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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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希歸？”周璇呼喚出這個久違的名字，這個她親手寫下的名字，神思一瞬間飄遠。
等她回過神來，問道：“希歸在這裏嗎？”
“是，鄧遲先生將它帶離了實驗室，並培育在地下室的紅色森林生態模擬艙中。”恩拉住周璇的手，擡手捂住周璇的眼睛，引著她在黑暗中行走。
就如同……如同一百七十年前，在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落成時，那天下午，鄧遲拉著她的手，行走在黑暗裏，帶她去看那個為她精心準備的驚喜。
周璇的指尖在恩的掌心裏顫抖，忽而，那只手更加用力、更加堅定地與她十指相扣，掌心嚴絲合縫地貼著掌心，將溫度傳遞給她。
周璇的睫毛劃過恩的掌心，那種觸覺，她是那樣熟悉，熟悉到幾乎穿越了數百年，回到那個落雨的下午。
“阿璇，睜開眼睛吧。”
恩的手掌移開，他感覺到手心有冰涼的水珠順著掌紋匯集成溪，鉆入了他那具鋼鐵和線路鑄就的身體，一時間，他的手臂似乎發出了嘎吱一陣細微的機械聲響。
周璇緩緩睜眼，待她的眼睛適應了光亮，一座兩平米大小的鐵質艙室出現在她面前，那座艙室猶如一只鐵箱倒扣在地，安靜地沈默著。
它已經像這樣沈默了一百二十年，等待著周璇來開啟。
鄧遲是他的造物主，而周璇是它唯一的所有者。
恩將鑰匙遞到了周璇的手中。
“鄧遲先生將希歸封存在這裏，等待阿璇醒來，現在它等到了。”
周璇在恩沈靜的聲音中，忍住周身的戰栗和忐忑，將手伸向了生態艙的門鎖。
“哢噠——”
鎖被打開，鐵門緩緩而啟，門正中間的種植臺上，擺放著一株植物。
周璇的理想和希望，人類的理想和希望，露出了全貌。
“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現在並未開啟，處於休眠狀態，也就是最適宜保存植物的環境條件。”恩解釋道。
艙中，切爾諾貝利發光藤正散發著熒綠色的幽芒。
在周璇出現的那一刻，那光芒似乎變得更加耀眼奪目，灑落在周璇身上。
周璇情難自抑地向艙內的希歸擡起手，神色動容，她的嘴張了張，卻沒能發出聲音。
註視了希歸許久許久，周璇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恩，你之前告訴過我，灰死病在全球範圍內爆發至今已經119年，也就是鄧遲死後的第一年。”
可以說“希歸”已經成了她刻進骨子裏的職業病。
在說到“灰死病”這三字的時候，周璇好像瞬間化身成了一名持兵荷甲的戰士，整理好了無數的悲傷、痛苦、思念和迷惘，準備與之抗爭搏鬥。
鄧遲將希望的接力棒遞交到她手中，她一定一定會將那火把點亮，讓希望重新回歸。
現在，周璇更關心一個問題：“現在人類的情況怎麽樣，是否還有幸存者？”
“有。”
“在哪？”周璇的聲音顯得急切。
“諾亞方舟之中。”
“諾亞方舟是什麽？”
“鄧遲先生帶領科研團隊制造了許多臺人體冷凍艙，並被國家秘密留存。在灰死病爆發前期，國家很快做出了響應和急救措施，將沒有感染和攜帶灰死病病毒的安全幸存者封鎖在人體冷凍艙中，並埋藏在圍墻隔絕出的最後一片安全區中，並將那裏命名為‘諾亞方舟’。”
“這場灰死病的爆發帶來了可怕的喪屍潮，人類被迫迎來末世。但是諾亞方舟中的冷凍艙以及被冰封在艙裏的人們，將是末世中人類存續的最後火種，它正在等待著點燃覆活火種的那個人到來。”
“恩，我想，”周璇垂眸停頓了一下，再次擡起頭時眸光熠熠，堅定道，“我想繼續希歸的研究，如果希歸不能產生特化液，那我就去尋找新的植物，直到開發出特化液提取方法的那一天。”
“有了特化液就能凈化在全球範圍內蔓延開的核汙染，這樣才有希望遏制住灰死病。然後我們就可以去喚醒諾亞方舟中沈睡的人們，結束灰堊紀，開啟一個新的、不再有死亡和疾病的紀元。”
“好，我會幫阿璇，這一百多年裏，我獲取了很多生物、化學方面的知識，就在等待阿璇蘇醒的這一天，成為你的助力。”
“等待這一天？”
“沒錯，鄧遲先生知道阿璇醒來一定會繼續未盡的理想，所以讓我照顧好這座種植園，並不斷攝取相關領域的知識文庫，積累足夠多的知識和技能，希望終有一天可以幫助阿璇完成理想。”
