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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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周璇正在實驗室裏觀察植物的生長情況，卻聽有人敲響了實驗室的門。
所長的助理沖周璇揮了揮手，示意她出來：“小周，所長讓你去鄧學者家裏一趟。”
周璇走出實驗室，有些疑惑：“鄧學者怎麽了，李助理？”
“今天鄧學者沒有來所裏，發消息打電話都沒有人回覆，所長不放心，就讓我派遣你去看看。沒事的話就發個消息給我，麻煩啦。”
“好。”拿錢就得辦事，周璇應下。
“待會我把鄧學者的家庭住址微信發你。”
“嗯嗯。”
當周璇敲響鄧遲家的門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門內無人回應。
周璇又敲了一遍，才傳來一陣腳步聲。
鄧遲打開門，見是周璇，神色有些意外。
周璇也是一怔，今天鄧遲戴了副金絲眼鏡，沒有穿開會那天的正式西裝，而是一件白色老漢背心，一條黑色短褲，腳上是一雙白色拖鞋，墨發淩亂，口中橫叼著一支鋼筆。斜倚在門框上，高挑的身軀在周璇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她仰頭對上鄧遲的眼，訕笑：“那個……你今天沒有去所裏，所長派我來看看。”
“你沒事就好，所長看你不回電話，還怕你出了什麽事。”
“我在查看資料，沒看到信息。”鄧遲的嗓音帶著些喑啞，在封閉的樓道顯得性感而低沈。
“嗯，”周璇點頭，“沒事的話怎麽沒去辦公室？”
“研究所需要打卡坐班嗎？”鄧遲的法語從唇間逸出。
周璇瞪大了眼：“不是，您在法國怎麽過的日子，不用上班的嗎？”
鄧遲沒有回應，開門讓周璇進來。
周璇打量了鄧遲的房間一周，瞬間感覺“家徒四壁”這四個字具象化了，周璇沒想到鄧遲的房間會簡陋成這樣。
只有一間房間，屋子中間的地面擺了一張小桌，墻角放置了一張單人鐵架床。屋裏甚至沒有凳子，只見鄧遲屈膝席地而坐，面前桌上是一堆雜亂的草稿紙，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那張桌子太小，甚至放不下鄧遲的筆記本電腦，只好放在地下，鄧遲彎腰趴在地面，操作完電腦，又重新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
鄧遲的頭埋得很低，額前的碎發雜亂地遮在眼前，神色卻一絲不茍。
周璇心弦顫動，又看向四周，面前是一間逼仄的衛生間，右手邊的廚房已經落了厚厚的塵，垃圾桶裏堆著好幾個方便面桶。屋子裏面很熱，沒有空調，只有一臺老舊的大屁股風扇在對著低矮的桌案吹著，噪音大到周璇的耳朵發麻。
周璇目光落在聚精會神的鄧遲身上，他身後是狹窄的陽臺，午後的光落在他發頂和脊背，鍍上一層明凈而安寧的金輝。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滾落，滴在泛黃的草稿紙上，又在風扇嗡嗡作響的熱風裏幹涸。
“你……”周璇頓了一下，“在法國不需要上班打卡嗎？”
鄧遲沒有擡頭，手下的鋼筆沙沙不停，但是毫不影響他回答周璇的話：“不需要，所以並不知道國內必須去辦公室。”
“阿爾曼教授不要求你去研究所嗎？”
“老師知道我的病癥，所以允許我在家研究。只有需要實驗室器材的時候，我才會去研究所。”
“原來如此，那我跟所長反映一下。”
鄧遲寫完了一張草稿紙，擡起頭，看著周璇說了一聲：“謝謝。”
鄧遲遲疑了一下，又道：“我需要一名漢語教師，我現在接觸到的科研資料都是漢語，由於讀寫障礙，很多文字我已經看不懂，影響了研究進度。請你跟所長說一下我的請求。”
