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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GAVIN(戰鷹)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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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GAVIN(戰鷹) 十四

對面的身影幾乎在眨眼間消失了,只在視線中掠過一道灰黑色的軌跡。兩秒鐘後捕獵者的臉出現在他眼前,他的喉嚨被一只強有力的手緊緊扼住,喉管和頸

椎被擠壓的聲響從內部傳遞到他的耳鼓,聽上去有種詭異的失真,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伴隨著頭部充血的灼熱讓他的雙眼有些模糊。我從沒這麽近地看到過他的臉,

帕克曼艱難地想——這個動作耗費掉了肺裏僅存的最後一點氧氣,他得竭盡全力地不讓腦細胞停工——那雙充滿了憤怒與憎恨的眼睛可真誘人,讓人想把它們挖下來

好好珍藏……

就在意識飄遠的最後一刻,脖子上的禁錮猛然松開。氣管像充滿彈性的橡皮繩迫不及待地恢覆了原狀,帕克曼彎下腰,幾乎要把肺掏出來似的劇烈咳嗽,喉嚨裏像裝了臺破舊的風箱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別妄想動他一個指頭!”對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打電話叫人把他帶到這兒來!我要見到毫發無傷的他,然後你他媽的就可以帶著那顆塞滿陰莖和肛門的腦袋滾回去,繼續過你那被金錢、權勢和鮮血浸泡到腐爛的惡心日子!”

“你是說用我的命換那個小鬼的命嗎?”帕克曼發出了混著咳嗽的怪異笑聲,“噢,你可真是個心胸寬廣的好男人,即使情人被我的手下按在椅子上狠操了一番,也照樣能向你的仇敵伸出友愛之手,梵蒂岡應該給你頒獎,阿門。”

加文爆發出一聲無法抑制的怒罵,拳頭像密集的雨點狠狠砸在他的腹部。腸子像被攪拌機瘋狂地切割成碎末,純粹為了讓人痛不欲生而存在的神經反應咬噬著他的大腦,帕克曼蜷起身子幹嘔著,懷疑痙攣的身體從中間被對方打穿了無數個洞。

“夠了,加文……雖然這混蛋真的很欠揍,但是這樣下去他會死的。”傑森用盡全力拖住發飆的加文,後者力氣大得幾乎把他甩出去——他長久積累的怒氣

仿佛火山,在此刻摧毀一切似的噴發出來。“他死了當然大快人心,可你兒子怎麽辦?他還在他手裏,等待他的可能是這人渣早已安排好的殘酷覆仇!”

加文用手握住那只拳頭,仿佛它會忍不住脫離控制再朝那個該下地獄的男人砸去,他極力地調整著呼吸的頻率,很快理智像暴風雨平息後的天空現出原來的顏色,堅冰般的冷靜又重新回到了他臉上。

他拎起帕克曼不時抽搐一下的癱軟身體,“馬上打電話,這是你保命的最後機會!”

帕克曼像肺葉破掉了一樣劇烈地喘著氣,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眼:“啊……這交易聽上去……真不錯……不過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我從沒相信過……任何人……”

“我覺得作為一個性虐待狂和暴力愛好者,他的腦筋還滿清楚的。”一個女中音懶洋洋地飄過來,詞尾帶著巧克力融化般的柔滑顫音,像個英文還說得不太

好的小女孩兒——它的主人似乎並不清楚其中的魅力,但就是這種天真無辜的誘惑讓無數男人聽了心癢難耐。“他當然不能相信你,你看上去就像殺他十遍也不解

恨。最重要的是,捕獵者的訓練課程中可沒有一諾千金這一項,我記得教科書上寫的是‘不擇手段’,不是嗎,加文?”

“而且不擇手段的對象也包括成為獵物的同伴。”加文面無表情地說,手指扣在機槍扳機上。

梅克斯低低地笑起來,宛如大提琴弦上夢囈的詠嘆調。她正站在河岸邊一塊大石頭上,柔軟的棕褐色長發被風輕輕撩起,身邊是她的連體嬰兄弟。“你看,

這世界多麽糟糕、卻又多麽有趣呀!大家既是捕獵者,又是獵物,等待我們的是被設定好的結局和不確定性的過程——你不覺得這非常有趣嗎,像天地間籠罩萬物的

一張大網、怎麽也繞不出去的一座迷宮。”

“所以,別再做困獸之鬥了加文,”她用戲謔的語氣說道,深棕色的眼裏卻透出一絲憂郁的懇切,“這樣至少你能活著回到獸營。”