“這些年是你一直在照顧這些植物嗎？”
“嗯，每天上午9-12點，我會準時來到種植園，澆灌施肥，並記錄生長情況。下午我會通過自己的主腦下載並存儲相關領域的論文和研究成果。晚上，我就會回到放置阿璇的冷凍艙的儲物室中，觀察阿璇的沈睡情況。”
恩描述的這種生活規律和那段時間周璇被他囚禁在儲藏室的活動軌跡幾乎重合，這時周璇才反應過來，原來那些恩消失的時間是在種植園裏照顧這些植物。
看著周璇若有所思的模樣，恩出聲問道：“阿璇接下來想怎麽做？”
“先啟動紅色森林模擬艙，每天觀察記錄希歸在艙中的生長情況，看看它是否能夠恢覆到在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禁區時的生物活性。”周璇扭頭看向四周的植物，“另外，我還想把這些植物照顧好，把它的種子盡可能多的保存下來。”
“好，我來幫你。”
“在啟動生態艙之前，我需要先檢查一下希歸的生長情況。”
恩為周璇在種植園中搭建了一座實驗臺，臺上有顯微鏡、培養皿、解剖刀以及特殊處理液等各種器具。
周璇換上了白色的實驗服和一副淡藍色的橡膠手套，為了方便觀察她還佩戴了自己平時工作才會戴的眼鏡，白色實驗褂的領口夾著一支鋼筆，口袋裏是一本小巧的牛皮筆記本。
整個人的氣質一時間變得凜冽而幹練，有一種清冷學者獨有的性感。
當這些熟悉的東西加在身上時，周璇瞬間感覺自己回到了實驗室，回到了自己最恣意、最熱愛的“戰場”上，擁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周研究員”。
她將栽種在臨時培養盆中的希歸搬到桌上，用解剖刀截取了一小段藤莖，只見周璇手掌攥住解剖刀幾個起落，那段藤莖已經變成了數十薄如蟬翼的組織切片。
周璇用鑷子把組織片放入特制的培養皿中，拿到顯微鏡下觀察。
好一會兒，周璇的眉頭突然蹙起，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阿璇，怎麽了？”恩正在給種植園的其他植物澆水，一扭頭發現周璇的神態有些不對勁，擔心地問道。
周璇抿了一下唇，思索了片刻道：“按理說這株切爾諾貝利發光藤被封存在模擬艙中一直處於最低生物活性的休眠狀態，但很奇怪的是……”周璇頓了一下，“我在顯微鏡裏觀察到它的細胞活性很高，新陳代謝速度很快，甚至比我之前在研究所觀察的時候還要快，這不符合常理。”
“確實，鄧遲先生為了讓它能存活更長時間，明明將它冷凍起來了，怎麽會活性更高了呢？”恩費解地喃喃道。
“而且還有一點異常，”周璇頓了一下，“希歸現在分泌的粘液跟我當時在實驗室獲取到的似乎不太一樣。”
“不一樣？”恩詫異道。
“是的。”周璇點點頭，而後對恩道，“恩，你回憶一下那次事故之後，鄧遲將希歸帶出故障的模擬艙時的情景，詳細講，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
“當時阿璇被送到了醫院，鄧遲先生負責清理故障現場，他緊急關閉了紅色森林模擬艙，然後取出了其中的希歸。希歸剛被取出來的時候，在發光，瑩綠色的光，藤身上面還沾著一些粘膩的分泌物，但是在離開艙室的瞬間，那些分泌物就幹涸。沒多久，藤身的光彩也暗淡下去，又變成了一副偃旗息鼓的枯萎模樣。”
“你剛才說它剛離開模擬艙的時候發著光是嗎？”
“對。”
“光……光……”周璇若有所思地重覆著這個詞，忽然，她拉住恩驚叫道，“我想起來了！在我昏迷之前，感到眼睛被刺痛，你提醒了我，希歸那時曾綠光大作，照亮了整間生態艙，我當時印象很深刻，因為它在實驗室一直都是病懨懨的。”
周璇繼續回憶道：“我記得希歸剛開始離開紅色森林來到國內，光芒比在森林裏暗淡了一些，但是我當時沒有在意，一直以為是光照和濕度改變引起的。隨後，它從國家研究所被退回，從那時開始就徹底沒有了熒光。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這一異常現象，於是就對它進行了解剖觀察，發現DP蛋白和硒代半光氨基酸蛋白已經失活，也喪失了分泌‘類特化液’的能力。”周璇摩挲著手指，思緒漸漸清明，“或許，它的熒光和粘液息息相關，我們梳理一下它的光芒明暗變化的過程，也許就能知道究竟是哪些因素影響了它的蛋白活性。”