“好。”
說完，鄧遲重新取出一張紙，繼續埋頭疾書。
周璇給李助理發了信息過去，為鄧遲爭取了一下居家辦公，又為他申請一個漢語教師。
李助理回：“所長準了，鄧學者非必要可以不來所裏，居家辦公。”
“那漢語教師呢？”
“這不是有現成的嗎，所長讓你教他。”
“李助理……”
“所長說，這段時間你也不用來所裏辦公了，先協助鄧學者，等他徹底適應了國內工作，你再正常回來，工資照發，還有加班費。”
“不是，李助理，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行啦，不說了，我還得開會，跟著鄧學者能接觸到不少稀缺資源，有利無害，是個肥差，好好幹小周！”
周璇再發消息，對面的人已經不再回覆，她嘆了口氣，只好從命。轉頭看向自己的“大腿”，鄧遲，鄧學者。
“鄧遲。”周璇喚了一聲，面前人卻像是入了化境，完全沒有反應，只揮汗推算著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周璇沒再打擾，也和鄧遲一樣，襲地而坐，靠在墻壁上，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認真到極致的鄧遲臉龐上。
父母是上市公司的老板，自己又師從國際頂尖學者，智商超群、天資卓越，這樣別人口中的“天之驕子”、“天龍人”，竟然會如此落魄拮據地蜷縮在逼仄的房間，吃著泡面，從事他熱愛的事業。
周璇窺見鄧遲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這副模樣的鄧遲跟那個在大廳裏拘謹發言的他很是不一樣，就好像這個人生來就該沈浸在這些綺麗覆雜的物理公式中，這些令旁人頭疼的公式才是他的心歸處，是他甘之如飴的樂園。
他在這裏自由自在，他在這裏，不再是別人口中的瘋子，而是天才，明媚而耀眼。
……
“醒醒——”
周璇聽到耳邊有人呼喚她，睜開惺忪的睡眼，才發現自己正靠在別人的肩頭，等她的視線聚焦，一張精致而深邃的臉頰躍然眸中。
“鄧遲……”周璇的意識回籠，起身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些睡醒後的沙啞，“所長同意了你居家辦公，並且讓我暫時來當你的漢語教師，之後的這段時間，我會來這裏協助你工作。”
周璇拿出自己的手機：“咱倆加個微信吧，以後方便聯系。”
“……”鄧遲應道，“我沒有微信。”
周璇震驚了：“不是，你是原始人嗎，之前怎麽生活的？你不和父母聯系嗎？”
鄧遲遲疑了一瞬：“我在國外這十幾年，只跟家裏打過五次電話。”
“……。”周璇沈默，她想起劉藍清的話，鄧遲因為自閉癥的緣故，從小就被父母送出了家門，獨自生活。
“那我們交換電話吧，這是我的號碼，你隨時聯系我。”
鄧遲看過一眼，點了點頭。
“你不需要用手機記一下嗎？”
“我已經記住了。”
周璇楞了一下，才想起來，鄧遲記憶力超群，這一串數字大概看一眼就過目不忘了。她又要來鄧遲的電話號碼，存在自己的手機裏。
“好了，那我先走了。”周璇剛一起身，肚子發出咕嚕嚕地一聲哀鳴，抗議自己到了進食的時間。周璇神色微赧，笑了一下，起身離開。
卻聽鄧遲道：“留下來吃飯吧。”
周璇本以為要跟著鄧遲一起吃泡面，誰知鄧遲竟然戴上圍裙，親自下廚，給周璇端上兩碗熱氣騰騰的飯來。
那飯菜聞起來很香，但是中不中，西不西，不知道是什麽菜系。
鄧遲聽到周璇的疑問，解釋道：“剛去法國的時候，語言不通，沒法在外面買飯，房東太太接濟了一些自家花園裏種的蔬菜，我就自己一點點摸索做出來這些。”
“十五歲的時候嗎？”
鄧遲點頭。
周璇埋頭，嘗了一口，笑著稱讚道：“很不錯，鄧學者真是上得實驗室，下得廚房！”
這種時候，一般人都要被周璇逗笑，鄧遲卻只是扯了下嘴角，那動作是笑似哭，很是奇怪。周璇想起來，阿斯伯格綜合癥患者不能理解正常的語氣和表情，所以鄧遲平時都是一副冰山臉，鮮少有表情。