“然後像塊廢鐵一樣被銷毀掉嗎?不,梅克斯,就算我的生命是種不該繼續存在的東西,我也希望能自己選擇結束的方式。”

“嘿——夥計們,我能發表一下意見嗎?”傑森把手舉得老高,像是迫不及待地想滿足一下演說的欲望,並在沒得到任何回應前開始了他的滔滔不絕:“雖

然我對所謂‘捕獵者’和你們呆的叫獸營的地方不怎麽了解,但我不認為你們是什麽轉基因戰士或機器人之類的,你們跟其他普通人沒什麽兩樣,只不過受到的基礎

教育太糟糕了而已……你們幹嗎不離開那所惡心變態的學校讓它倒閉掉呢?這世上除了殺人以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吃飯看電影逛街買衣服,或者你可以去旅游、

談戀愛,跟男孩女孩們喝酒跳舞,找幾個哥們聯機打游戲,你可以花天酒地也可以四處流浪,選擇扮演個牧師或是流氓……總之這個世界的樂子多著呢,幹嗎非要把

自己塞進一個黑咕隆咚的小盒子裏然後啪的一聲把希望鎖在最底層呢——”他發出了長長的吸氣聲,剛才一段話他幾乎沒換過氣,憋得有點頭暈。

梅克斯用一種慘不忍睹的神情看著他,仿佛那是個構造亂七八糟的不明生物體,“加文,你遇到了個天真的笨蛋,或是羅嗦的神經病。”她悻悻地總結道,“不管是那一種,都讓人有種一槍讓他腦袋開花的沖動。”

加文不想承認曾經跟她有過同感。

“那不叫羅嗦,叫口才!”疑似病患不滿地抗議。

“你沒必要在意這個,”加文對她說,“這是我們之間的事,與他無關。”

梅克斯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幹嗎要把時間浪費在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笨蛋身上?我們的目標是你,親愛的(被她輕視的人不快地瞪了她一眼),捕獵者之間的較量可以開始了嗎——事先聲明,我和本會一起行動,你知道的,我們始終如一,不會為你破例。”

加文一點頭:“同樣作為K型的,這很公平。不過得先給我處理一些事情的時間。”

“你還是那麽自信得令人討厭,”女殺手說,“不過,我們也不趕這一點兒時間。”她在巖石上坐下來,晃動著小腿,悠閑得像正打算觀賞一部全息電影。

加文回過頭看他的前老板,他看上去狀態好一些了,至少可以用極度憤恨的目光嚴厲指控售後服務小姐的玩忽職守。

加文從肋旁抽出那把巴克650夜鷹,把鋒利到令人腿軟的漆黑刀刃壓在他的脖頸,血絲立刻像細小的紅蛇從皮膚下鉆出來,爬在刀鋒上。“電話,帕克曼!否則你將親眼看著自己的各個部分一樣一樣地離開你的身體直到最後咽氣為止,我得提醒你,這之間的過程會相當漫長。”

帕克曼沈默著,直到刀刃沿著胸口往下移動到下身,他的舊部下似乎打算先從他最厭惡的部分開始。他終於忍不住驚恐地叫起來:“好吧好吧,你贏了!我這就打那個該死的電話!”

加文從他懷中摸出手機,刀刃威脅式地往下一按:“別跟你的老二過不去。”

帕克曼向後瑟縮了一下身子,按下手機的快捷鍵,“莫爾,你到哪兒了?……很好,你保住了你的薪水和身體,沿著河邊小路往南,看見一棟木屋了嗎?”

他停頓了一下,眼睛低垂地盯著兩腿間灰白的礫石,它們仿佛是某種屍骸的骨質碎片,在陽光下依舊泛著邪惡而瘋狂的血光——這也許是他眼球的毛細血管因為剛才

的毆打而破裂了的緣故,他現在無論看什麽,都蒙著一層淒厲的猩紅色,讓他感覺整個世界就像充滿了鮮血與白骨般邪惡和瘋狂。

“很好,停下車,然後,”他忽然輕笑了一聲,用飛快而又清晰的語速命令:“殺了那個小鬼!”

一聲沈悶而悚然驚心的槍響!

加文無法置信地望著那輛已經進入視野範圍內的汽車——它的擋風玻璃像猛然潑上了暗紅的顏料而被染得面目全非!