恩聽完周璇的話，反應很快，默契地接上：“從阿璇的描述裏面，我們可以獲得三條信息：第一，希歸在紅色森林時發出正常的綠色熒光，回到國內熒光逐漸減弱，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徹底消失，與此同時也不再分泌粘液；第二，希歸在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發生故障時，熒光大作，那時恰好是生態艙故障，核輻射濃度最高的時候，並且它被取出時藤身還殘留著一些粘液；第三，希歸被封存在第二代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的這一百多年，一直在發光，甚至蛋白還在工作，能夠分泌粘液。”
恩的思路清晰而準確，瞬間一字不差地將信息梳理得僅僅有條。周璇在他的敘述中點了點頭，神色不免凝重，她在思索這些線索間的聯系。
周璇在園中踱步，過了一會，若有所思道：“這麽看來，核輻射濃度似乎是這些變化的影響因素。”
“阿璇的意思是核輻射濃度導致了希歸蛋白活性的改變，從而造成熒光變化這一外在表現。”
“沒錯。”周璇點點頭。
“但如果是核輻射引起的，那為什麽希歸已經脫離了核輻射數百年，熒光卻一直沒有消失呢？”
周璇沒有答話，因為這也是她的疑惑，她腦海裏不斷浮現出自己在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中昏厥時最後的景象，那時希歸發出了燦爛的光芒，因為太過刺眼，所以她閉上了眼睛……閉上眼睛。
順勢，周璇真的閉上了眼睛，那一刻，她還感受到了什麽，很熱，對，那時候生態艙程序錯亂，致使內部高溫缺氧，裹在防護服中的她大汗淋漓……
但是，但是她在昏迷前，似乎感覺到一種——一種清涼的空氣鉆進防護服，向她襲來。
“那是什麽……”周璇自然自語道。
“你說什麽，阿璇？”恩沒有聽清周璇的低語。
周璇沒有回答，沈默了片刻，突然擡起頭，眼神犀利，對恩道：“恩，你幫我把這些組織切片高溫加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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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歸？”周璇呼喚出這個久違的名字，這個她親手寫下的名字，神思一瞬間飄遠。
等她回過神來，問道：“希歸在這裏嗎？”
“是，鄧遲先生將它帶離了實驗室，並培育在地下室的紅色森林生態模擬艙中。”恩拉住周璇的手，擡手捂住周璇的眼睛，引著她在黑暗中行走。
就如同……如同一百七十年前，在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落成時，那天下午，鄧遲拉著她的手，行走在黑暗裏，帶她去看那個為她精心準備的驚喜。
周璇的指尖在恩的掌心裏顫抖，忽而，那只手更加用力、更加堅定地與她十指相扣，掌心嚴絲合縫地貼著掌心，將溫度傳遞給她。
周璇的睫毛劃過恩的掌心，那種觸覺，她是那樣熟悉，熟悉到幾乎穿越了數百年，回到那個落雨的下午。
“阿璇，睜開眼睛吧。”
恩的手掌移開，他感覺到手心有冰涼的水珠順著掌紋匯集成溪，鉆入了他那具鋼鐵和線路鑄就的身體，一時間，他的手臂似乎發出了嘎吱一陣細微的機械聲響。
周璇緩緩睜眼，待她的眼睛適應了光亮，一座兩平米大小的鐵質艙室出現在她面前，那座艙室猶如一只鐵箱倒扣在地，安靜地沈默著。
它已經像這樣沈默了一百二十年，等待著周璇來開啟。
鄧遲是他的造物主，而周璇是它唯一的所有者。
恩將鑰匙遞到了周璇的手中。
“鄧遲先生將希歸封存在這裏，等待阿璇醒來，現在它等到了。”
周璇在恩沈靜的聲音中，忍住周身的戰栗和忐忑，將手伸向了生態艙的門鎖。
“哢噠——”
鎖被打開，鐵門緩緩而啟，門正中間的種植臺上，擺放著一株植物。
周璇的理想和希望，人類的理想和希望，露出了全貌。
“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現在並未開啟，處於休眠狀態，也就是最適宜保存植物的環境條件。”恩解釋道。
艙中，切爾諾貝利發光藤正散發著熒綠色的幽芒。