大概在不知情的人看來，肯定覺得他又討厭又傲慢。
周璇想起了自己在孤兒院的弟弟，小馬駒。小馬駒比周璇小三歲，但是從出生起就在孤兒院。周璇是在父母去世後被孤兒院收養的，小馬駒算是她在孤兒院的“前輩”了。
小馬駒也患有這種高功能自閉癥，孤兒院的小孩子們都不喜歡他，還時常欺負他，覺得他是個怪胎。周璇比他大一些，就時常護著他，兩人就變得很親近。
那時候，周璇就教小馬駒笑，遇到開心事情就要笑，這樣才會合群。
周璇想到這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壓在鄧遲的嘴角，勾起他的唇，像教小馬駒一樣教他如何笑：“這樣就是笑，開心的時候呢，就要像這樣笑。”周璇歪著頭。
鄧遲的唇角觸在周璇指尖，瞬間渾身變得僵硬，連忙錯開臉，唇瓣卻不小心擦過周璇的指腹，他一時間紅了臉。
“你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屋裏太熱了？”
“沒有。”鄧遲埋頭吃了一口飯，喉結起伏一瞬，低聲問，“明天你還來嗎？”
“來。”
**
第二天，周璇如約而至。
兩人的配合十分默契，早上，鄧遲給了周璇一些中文的研究檔案，周璇為他翻譯。
晌午，工作告一段落，周璇問鄧遲要不要點外賣，鄧遲搖頭，不一會，又從廚房端出來香噴噴的飯投餵周璇。
房間裏沒有空調，鄧遲做飯的時候害怕熱氣和油煙傳到客廳，就緊閉著門，當他捧著盤子出來的時候，身上的白色短袖已經濕透，透出肌膚的顏色。
周璇見狀，將風扇開大了些。
鄧遲放下手裏的勺子，問道：“熱嗎？”
其實周璇還可以忍受，她只是不想鄧遲一身熱汗，但是她沒有直說，而是點了點頭。就見鄧遲將風扇往周璇那裏推了推。
“要不，跟所長申請一臺空調？”周璇問。
鄧遲不置可否，沒有出聲。
但是，周璇第二天又來到鄧遲的小出租屋的時候，空調已經安裝好，只是周璇有點奇怪，那空調既沒有在鄧遲的床邊，也沒有在廚房門口，而是在周璇平時坐著的位置上方的墻壁上。
她看了看身邊的鄧遲，他正坐在地上，戴著金絲框眼鏡，聚精會神地蹙眉閱讀檔案。周璇沒作聲，低頭繼續工作。
周璇發現鄧遲工作的時候簡直就是臺不需要休息的人形機器，六個小時都不從地上起身活動一下，也不需要午休。
周璇打了個哈欠，這段時間她也不算輕松。她白天在鄧遲家裏協助他研究，晚上回到家就一刻不停地尋找關於紅色森林的相關數據記錄。她還嘗試給烏克蘭當地的研究所發送郵件，請求紅色森林的實地數據資料，她已經數不清寫了多少封，但是到目前為止，都是石沈大海，沒有回音。周璇等不了，她只能依靠自己閱讀有關於紅色森林的所有報道，常常一伏案便到天明。
她知道，希歸等不了太久，自己必須盡快幫助希歸覆原，這樣才能證明希歸能分泌類特化液，早日讓世人註意到這株切爾諾貝利發光藤，汲取更多領域的科學力量，如此，才可能制作出來能吸收核輻射的特化液。
連續幾日的高強度工作，周璇身體招架不住，一時間困極，做完工作暈暈乎乎地開始打盹。
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經枕在鄧遲的膝上。她擡眸看向鄧遲白皙的下頜和起落有序的濃密睫毛，午後的陽光打進來，將鄧遲清冷面頰上的細微絨毛映成金色。
身前的人完全沒有察覺到她醒來，周璇的意識恍惚，就這樣望著這張無暇美玉一樣的漂亮臉頰怔神，卻忽然與一雙濕漉而有神的小狗眼相對。
鄧遲在周璇如有實質的眼神裏顫抖了一瞬，似乎有微妙的電流漫過他全身。他很快別過臉，啞著聲音道：“起來吧，該上漢語課了。”
“好。”周璇連忙從鄧遲的膝頭爬起身，她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氣息不小心擦過鄧遲的耳畔。