空氣凝固的瞬間,帕克曼拾起被揍時掉在腳邊的手槍,朝加文扣下扳機——他相信這將是他有史以來開槍速度最快的一次,但想象中的槍聲並沒有如他所願地響起。

他愕然發現“拾起槍”的指揮只從他的大腦傳遞到手臂,動作的後半截毫無預兆地消失在骨頭和肌肉暴露的斷面,神經斷得太過突然,以至於給大腦匯報了

虛假的反射結果——他的手腕被整齊地削斷了,脫離身體的殘肢還緊握著槍把,食指像一條粘滿鮮血的蟲子在扳機上無力地蠕動著……那一瞬間他沒覺得疼,只有一

種想把內臟都傾倒出來的強烈嘔吐感!

但他連嘔吐都辦不到了,冰冷鋒利的觸感從脖子上的皮膚開始朝身體內部步步推進,緩慢而又殘忍地,切開皮肉、割裂氣管和食道、插入頸椎間的縫

隙……然後又到了皮肉,他雙眼圓睜看著上方,發不出一絲聲響,血紅色的天空在他的瞳孔中搖搖欲墜,接著它無法承受壓力破裂成無數碎片下雪似的落下來,在他

腳邊瞬間融化成腥紅的液體。他被無邊血海覆沒,逐漸下沈,周圍一片漆黑,他焦急地四處張望,惶然絕望地尋找……我在找什麽?他對自己說,我只是想要一點

光,黑暗中的光……哦,這想法可真夠蠢的,像個憧憬救贖的白癡……

加文松開手,任由殘破浴血的屍體倒在地上,潔白的沙礫迅速被染成一片赤紅。

他持槍朝汽車走去,腳步急切而滯緩,背影寫滿凍結成冰的僵硬。車門打開了,一個人影低頭從裏面鉆出來。

“——別開槍!”傑森突然發出一聲尖厲刺耳的叫喊。那喊聲中滿滿的驚恐與痛苦硬生生地把捕獵者的手指從扳機上扯了回來!

“艾德裏安!”他大叫著飛奔過去,狠狠撲在走下車的男人身上。

“天哪,這是什麽狀況!帕克曼下令他的手下開槍,然後滿車玻璃都是血,那個孩子的血,加文都快瘋了……”艾德裏安楞楞地看著那個抱著他語無倫次的

男人,他還沒反應過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喋喋不休,卻令人無比安心和懷念,“你怎麽會從這輛該死的車上下來?不對,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哦見

鬼,誰告訴我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艾德裏安把他推開一點上下打量,緊張地叫起來:“你受傷了?天哪你渾身是血……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別那麽緊張艾德,只是幾道皮肉傷,衣服上的血大部分都不是我的。”傑森不得不先安撫試圖把他塞進車裏去的室友,弄得手忙腳亂,“哦別,別掏槍!就算他真是對我不利的劫持者,你掏炸彈也沒用……還有你加文,別把槍口對著我們,小心走火!”

場面看上去很有些針鋒相對卻又摸不著頭腦的混亂。

被折騰得快脫軸的車門內忽然滑出了一具腦袋開花的屍體,雖然分辨不出面貌,身形看上去怎麽也不像個未成年人。“噢!”傑森驚叫著把身上的倒黴鬼推開,他又沾了滿身的血,也許還有腦漿和眼球什麽的,“這個恐怖片主角又是誰?”

“是個綁架兒童的匪徒。”艾德裏安說,用腳把那具屍體踢開點,“我開車從他旁邊過去時,看見後座上綁著個昏迷的孩子,他正對著手機叫‘這該死的小

鬼溜得像兔子一樣快,不過我還是抓到他了’,然後他發現我在看他,他媽的就掏出一把手槍朝我射擊!”他忿忿不平地說,“現在的壞蛋都怎麽了?辦事時開著車

窗擺出一副任人參觀的樣子還要怪別人不買門票?”

傑森笑起來,他大概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可憐的人,他這輩子犯的最大錯誤就是不該朝州運動會射擊比賽的冠軍選手開槍。”

“我射中了他的胳膊,逼他把車停下來。我的輪胎被打破了,只好用他的車,把他綁在副駕駛座上。沒開多久他的手機又響了,我用槍頂著他的腦袋讓他接電話,誰知道他突然拼命掙紮起來,”艾德裏安聳聳肩,遺憾地說:“我的槍走火了,他的腦袋就這麽開了花。”

“那個孩子呢?”加文打斷他的話問道。

艾德裏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還未消褪的敵意,“在後座。睡得很沈,大概藥效還沒退。”他稍微拉開後廂的車門,一個十歲左右的黑發孩子正仰躺在坐墊上,纖細的身軀安靜地舒展著,胸膛在平穩的呼吸中輕微起伏。