在周璇出現的那一刻，那光芒似乎變得更加耀眼奪目，灑落在周璇身上。
周璇情難自抑地向艙內的希歸擡起手，神色動容，她的嘴張了張，卻沒能發出聲音。
註視了希歸許久許久，周璇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恩，你之前告訴過我，灰死病在全球範圍內爆發至今已經119年，也就是鄧遲死後的第一年。”
可以說“希歸”已經成了她刻進骨子裏的職業病。
在說到“灰死病”這三字的時候，周璇好像瞬間化身成了一名持兵荷甲的戰士，整理好了無數的悲傷、痛苦、思念和迷惘，準備與之抗爭搏鬥。
鄧遲將希望的接力棒遞交到她手中，她一定一定會將那火把點亮，讓希望重新回歸。
現在，周璇更關心一個問題：“現在人類的情況怎麽樣，是否還有幸存者？”
“有。”
“在哪？”周璇的聲音顯得急切。
“諾亞方舟之中。”
“諾亞方舟是什麽？”
“鄧遲先生帶領科研團隊制造了許多臺人體冷凍艙，並被國家秘密留存。在灰死病爆發前期，國家很快做出了響應和急救措施，將沒有感染和攜帶灰死病病毒的安全幸存者封鎖在人體冷凍艙中，並埋藏在圍墻隔絕出的最後一片安全區中，並將那裏命名為‘諾亞方舟’。”
“這場灰死病的爆發帶來了可怕的喪屍潮，人類被迫迎來末世。但是諾亞方舟中的冷凍艙以及被冰封在艙裏的人們，將是末世中人類存續的最後火種，它正在等待著點燃覆活火種的那個人到來。”
“恩，我想，”周璇垂眸停頓了一下，再次擡起頭時眸光熠熠，堅定道，“我想繼續希歸的研究，如果希歸不能產生特化液，那我就去尋找新的植物，直到開發出特化液提取方法的那一天。”
“有了特化液就能凈化在全球範圍內蔓延開的核汙染，這樣才有希望遏制住灰死病。然後我們就可以去喚醒諾亞方舟中沈睡的人們，結束灰堊紀，開啟一個新的、不再有死亡和疾病的紀元。”
“好，我會幫阿璇，這一百多年裏，我獲取了很多生物、化學方面的知識，就在等待阿璇蘇醒的這一天，成為你的助力。”
“等待這一天？”
“沒錯，鄧遲先生知道阿璇醒來一定會繼續未盡的理想，所以讓我照顧好這座種植園，並不斷攝取相關領域的知識文庫，積累足夠多的知識和技能，希望終有一天可以幫助阿璇完成理想。”
“這些年是你一直在照顧這些植物嗎？”
“嗯，每天上午9-12點，我會準時來到種植園，澆灌施肥，並記錄生長情況。下午我會通過自己的主腦下載並存儲相關領域的論文和研究成果。晚上，我就會回到放置阿璇的冷凍艙的儲物室中，觀察阿璇的沈睡情況。”
恩描述的這種生活規律和那段時間周璇被他囚禁在儲藏室的活動軌跡幾乎重合，這時周璇才反應過來，原來那些恩消失的時間是在種植園裏照顧這些植物。
看著周璇若有所思的模樣，恩出聲問道：“阿璇接下來想怎麽做？”
“先啟動紅色森林模擬艙，每天觀察記錄希歸在艙中的生長情況，看看它是否能夠恢覆到在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禁區時的生物活性。”周璇扭頭看向四周的植物，“另外，我還想把這些植物照顧好，把它的種子盡可能多的保存下來。”
“好，我來幫你。”
“在啟動生態艙之前，我需要先檢查一下希歸的生長情況。”
恩為周璇在種植園中搭建了一座實驗臺，臺上有顯微鏡、培養皿、解剖刀以及特殊處理液等各種器具。
周璇換上了白色的實驗服和一副淡藍色的橡膠手套，為了方便觀察她還佩戴了自己平時工作才會戴的眼鏡，白色實驗褂的領口夾著一支鋼筆，口袋裏是一本小巧的牛皮筆記本。
整個人的氣質一時間變得凜冽而幹練，有一種清冷學者獨有的性感。
當這些熟悉的東西加在身上時，周璇瞬間感覺自己回到了實驗室，回到了自己最恣意、最熱愛的“戰場”上，擁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周研究員”。
她將栽種在臨時培養盆中的希歸搬到桌上，用解剖刀截取了一小段藤莖，只見周璇手掌攥住解剖刀幾個起落，那段藤莖已經變成了數十薄如蟬翼的組織切片。
周璇用鑷子把組織片放入特制的培養皿中，拿到顯微鏡下觀察。
好一會兒，周璇的眉頭突然蹙起，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阿璇，怎麽了？”恩正在給種植園的其他植物澆水，一扭頭發現周璇的神態有些不對勁，擔心地問道。