鄧遲搭在膝頭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周璇繼續自己的職責，拿出漢語課本，輕聲將上面的文字誦讀給鄧遲，動聽悅耳的音色回蕩在這間逼仄的房間裏，撩撥著鄧遲的心弦。
周璇念完，讓鄧遲模仿著她的口型和聲音重覆一遍，但是鄧遲的發言卻走了形。周璇輕笑了一下，搖搖頭拉住鄧遲的手，觸在她的喉嚨上，感受指尖傳來的震動。
周璇笑著，輕啟櫻唇：“看著我的口型，舌尖翹起，牙齒閉合，看清楚了嗎？”
鄧遲看著周璇的唇，感受到輕柔的吐息順著他的手臂爬上來，攻城略地，瞬間進犯到他的耳根，指腹下緊貼著的周璇的肌膚，一時間變得灼熱，鄧遲目光凝滯在周璇臉頰，忘了如何開口。
周璇察覺到鄧遲的失神，有點苦惱，心道，估計是一連數天工作，時間長強度大，這才導致鄧遲疲憊不堪，精神不集中，反應也遲鈍起來。
“你累了嗎，要不要休息？”周璇問道，唇齒靈巧地開合。
但鄧遲卻依舊將目光落在周璇的唇上，遲遲不發聲。
“鄧遲……”
鄧遲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他目光灼熱地盯住周璇的唇，唇縫中若隱若現的紅色小舌靈巧地翻動，發出悅耳而蠱惑的音色，那是他熟悉的語言，但此時卻像是某種咒語，帶著蠱惑的咒語，勾著他將饑餓的目光落在那粉潤的唇瓣上。
鄧遲忽然覺得室內變得悶熱而令人窒息，突如其來的缺氧讓鄧遲臉頰泛起紅暈，呼吸急促，渾身像是被火炙烤。
“鄧遲，你沒事吧？”那兩瓣無辜的唇又在鄧遲眼前躍動，小舌擔憂地擦過幹澀的唇肉。
鄧遲猛然回神，撐著手臂起身，別過臉，冷聲道：“我去躺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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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璇正在實驗室裏觀察植物的生長情況，卻聽有人敲響了實驗室的門。
所長的助理沖周璇揮了揮手，示意她出來：“小周，所長讓你去鄧學者家裏一趟。”
周璇走出實驗室，有些疑惑：“鄧學者怎麽了，李助理？”
“今天鄧學者沒有來所裏，發消息打電話都沒有人回覆，所長不放心，就讓我派遣你去看看。沒事的話就發個消息給我，麻煩啦。”
“好。”拿錢就得辦事，周璇應下。
“待會我把鄧學者的家庭住址微信發你。”
“嗯嗯。”
當周璇敲響鄧遲家的門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門內無人回應。
周璇又敲了一遍，才傳來一陣腳步聲。
鄧遲打開門，見是周璇，神色有些意外。
周璇也是一怔，今天鄧遲戴了副金絲眼鏡，沒有穿開會那天的正式西裝，而是一件白色老漢背心，一條黑色短褲，腳上是一雙白色拖鞋，墨發淩亂，口中橫叼著一支鋼筆。斜倚在門框上，高挑的身軀在周璇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她仰頭對上鄧遲的眼，訕笑：“那個……你今天沒有去所裏，所長派我來看看。”
“你沒事就好，所長看你不回電話，還怕你出了什麽事。”
“我在查看資料，沒看到信息。”鄧遲的嗓音帶著些喑啞，在封閉的樓道顯得性感而低沈。
“嗯，”周璇點頭，“沒事的話怎麽沒去辦公室？”
“研究所需要打卡坐班嗎？”鄧遲的法語從唇間逸出。
周璇瞪大了眼：“不是，您在法國怎麽過的日子，不用上班的嗎？”
鄧遲沒有回應，開門讓周璇進來。
周璇打量了鄧遲的房間一周，瞬間感覺“家徒四壁”這四個字具象化了，周璇沒想到鄧遲的房間會簡陋成這樣。
