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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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放開我！”周璇不顧腳下那只用力攥住她的手，拼命向上爬去，兩股力量拉扯下，周璇的腳踝幾乎脫臼。
但她已感受不到疼痛，或者說，即使疼痛鉆心，但她寧願讓腳腕斷掉，也要逃離這裏，奔向自由和她未盡的事業。
周璇死死扒住嵌在墻壁上的最後一個扶手，頭頂的漢堡包也幫她移開了最後一道阻攔，那塊口字形的石板被漢堡包拖走。
終於，外界的空氣源源不斷地湧進來，周璇看到了光亮、看到了希望。
她嘶啞著聲音向外呼喊：“救命——救救我——”
“我被人綁架了——唔……”
周璇的聲音斷在嗓子裏，冰涼的手掌緊緊捂住了她拼命發出聲音的嘴巴，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即將觸碰到外界空氣的她猛然拽回去。
漢堡包伸出的那只鐵鉤死死勾住周璇的衣襟，但是奈何她身下的力量太過於強大而不可抗衡，周璇五指在出口的邊緣擦傷，留下數道血痕，最終還是被人從階梯上拖拽下去。
連帶著想要將她救出的漢堡包，也被拽入了那個漆黑的洞口，墜落下來。
額角汨汨流淌的冷汗灌入周璇的眼眶，將她的雙眼蟄得彤紅，但她執拗地不願意閉上眼睛，自由和光明就近在咫尺，但她被恩拉扯著，與其失之交臂，再次墜入深淵，浸沒在黑暗。
“咚——”
周璇和恩一同跌落在地，恩將她緊緊護在懷裏，沒有讓她受到一絲一毫傷害。
但這樣又如何，他只是自私地想要把她的雙翼折斷，予她鐐銬，把原本漂亮靈動的她囚禁在暗無天日的牢籠裏。
他是瘋子，可怕的瘋子，周璇絕不會愛上他，更不會讓他得償所願。她絕不會做一只沒有靈魂，只為取悅他人而歌唱的金絲雀。
如果別無選擇，那她寧願……去死。
周璇還欲掙紮，恩的手已經緊緊反剪住她的雙手，那條她用來捆住恩的繩索，轉瞬被恩捆綁在她的身上。
“滾開——你這個瘋子——”周璇發絲淩亂，雙目通紅，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恩，如果她有一排利齒，此刻已經咬斷了恩的脖子。
恩似乎被這種神情刺痛，蒼白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再次向崩潰的周璇伸去。
“汪——汪——”
漢堡包剛才誤打誤撞被周璇一齊拽了下來，它這時猛然沖出，橫亙在周璇和恩之間，護住周璇。
漢堡包又向著恩吼叫了一聲：“汪——汪——”
恩像是聽懂了漢堡包的呼喊一樣，竟然回應了它。
他垂眸，聲音有些艱澀，道：“……我現在不能告訴她，還不是時候。”
“汪嗚——”
這一次，恩不再顧及漢堡包的吼叫，蹲下身，抱住周璇的雙腿，將她扛在肩上，禁錮住她的身體，大步流星地沿著幽秘、瑰麗的長廊，向他們的家走去。
“我一定會殺了你，你這個瘋子、變態、跟蹤狂！”周璇不斷在恩的肩頭掙紮，眼見無法掙脫恩的手臂，她一口咬在恩裸露的脖頸上。
霎時間，鮮血溢出來，周璇的口腔被血腥味滌蕩洗刷了一遍，但她還是覺得不解氣，牙齒向更深處刺去。
“呃……”恩的唇角逸出一聲極輕的呻吟，但他沒有退縮分毫，甚至將自己噴張的、脆弱的動脈絲毫不設防地交遞給周璇。
周璇沒想到對面的人竟會如此不要命，她的利齒已經觸到了那根命脈，若是她再深入一分，後果便不堪設想。周璇心頭猛然一跳，她從恩被鮮血浸透的肩頭直起身，眼前鮮紅一片，上次的吻痕和這次流血的咬痕交疊在一起，像兩朵嗜血的薔薇，綻放在恩纖長的頸子上。
恩卻勾出淡漠的笑意：“好，只要阿璇不離開，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周璇一顫，接著壓下心中的震撼，不去看恩那流血的傷口：“說得冠冕堂皇，你這個自私自利、不顧他人死活的瘋子，別說得好像可以隨時為我去死一樣！”
“我說過，我可以為阿璇做任何事，除了放你離開。”
“那你去死，現在就去死！”
“如果這是阿璇想要的，我會去死。”
周璇怔住，繃斷的理智在這一瞬間被恩平平淡淡的幾個字喚回，恩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更不是在欺騙她。
什麽意思？這個瘋子為什麽會這麽說、這麽做？
