上書,喃喃自語道:“幹得漂亮,艾德親愛的!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深紅色的房間’——那個我們一起玩過的密室脫逃游戲。現在,新游戲開始了。”

這幾天沃倫臉色陰沈,外出的次數也比往常頻繁得多。傑森猜他準是碰上了什麽麻煩事,不過他一句也沒有過問。

看上去相當棘手的樣子,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他心想,我只要好好扮演寵物的角色就可以了。

深夜,沃倫剛剛走出浴室,房間裏的燈光突然熄滅了。不止是他的房間,整棟別墅像被切斷了神經線,驟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可能是電路故障沃,沃倫停住腳步,等待備用供電系統啟動。三分鐘後,周圍依舊黑暗,他臉色一變,貼著地板滾出幾米,憑借著對房間的熟悉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摸出一把手槍。

庭院裏隱隱傳來一聲慘叫!

這道突兀的聲音仿佛是根一觸即燃的導火線,瞬間引爆了空氣。幾秒鐘之後,密集的槍聲像同時按下了放音一樣劃破夜空,卷起無數尖利而混亂的嘶嘯,籠罩在漆黑濃霧下的別墅頓時沸成一團。

手機在桌面上響起,沃倫沖過去按下接聽鍵。

“老板,我們被襲擊了!對方身份不明,估計有三十個左右,正試圖突破第二道防禦線!”

沃倫冷靜地命令道:“利用地形拖住他們,盡量消耗他們的彈藥。叫尼爾和雷克斯各帶一隊人從兩邊車庫切過去,把他們分隔開來一塊塊吃掉,再安排幾個能幹的帶上夜視狙擊槍去樓頂,另外馬上派人去修覆電源。”

眼睛似乎已經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沃倫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持槍,動作矯捷地離開房間。這場深夜突襲看上去像是一次有計劃的斬首行動,目標當然是他的性命,在這種情況下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等待保鏢救駕顯然是件愚蠢的事。從手下不斷匯報過來的情況看,對方的攻勢相當猛烈,必要時甚至發動自殺式襲擊,除了道恩·蘭格那些茍延殘喘的餘黨,他不認為還有誰會擺出這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勢。

他沿著走廊小心地往前走,這層樓暫時應該還在安全範圍內,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離他幾步遠的一扇房門忽然打開來,沃倫條件反射地將槍口對準門口。

一個金燦燦的腦袋探出來,左右掃視了一下,“……天哪,發生什麽事了,院子在搞軍事演習嗎?”

“傑森!”沃倫在扣下扳機的前一秒把手指移開,皺起眉頭,“你什麽都不用管,回房間去,找個隱蔽的角落藏好!”

“我還以為你會發給我一把M4,然後說些‘讓我們並肩作戰’之類感人的話——”在看到對方瞬間沈下來的臉色,傑森識趣地收起開玩笑的口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會藏好的,床底下行不行?”

沃倫點點頭,看著房門重新關上。

一個小時後,戰況已經逐漸明朗,有效的反擊措施加上狙擊手的精確獵殺,外面的槍聲基本上平息了。守衛們開始在爆炸型催淚彈尚未消盡的白煙中到處搜索殘餘者,並且朝地上躺著的屍體補槍。

掛掉手機後沃倫松了口氣,打開房門叫道:“傑森?”

黑乎乎的房間裏,傑森的聲音從床底傳出,因為懶洋洋的腔調而顯得有些模糊:“可以了嗎,我都快睡著了……”

“到床上去睡。”沃倫柔聲說,隨手帶上房門。手機又響了,他還有很多掃尾的事情要處理。

庭院裏的屍體正被有條不紊地清除出去,伯利吃力地拖著具至少200磅重的屍體,朝另一個閑逛的同伴叫道:“嘿夥計,過來搭把手!”

那個男人朝他點點頭,幫忙一起把屍體擡到大門口的大型貨車上。

“反正這種事真是倒黴透頂了,我的足球賽才看了不到半場,胸口還差點被對穿了個洞,連防彈衣都破了!”伯利喋喋不休地發著牢騷,忽然發現他的同伴自始至終沈默不語。

“嗨嗨,給點反應好不好?別讓我像個自說自話的神經病!”

“好吧,”男人停下腳步,低聲說,“一個愉快的夜晚,祝你做個好夢。”

一股力道狠狠擊在伯利的後腦,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兩眼一黑昏迷了過去。

男人步履從容地走到車旁,打開門跳上去發動了車子。鐵門緩緩開啟,白色廂式貨車猛地加速沖上公路,眨眼間消失在蒼茫夜色中。

車內收音機調到播放著搖滾樂的頻道,一張防毒面具伴隨著一聲得意的口哨被拋出了車窗外,“游戲通關!”

傑森的房間裏,床架被粗暴地掀到了角落,一只手機正端端正正地用膠帶固定在地板上,外殼被拆掉,原本卡在按鍵與鍵盤PCB板之間的細小塑料管連著一根極細的棉線系在門把手上,如今早就不知彈到哪個角落去了。沃倫重新按下播放鍵,短短幾秒鐘的空白後,自動錄音系統中冒出一句:“可以了嗎,我都快睡著了……”

懶洋洋的話語飄在空氣中,仿佛一首諷刺而惱人的歌。

他一腳把手機踢飛出去,扣動扳機,看著它爆裂成支離破碎的殘片,眼神黑暗像午夜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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