只有一間房間，屋子中間的地面擺了一張小桌，墻角放置了一張單人鐵架床。屋裏甚至沒有凳子，只見鄧遲屈膝席地而坐，面前桌上是一堆雜亂的草稿紙，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那張桌子太小，甚至放不下鄧遲的筆記本電腦，只好放在地下，鄧遲彎腰趴在地面，操作完電腦，又重新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
鄧遲的頭埋得很低，額前的碎發雜亂地遮在眼前，神色卻一絲不茍。
周璇心弦顫動，又看向四周，面前是一間逼仄的衛生間，右手邊的廚房已經落了厚厚的塵，垃圾桶裏堆著好幾個方便面桶。屋子裏面很熱，沒有空調，只有一臺老舊的大屁股風扇在對著低矮的桌案吹著，噪音大到周璇的耳朵發麻。
周璇目光落在聚精會神的鄧遲身上，他身後是狹窄的陽臺，午後的光落在他發頂和脊背，鍍上一層明凈而安寧的金輝。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滾落，滴在泛黃的草稿紙上，又在風扇嗡嗡作響的熱風裏幹涸。
“你……”周璇頓了一下，“在法國不需要上班打卡嗎？”
鄧遲沒有擡頭，手下的鋼筆沙沙不停，但是毫不影響他回答周璇的話：“不需要，所以並不知道國內必須去辦公室。”
“阿爾曼教授不要求你去研究所嗎？”
“老師知道我的病癥，所以允許我在家研究。只有需要實驗室器材的時候，我才會去研究所。”
“原來如此，那我跟所長反映一下。”
鄧遲寫完了一張草稿紙，擡起頭，看著周璇說了一聲：“謝謝。”
鄧遲遲疑了一下，又道：“我需要一名漢語教師，我現在接觸到的科研資料都是漢語，由於讀寫障礙，很多文字我已經看不懂，影響了研究進度。請你跟所長說一下我的請求。”
“好。”
說完，鄧遲重新取出一張紙，繼續埋頭疾書。
周璇給李助理發了信息過去，為鄧遲爭取了一下居家辦公，又為他申請一個漢語教師。
李助理回：“所長準了，鄧學者非必要可以不來所裏，居家辦公。”
“那漢語教師呢？”
“這不是有現成的嗎，所長讓你教他。”
“李助理……”
“所長說，這段時間你也不用來所裏辦公了，先協助鄧學者，等他徹底適應了國內工作，你再正常回來，工資照發，還有加班費。”
“不是，李助理，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行啦，不說了，我還得開會，跟著鄧學者能接觸到不少稀缺資源，有利無害，是個肥差，好好幹小周！”
周璇再發消息，對面的人已經不再回覆，她嘆了口氣，只好從命。轉頭看向自己的“大腿”，鄧遲，鄧學者。
“鄧遲。”周璇喚了一聲，面前人卻像是入了化境，完全沒有反應，只揮汗推算著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周璇沒再打擾，也和鄧遲一樣，襲地而坐，靠在墻壁上，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認真到極致的鄧遲臉龐上。
父母是上市公司的老板，自己又師從國際頂尖學者，智商超群、天資卓越，這樣別人口中的“天之驕子”、“天龍人”，竟然會如此落魄拮據地蜷縮在逼仄的房間，吃著泡面，從事他熱愛的事業。
周璇窺見鄧遲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這副模樣的鄧遲跟那個在大廳裏拘謹發言的他很是不一樣，就好像這個人生來就該沈浸在這些綺麗覆雜的物理公式中，這些令旁人頭疼的公式才是他的心歸處，是他甘之如飴的樂園。
他在這裏自由自在，他在這裏，不再是別人口中的瘋子，而是天才，明媚而耀眼。
……
“醒醒——”
周璇聽到耳邊有人呼喚她，睜開惺忪的睡眼，才發現自己正靠在別人的肩頭，等她的視線聚焦，一張精致而深邃的臉頰躍然眸中。
“鄧遲……”周璇的意識回籠，起身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些睡醒後的沙啞，“所長同意了你居家辦公，並且讓我暫時來當你的漢語教師，之後的這段時間，我會來這裏協助你工作。”