周璇呆滯住，忘記了動作。這個瘋子……可惡的、可恨的瘋子，為什麽愛她，又為什麽囚禁她！
恩平靜道：“如果‘去死’是阿璇的命令，那恩會去做。但是，在這之前，我要先確保你可以獨自一人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這是我的任務。”
任務……這是什麽意思？周璇的眼淚在臉頰上風幹，一如她的心緒，痛苦、恨意、憤怒這些湧動澎湃的情感都在恩的幾句話裏被榨幹、抹除，她的頭腦被疑竇填滿，變得僵硬而幹澀。
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
周璇口中的話還未來得及問出，恩的手已經鉗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而後，一顆白色的藥粒被推入她的嘴中。
周璇緊接著感到一陣惡心，嘔吐的沖動瞬間湧上她的食道，她的舌根發麻發苦，佝僂著脊背，痛苦地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
忽然，一根骨感的手指伸到她唇縫中，用強硬的觸覺撬開她的嘴唇，長驅直入，壓住了周璇的舌根。
周璇瞬間分泌出更多的涎水，包裹住恩的手指。恩看著周璇如此痛苦的模樣，聲音有些顫抖：“不要咬自己的舌頭，也不要吐出來……只有把藥吃下去，才能好，乖阿璇。”
周璇的牙齒狠狠咬合住恩的食指，一股刺激的血腥味在周璇的口腔裏彌漫開，順著唾液吞咽下去，幾經消化，藥片似乎開始起了作用。
周璇發紅的雙眼變得空洞麻木，濃烈的情緒瞬間消失殆盡，她的眼皮不斷下垂、下垂，接著，沒了意識，沈沈睡去。
**
這是她第幾次被恩這個瘋子餵安眠藥了。
數不清了。
周璇在床上睜開眼，這一次，她不是在那間恩為她準備的贗品臥室，而是在她最開始被囚禁的那個小房間裏。
沒有燈光，沒有聲音，她像淹沒在一潭漆黑冰冷的死水裏。
這樣的地方讓周璇想起了十三年前的那間停屍房，冰涼、慘淡、灰暗、毫無生機。自己現在就如同停屍房中的一具屍體。
周璇擡了一下手，“咣啷”，那些沈重的鎖鏈再次回到她的身上，她重新被囚禁在了床上。
但，她跟屍體不一樣，她還在呼吸、還能活動，只要生命還在，她就要繼續研究特化液的提取方法，這是她對自己的誓言。
她還不能放棄，一個瘋子，不能組織她實現自己的理想，更何況，她已經發現了“希歸”。
“希歸”，希望歸來。
這是周璇給它起的名字。
“希歸”是周璇的希望，是治愈灰死病的希望，是清除核汙染的希望。
她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了這樣一株植物，怎麽能夠輕易放棄？
希歸，學名切爾諾貝利發光藤，屬於雙子葉植物綱，旋花科，番薯屬，富含生物堿，為代謝輻射提供了基礎。
由於生長在核輻射超標的紅色森林，希歸膨大的塊根進化出了“衰變囊”，這一器官能夠很好地捕捉放射性元素。
另外，希歸最特別的點在於，它的葉綠素f代替了常見的葉綠素a，並且類囊體膜嵌有硒代半光氨基酸蛋白，能捕獲γ光子，同時，液泡膜內孕育了豐富的DP蛋白，這些神奇的構造幫助它分泌出了一種類似特化液物質。
周璇在實驗室分解了切爾諾發光藤莖葉中分泌的粘液，發現其成分和在劉教授實驗室接觸到的特化液很類似，但是並不完全一樣。她不確定這種粘液是否能夠吸收並轉化掉放射性元素，但是，只要是希望，她就一定要嘗試。
因此，她向上級提交了報告，匯報自己的發現，想要讓化學分析領域專家進一步確認這種粘液的構成，並和特化液進行分析對比。如果和特化液功能一樣，那麽核汙染便有救了；如果不一樣，成分這麽接近，也很有可能可以通過人工改造，制作為能夠吸收核輻射的特化液。
膨大“衰變囊”+特殊“類特化液”分泌系統，構成了“切爾諾貝利發光藤”的主體。
“它是天然的核汙染處理植被，它是上天賜予人類的禮物，它是希望歸來的前奏。”
這是周璇在那篇學術報告的結尾處，提筆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希歸也成為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周璇的最後希望。
即使逃跑的希望微乎其微，但周璇不會放棄，也不能放棄。
她的理想只差臨門一腳，她要回去。
該怎麽辦？
頭好痛，周璇扶住額頭，這大概是恩餵給她的那顆藥造成的副作用。
藥……她不能再吃了。
等等，藥，她似乎還需要這樣一顆藥……