加文上前幾步,他的表情有點怔忡,緊接著用一只手掌捂住了臉,“上帝啊……”他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聲調嘆息道。

傑森微笑地看著那個沈浸在某種情緒中的男人,顯然他這時不宜受到外界打擾。他轉向艾德裏安:“你開車來,是來救我的?親愛的,這太讓我感動了,你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呢……可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手機。我打你的手機沒人接,不過上帝保佑你一直都帶著它。你知道FBI有一套非常好用的手機信號追蹤系統,哪怕處於關機狀態,只要電池不卸下來

照樣能追蹤到由衛星定位的目標經緯度,而他們的防入侵程序卻相對地停滯在三年前的水平——他們以為那是銀行的保險箱子,加上越多的密碼鎖安全系數就越高

嗎。”黑客習慣性地扶了扶鏡框,不屑地撇了下嘴角。

“哦艾德,為了我你竟然跟政府特工杠上,我感動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金發男人在胸前雙掌合握,一副虔誠信徒的樣子討好地說道:“你這麽愛我,肯定會原諒我把你的黑色瓢蟲弄沒了的這點小事吧!”

“你說‘弄沒了’是什麽意思!”被諂媚的對象又驚又怒地叫起來,“你把我的黑珍珠怎麽樣了?!”

“親愛的,別這麽激動,這沒什麽大不了……我是說,你的寶貝歐寶死得很光榮——它是被一顆火箭彈擊中的……”傑森努力地說服對方別把這筆帳算在他頭上。

“什麽?火箭彈?!”後者絕望地喊道,“你他媽的開著她去打伊拉克戰爭了嗎?你怎麽能這樣對待她,你這個混蛋!我剛給她重新改裝的汽缸和渦輪引擎,她是個內外兼修的美人兒,跑得比賽車還快!”

“但是快不過直升機,親愛的,理智點,你不能因為一輛車子就把你的室友掐死,這太不人道了……”

“皆大歡喜,不是嗎。”梅克斯不知什麽時候從巖石上跳下,輕柔的聲音像一把無形的利器劃破了空間,帶來一股瞬間冷卻的氣壓,“雖然我們並不想當破

壞happy·end的終極boss,但溫馨插曲時間結束了,接下來是少兒不宜的鏡頭。加文,可不可以麻煩那兩位帥哥把你的小朋友帶走?或許這樣你能更心無旁騖地應對我

們的任務。”

加文緩緩轉身面對她,靜默了片刻,頭也不回地說:“傑森,可以暫時把培林拜托給你嗎?”

“不行!”傑森一口回絕,“你自己的包袱自己背,我才不給小鬼當保姆!”

捕獵者的背影僵了一下,他終於轉過頭來,“抱歉傑森,不論你願不願意,我都把他交給你了。把他帶走,永遠別對他提起今天發生的事,以及我這個人。”

“我都說了我拒絕!”對方怒氣沖沖地叫起來,“別指望我會替你養兒子,我又不是他老媽!你要是擔心他,現在就帶他走,不要他媽的一副交代遺言的口氣!”

加文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他。傑森猛地別過臉去,感覺那目光沈甸甸地壓著他的心臟,讓他透不過氣來。見鬼!什麽會是這樣?簡直像部為了賺人眼淚而肆意篡改結局的白爛煽情劇!他在心裏惡狠狠地咒罵著,讓所有的悲劇導演都下地獄去吧,他們全是一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混蛋!

艾德裏安擡起手放在他肩膀上,“理智點,傑森,有些事我們不該插手,也無能為力。按他說的去做,我們帶著那孩子離開這裏,然後——”

別在後腰上的手槍被驟然拔出的感覺讓他的話像踩了急剎車一樣停在半空中,一聲保險拉開的脆響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驚心!

他迅速轉頭,看見剛才還在昏睡中的那個孩子不知什麽時候鉆出了車門,正拿著他的手槍指著加文,俊秀的小臉上一雙黑水晶似的眼睛亮得驚人,憤怒與仇恨的火苗在與實際年齡不符的眼神中激烈燃燒著,指尖緊緊扣在勉強夠到的扳機上。

“你……就是你,我記得你的臉……”那孩子顫動著嘴唇說,眼裏浮出了激動與委屈的水光,“你殺了我媽媽!”他用稚氣卻尖銳的童音大叫起來,“——你是殺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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