周璇拿出自己的手機：“咱倆加個微信吧，以後方便聯系。”
“……”鄧遲應道，“我沒有微信。”
周璇震驚了：“不是，你是原始人嗎，之前怎麽生活的？你不和父母聯系嗎？”
鄧遲遲疑了一瞬：“我在國外這十幾年，只跟家裏打過五次電話。”
“……。”周璇沈默，她想起劉藍清的話，鄧遲因為自閉癥的緣故，從小就被父母送出了家門，獨自生活。
“那我們交換電話吧，這是我的號碼，你隨時聯系我。”
鄧遲看過一眼，點了點頭。
“你不需要用手機記一下嗎？”
“我已經記住了。”
周璇楞了一下，才想起來，鄧遲記憶力超群，這一串數字大概看一眼就過目不忘了。她又要來鄧遲的電話號碼，存在自己的手機裏。
“好了，那我先走了。”周璇剛一起身，肚子發出咕嚕嚕地一聲哀鳴，抗議自己到了進食的時間。周璇神色微赧，笑了一下，起身離開。
卻聽鄧遲道：“留下來吃飯吧。”
周璇本以為要跟著鄧遲一起吃泡面，誰知鄧遲竟然戴上圍裙，親自下廚，給周璇端上兩碗熱氣騰騰的飯來。
那飯菜聞起來很香，但是中不中，西不西，不知道是什麽菜系。
鄧遲聽到周璇的疑問，解釋道：“剛去法國的時候，語言不通，沒法在外面買飯，房東太太接濟了一些自家花園裏種的蔬菜，我就自己一點點摸索做出來這些。”
“十五歲的時候嗎？”
鄧遲點頭。
周璇埋頭，嘗了一口，笑著稱讚道：“很不錯，鄧學者真是上得實驗室，下得廚房！”
這種時候，一般人都要被周璇逗笑，鄧遲卻只是扯了下嘴角，那動作是笑似哭，很是奇怪。周璇想起來，阿斯伯格綜合癥患者不能理解正常的語氣和表情，所以鄧遲平時都是一副冰山臉，鮮少有表情。
大概在不知情的人看來，肯定覺得他又討厭又傲慢。
周璇想起了自己在孤兒院的弟弟，小馬駒。小馬駒比周璇小三歲，但是從出生起就在孤兒院。周璇是在父母去世後被孤兒院收養的，小馬駒算是她在孤兒院的“前輩”了。
小馬駒也患有這種高功能自閉癥，孤兒院的小孩子們都不喜歡他，還時常欺負他，覺得他是個怪胎。周璇比他大一些，就時常護著他，兩人就變得很親近。
那時候，周璇就教小馬駒笑，遇到開心事情就要笑，這樣才會合群。
周璇想到這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壓在鄧遲的嘴角，勾起他的唇，像教小馬駒一樣教他如何笑：“這樣就是笑，開心的時候呢，就要像這樣笑。”周璇歪著頭。
鄧遲的唇角觸在周璇指尖，瞬間渾身變得僵硬，連忙錯開臉，唇瓣卻不小心擦過周璇的指腹，他一時間紅了臉。
“你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屋裏太熱了？”
“沒有。”鄧遲埋頭吃了一口飯，喉結起伏一瞬，低聲問，“明天你還來嗎？”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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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璇如約而至。
兩人的配合十分默契，早上，鄧遲給了周璇一些中文的研究檔案，周璇為他翻譯。
晌午，工作告一段落，周璇問鄧遲要不要點外賣，鄧遲搖頭，不一會，又從廚房端出來香噴噴的飯投餵周璇。
房間裏沒有空調，鄧遲做飯的時候害怕熱氣和油煙傳到客廳，就緊閉著門，當他捧著盤子出來的時候，身上的白色短袖已經濕透，透出肌膚的顏色。
周璇見狀，將風扇開大了些。
鄧遲放下手裏的勺子，問道：“熱嗎？”
其實周璇還可以忍受，她只是不想鄧遲一身熱汗，但是她沒有直說，而是點了點頭。就見鄧遲將風扇往周璇那裏推了推。
“要不，跟所長申請一臺空調？”周璇問。
鄧遲不置可否，沒有出聲。