**
接下來的幾天，生活異乎尋常得平靜，上一次爭吵結束之後，周璇和恩之間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恩也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周璇已經摸清楚了恩每天的行動軌跡，與她見面和離開的時間都非常固定。
恩對時間精確度的把控幾乎達到強迫癥的地步。
恰好，恩有意收走了周璇房間的電子時鐘，盡量減少她對時間的感知，周璇就索性拿恩來做她的計時器。
每天早晨8：00，恩會醒來，給周璇一個早安吻，然後消失一段時間。
中午12：00，他會來到周璇的房間，給她兩瓶可口的罐頭作為午餐。
下午恩會陪在周璇身邊，給她念書，強迫她從床上爬起來運動，還時常帶給她一盆可愛漂亮的多肉，一段時間下來，多肉已經在周璇的床邊擺了整整一排。
傍晚18：00，恩給周璇留下晚飯後，會消失六個小時。
深夜12：00，他會再次回到這個囚禁周璇的房間，給她一個晚安吻，然後乖巧地蜷縮在周璇的床邊，守著她入睡。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自從周璇那次趁他睡覺逃走後，他會在入睡前，用一把手銬將周璇和他鎖在一起。
再三確保周璇和他密不可分、渾然一體之後，他才會安然睡去。
但是這天，恩落下手銬，並且在周璇眉心處落下一個溫柔的晚安吻後，周璇卻輾轉反側，不能入睡。
床邊的恩似乎察覺到了周璇的異常，他在黑暗中屈膝壓上周璇的床沿，向她俯身，輕聲問道：“阿璇，為什麽不睡，哪裏不舒服嗎？”
“……嗯。”周璇有些為難地點頭。
“哪裏？”恩的聲音流露出擔憂，那只碩大的玩偶狗頭耷拉下來，顯得很不開心。
“……肚子。”
“肚子？”恩很焦急，伸手去撫周璇的小腹。
“等等，不要壓。”周璇攔住恩的手。
“你肚子怎麽不舒服，需要吃藥嗎，我準備的藥品很齊全……”
周璇只覺面前人蠢得她頭疼，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咬牙，直接道：“不是，我想尿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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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已感受不到疼痛，或者說，即使疼痛鉆心，但她寧願讓腳腕斷掉，也要逃離這裏，奔向自由和她未盡的事業。
周璇死死扒住嵌在墻壁上的最後一個扶手，頭頂的漢堡包也幫她移開了最後一道阻攔，那塊口字形的石板被漢堡包拖走。
終於，外界的空氣源源不斷地湧進來，周璇看到了光亮、看到了希望。
她嘶啞著聲音向外呼喊：“救命——救救我——”
“我被人綁架了——唔……”
周璇的聲音斷在嗓子裏，冰涼的手掌緊緊捂住了她拼命發出聲音的嘴巴，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即將觸碰到外界空氣的她猛然拽回去。
漢堡包伸出的那只鐵鉤死死勾住周璇的衣襟，但是奈何她身下的力量太過於強大而不可抗衡，周璇五指在出口的邊緣擦傷，留下數道血痕，最終還是被人從階梯上拖拽下去。
連帶著想要將她救出的漢堡包，也被拽入了那個漆黑的洞口，墜落下來。
額角汨汨流淌的冷汗灌入周璇的眼眶，將她的雙眼蟄得彤紅，但她執拗地不願意閉上眼睛，自由和光明就近在咫尺，但她被恩拉扯著，與其失之交臂，再次墜入深淵，浸沒在黑暗。
“咚——”
周璇和恩一同跌落在地，恩將她緊緊護在懷裏，沒有讓她受到一絲一毫傷害。
但這樣又如何，他只是自私地想要把她的雙翼折斷，予她鐐銬，把原本漂亮靈動的她囚禁在暗無天日的牢籠裏。
他是瘋子，可怕的瘋子，周璇絕不會愛上他，更不會讓他得償所願。她絕不會做一只沒有靈魂，只為取悅他人而歌唱的金絲雀。
如果別無選擇，那她寧願……去死。
周璇還欲掙紮，恩的手已經緊緊反剪住她的雙手，那條她用來捆住恩的繩索，轉瞬被恩捆綁在她的身上。
“滾開——你這個瘋子——”周璇發絲淩亂，雙目通紅，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恩，如果她有一排利齒，此刻已經咬斷了恩的脖子。
恩似乎被這種神情刺痛，蒼白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再次向崩潰的周璇伸去。