周璇抿了一下唇，思索了片刻道：“按理說這株切爾諾貝利發光藤被封存在模擬艙中一直處於最低生物活性的休眠狀態，但很奇怪的是……”周璇頓了一下，“我在顯微鏡裏觀察到它的細胞活性很高，新陳代謝速度很快，甚至比我之前在研究所觀察的時候還要快，這不符合常理。”
“確實，鄧遲先生為了讓它能存活更長時間，明明將它冷凍起來了，怎麽會活性更高了呢？”恩費解地喃喃道。
“而且還有一點異常，”周璇頓了一下，“希歸現在分泌的粘液跟我當時在實驗室獲取到的似乎不太一樣。”
“不一樣？”恩詫異道。
“是的。”周璇點點頭，而後對恩道，“恩，你回憶一下那次事故之後，鄧遲將希歸帶出故障的模擬艙時的情景，詳細講，一個細節都不要漏掉。”
“當時阿璇被送到了醫院，鄧遲先生負責清理故障現場，他緊急關閉了紅色森林模擬艙，然後取出了其中的希歸。希歸剛被取出來的時候，在發光，瑩綠色的光，藤身上面還沾著一些粘膩的分泌物，但是在離開艙室的瞬間，那些分泌物就幹涸。沒多久，藤身的光彩也暗淡下去，又變成了一副偃旗息鼓的枯萎模樣。”
“你剛才說它剛離開模擬艙的時候發著光是嗎？”
“對。”
“光……光……”周璇若有所思地重覆著這個詞，忽然，她拉住恩驚叫道，“我想起來了！在我昏迷之前，感到眼睛被刺痛，你提醒了我，希歸那時曾綠光大作，照亮了整間生態艙，我當時印象很深刻，因為它在實驗室一直都是病懨懨的。”
周璇繼續回憶道：“我記得希歸剛開始離開紅色森林來到國內，光芒比在森林裏暗淡了一些，但是我當時沒有在意，一直以為是光照和濕度改變引起的。隨後，它從國家研究所被退回，從那時開始就徹底沒有了熒光。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這一異常現象，於是就對它進行了解剖觀察，發現DP蛋白和硒代半光氨基酸蛋白已經失活，也喪失了分泌‘類特化液’的能力。”周璇摩挲著手指，思緒漸漸清明，“或許，它的熒光和粘液息息相關，我們梳理一下它的光芒明暗變化的過程，也許就能知道究竟是哪些因素影響了它的蛋白活性。”
恩聽完周璇的話，反應很快，默契地接上：“從阿璇的描述裏面，我們可以獲得三條信息：第一，希歸在紅色森林時發出正常的綠色熒光，回到國內熒光逐漸減弱，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徹底消失，與此同時也不再分泌粘液；第二，希歸在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發生故障時，熒光大作，那時恰好是生態艙故障，核輻射濃度最高的時候，並且它被取出時藤身還殘留著一些粘液；第三，希歸被封存在第二代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的這一百多年，一直在發光，甚至蛋白還在工作，能夠分泌粘液。”
恩的思路清晰而準確，瞬間一字不差地將信息梳理得僅僅有條。周璇在他的敘述中點了點頭，神色不免凝重，她在思索這些線索間的聯系。
周璇在園中踱步，過了一會，若有所思道：“這麽看來，核輻射濃度似乎是這些變化的影響因素。”
“阿璇的意思是核輻射濃度導致了希歸蛋白活性的改變，從而造成熒光變化這一外在表現。”
“沒錯。”周璇點點頭。
“但如果是核輻射引起的，那為什麽希歸已經脫離了核輻射數百年，熒光卻一直沒有消失呢？”
周璇沒有答話，因為這也是她的疑惑，她腦海裏不斷浮現出自己在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中昏厥時最後的景象，那時希歸發出了燦爛的光芒，因為太過刺眼，所以她閉上了眼睛……閉上眼睛。
順勢，周璇真的閉上了眼睛，那一刻，她還感受到了什麽，很熱，對，那時候生態艙程序錯亂，致使內部高溫缺氧，裹在防護服中的她大汗淋漓……
但是，但是她在昏迷前，似乎感覺到一種——一種清涼的空氣鉆進防護服，向她襲來。
“那是什麽……”周璇自然自語道。
“你說什麽，阿璇？”恩沒有聽清周璇的低語。
周璇沒有回答，沈默了片刻，突然擡起頭，眼神犀利，對恩道：“恩，你幫我把這些組織切片高溫加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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