但是，周璇第二天又來到鄧遲的小出租屋的時候，空調已經安裝好，只是周璇有點奇怪，那空調既沒有在鄧遲的床邊，也沒有在廚房門口，而是在周璇平時坐著的位置上方的墻壁上。
她看了看身邊的鄧遲，他正坐在地上，戴著金絲框眼鏡，聚精會神地蹙眉閱讀檔案。周璇沒作聲，低頭繼續工作。
周璇發現鄧遲工作的時候簡直就是臺不需要休息的人形機器，六個小時都不從地上起身活動一下，也不需要午休。
周璇打了個哈欠，這段時間她也不算輕松。她白天在鄧遲家裏協助他研究，晚上回到家就一刻不停地尋找關於紅色森林的相關數據記錄。她還嘗試給烏克蘭當地的研究所發送郵件，請求紅色森林的實地數據資料，她已經數不清寫了多少封，但是到目前為止，都是石沈大海，沒有回音。周璇等不了，她只能依靠自己閱讀有關於紅色森林的所有報道，常常一伏案便到天明。
她知道，希歸等不了太久，自己必須盡快幫助希歸覆原，這樣才能證明希歸能分泌類特化液，早日讓世人註意到這株切爾諾貝利發光藤，汲取更多領域的科學力量，如此，才可能制作出來能吸收核輻射的特化液。
連續幾日的高強度工作，周璇身體招架不住，一時間困極，做完工作暈暈乎乎地開始打盹。
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經枕在鄧遲的膝上。她擡眸看向鄧遲白皙的下頜和起落有序的濃密睫毛，午後的陽光打進來，將鄧遲清冷面頰上的細微絨毛映成金色。
身前的人完全沒有察覺到她醒來，周璇的意識恍惚，就這樣望著這張無暇美玉一樣的漂亮臉頰怔神，卻忽然與一雙濕漉而有神的小狗眼相對。
鄧遲在周璇如有實質的眼神裏顫抖了一瞬，似乎有微妙的電流漫過他全身。他很快別過臉，啞著聲音道：“起來吧，該上漢語課了。”
“好。”周璇連忙從鄧遲的膝頭爬起身，她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氣息不小心擦過鄧遲的耳畔。
鄧遲搭在膝頭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周璇繼續自己的職責，拿出漢語課本，輕聲將上面的文字誦讀給鄧遲，動聽悅耳的音色回蕩在這間逼仄的房間裏，撩撥著鄧遲的心弦。
周璇念完，讓鄧遲模仿著她的口型和聲音重覆一遍，但是鄧遲的發言卻走了形。周璇輕笑了一下，搖搖頭拉住鄧遲的手，觸在她的喉嚨上，感受指尖傳來的震動。
周璇笑著，輕啟櫻唇：“看著我的口型，舌尖翹起，牙齒閉合，看清楚了嗎？”
鄧遲看著周璇的唇，感受到輕柔的吐息順著他的手臂爬上來，攻城略地，瞬間進犯到他的耳根，指腹下緊貼著的周璇的肌膚，一時間變得灼熱，鄧遲目光凝滯在周璇臉頰，忘了如何開口。
周璇察覺到鄧遲的失神，有點苦惱，心道，估計是一連數天工作，時間長強度大，這才導致鄧遲疲憊不堪，精神不集中，反應也遲鈍起來。
“你累了嗎，要不要休息？”周璇問道，唇齒靈巧地開合。
但鄧遲卻依舊將目光落在周璇的唇上，遲遲不發聲。
“鄧遲……”
鄧遲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控，他目光灼熱地盯住周璇的唇，唇縫中若隱若現的紅色小舌靈巧地翻動，發出悅耳而蠱惑的音色，那是他熟悉的語言，但此時卻像是某種咒語，帶著蠱惑的咒語，勾著他將饑餓的目光落在那粉潤的唇瓣上。
鄧遲忽然覺得室內變得悶熱而令人窒息，突如其來的缺氧讓鄧遲臉頰泛起紅暈，呼吸急促，渾身像是被火炙烤。
“鄧遲，你沒事吧？”那兩瓣無辜的唇又在鄧遲眼前躍動，小舌擔憂地擦過幹澀的唇肉。
鄧遲猛然回神，撐著手臂起身，別過臉，冷聲道：“我去躺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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