“汪——汪——”
漢堡包剛才誤打誤撞被周璇一齊拽了下來，它這時猛然沖出，橫亙在周璇和恩之間，護住周璇。
漢堡包又向著恩吼叫了一聲：“汪——汪——”
恩像是聽懂了漢堡包的呼喊一樣，竟然回應了它。
他垂眸，聲音有些艱澀，道：“……我現在不能告訴她，還不是時候。”
“汪嗚——”
這一次，恩不再顧及漢堡包的吼叫，蹲下身，抱住周璇的雙腿，將她扛在肩上，禁錮住她的身體，大步流星地沿著幽秘、瑰麗的長廊，向他們的家走去。
“我一定會殺了你，你這個瘋子、變態、跟蹤狂！”周璇不斷在恩的肩頭掙紮，眼見無法掙脫恩的手臂，她一口咬在恩裸露的脖頸上。
霎時間，鮮血溢出來，周璇的口腔被血腥味滌蕩洗刷了一遍，但她還是覺得不解氣，牙齒向更深處刺去。
“呃……”恩的唇角逸出一聲極輕的呻吟，但他沒有退縮分毫，甚至將自己噴張的、脆弱的動脈絲毫不設防地交遞給周璇。
周璇沒想到對面的人竟會如此不要命，她的利齒已經觸到了那根命脈，若是她再深入一分，後果便不堪設想。周璇心頭猛然一跳，她從恩被鮮血浸透的肩頭直起身，眼前鮮紅一片，上次的吻痕和這次流血的咬痕交疊在一起，像兩朵嗜血的薔薇，綻放在恩纖長的頸子上。
恩卻勾出淡漠的笑意：“好，只要阿璇不離開，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周璇一顫，接著壓下心中的震撼，不去看恩那流血的傷口：“說得冠冕堂皇，你這個自私自利、不顧他人死活的瘋子，別說得好像可以隨時為我去死一樣！”
“我說過，我可以為阿璇做任何事，除了放你離開。”
“那你去死，現在就去死！”
“如果這是阿璇想要的，我會去死。”
周璇怔住，繃斷的理智在這一瞬間被恩平平淡淡的幾個字喚回，恩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更不是在欺騙她。
什麽意思？這個瘋子為什麽會這麽說、這麽做？
周璇呆滯住，忘記了動作。這個瘋子……可惡的、可恨的瘋子，為什麽愛她，又為什麽囚禁她！
恩平靜道：“如果‘去死’是阿璇的命令，那恩會去做。但是，在這之前，我要先確保你可以獨自一人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這是我的任務。”
任務……這是什麽意思？周璇的眼淚在臉頰上風幹，一如她的心緒，痛苦、恨意、憤怒這些湧動澎湃的情感都在恩的幾句話裏被榨幹、抹除，她的頭腦被疑竇填滿，變得僵硬而幹澀。
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
周璇口中的話還未來得及問出，恩的手已經鉗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而後，一顆白色的藥粒被推入她的嘴中。
周璇緊接著感到一陣惡心，嘔吐的沖動瞬間湧上她的食道，她的舌根發麻發苦，佝僂著脊背，痛苦地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
忽然，一根骨感的手指伸到她唇縫中，用強硬的觸覺撬開她的嘴唇，長驅直入，壓住了周璇的舌根。
周璇瞬間分泌出更多的涎水，包裹住恩的手指。恩看著周璇如此痛苦的模樣，聲音有些顫抖：“不要咬自己的舌頭，也不要吐出來……只有把藥吃下去，才能好，乖阿璇。”
周璇的牙齒狠狠咬合住恩的食指，一股刺激的血腥味在周璇的口腔裏彌漫開，順著唾液吞咽下去，幾經消化，藥片似乎開始起了作用。
周璇發紅的雙眼變得空洞麻木，濃烈的情緒瞬間消失殆盡，她的眼皮不斷下垂、下垂，接著，沒了意識，沈沈睡去。
**
這是她第幾次被恩這個瘋子餵安眠藥了。
數不清了。
周璇在床上睜開眼，這一次，她不是在那間恩為她準備的贗品臥室，而是在她最開始被囚禁的那個小房間裏。
沒有燈光，沒有聲音，她像淹沒在一潭漆黑冰冷的死水裏。
這樣的地方讓周璇想起了十三年前的那間停屍房，冰涼、慘淡、灰暗、毫無生機。自己現在就如同停屍房中的一具屍體。
周璇擡了一下手，“咣啷”，那些沈重的鎖鏈再次回到她的身上，她重新被囚禁在了床上。
但，她跟屍體不一樣，她還在呼吸、還能活動，只要生命還在，她就要繼續研究特化液的提取方法，這是她對自己的誓言。
她還不能放棄，一個瘋子，不能組織她實現自己的理想，更何況，她已經發現了“希歸”。
“希歸”，希望歸來。
這是周璇給它起的名字。
“希歸”是周璇的希望，是治愈灰死病的希望，是清除核汙染的希望。
她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了這樣一株植物，怎麽能夠輕易放棄？
希歸，學名切爾諾貝利發光藤，屬於雙子葉植物綱，旋花科，番薯屬，富含生物堿，為代謝輻射提供了基礎。
由於生長在核輻射超標的紅色森林，希歸膨大的塊根進化出了“衰變囊”，這一器官能夠很好地捕捉放射性元素。
另外，希歸最特別的點在於，它的葉綠素f代替了常見的葉綠素a，並且類囊體膜嵌有硒代半光氨基酸蛋白，能捕獲γ光子，同時，液泡膜內孕育了豐富的DP蛋白，這些神奇的構造幫助它分泌出了一種類似特化液物質。
周璇在實驗室分解了切爾諾發光藤莖葉中分泌的粘液，發現其成分和在劉教授實驗室接觸到的特化液很類似，但是並不完全一樣。她不確定這種粘液是否能夠吸收並轉化掉放射性元素，但是，只要是希望，她就一定要嘗試。
因此，她向上級提交了報告，匯報自己的發現，想要讓化學分析領域專家進一步確認這種粘液的構成，並和特化液進行分析對比。如果和特化液功能一樣，那麽核汙染便有救了；如果不一樣，成分這麽接近，也很有可能可以通過人工改造，制作為能夠吸收核輻射的特化液。
膨大“衰變囊”+特殊“類特化液”分泌系統，構成了“切爾諾貝利發光藤”的主體。
“它是天然的核汙染處理植被，它是上天賜予人類的禮物，它是希望歸來的前奏。”
這是周璇在那篇學術報告的結尾處，提筆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希歸也成為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周璇的最後希望。
即使逃跑的希望微乎其微，但周璇不會放棄，也不能放棄。
她的理想只差臨門一腳，她要回去。
該怎麽辦？
頭好痛，周璇扶住額頭，這大概是恩餵給她的那顆藥造成的副作用。
藥……她不能再吃了。
等等，藥，她似乎還需要這樣一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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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生活異乎尋常得平靜，上一次爭吵結束之後，周璇和恩之間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恩也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周璇已經摸清楚了恩每天的行動軌跡，與她見面和離開的時間都非常固定。
恩對時間精確度的把控幾乎達到強迫癥的地步。
恰好，恩有意收走了周璇房間的電子時鐘，盡量減少她對時間的感知，周璇就索性拿恩來做她的計時器。
每天早晨8：00，恩會醒來，給周璇一個早安吻，然後消失一段時間。
中午12：00，他會來到周璇的房間，給她兩瓶可口的罐頭作為午餐。
下午恩會陪在周璇身邊，給她念書，強迫她從床上爬起來運動，還時常帶給她一盆可愛漂亮的多肉，一段時間下來，多肉已經在周璇的床邊擺了整整一排。
傍晚18：00，恩給周璇留下晚飯後，會消失六個小時。
深夜12：00，他會再次回到這個囚禁周璇的房間，給她一個晚安吻，然後乖巧地蜷縮在周璇的床邊，守著她入睡。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自從周璇那次趁他睡覺逃走後，他會在入睡前，用一把手銬將周璇和他鎖在一起。
再三確保周璇和他密不可分、渾然一體之後，他才會安然睡去。
但是這天，恩落下手銬，並且在周璇眉心處落下一個溫柔的晚安吻後，周璇卻輾轉反側，不能入睡。
床邊的恩似乎察覺到了周璇的異常，他在黑暗中屈膝壓上周璇的床沿，向她俯身，輕聲問道：“阿璇，為什麽不睡，哪裏不舒服嗎？”
“……嗯。”周璇有些為難地點頭。
“哪裏？”恩的聲音流露出擔憂，那只碩大的玩偶狗頭耷拉下來，顯得很不開心。
“……肚子。”
“肚子？”恩很焦急，伸手去撫周璇的小腹。
“等等，不要壓。”周璇攔住恩的手。
“你肚子怎麽不舒服，需要吃藥嗎，我準備的藥品很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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