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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舊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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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舊時夢

如今已入了冬, 她們踩著秋末的尾巴入了上京。

初到的那一日, 空中落下了白雪,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白色的雪落在掌心中沒一會兒就化成水,冷風從四周灌了過來, 夏朝浮將暖和的袍子披到了蘇起的身上,蘇起轉頭看她, 朝她露出了個笑臉。

她還記得第一次遇到先生時。

也是下著雪。

只不過那並不是一年中的第一場初雪。

有不同, 也有著相同。

上京與枕河城不同,枕河城雖繁華但也沒有上京如此,路邊瞧見的人都端著與枕河城中百姓不同的姿態。

雪天裏人倒是不多, 阿尋撐著傘將手遞向了她。

蘇起看向夏朝浮。

她們並不是一同入的京,夏朝浮雖說要陪著她入京,但是夏家的家業她不可能說丟下就丟下。季舒繁她們又等不得太久, 似乎是上京這邊有急事,那日提了之後她們便先回了上京。

阿尋本欲帶著蘇起一同回京的, 只是蘇起堅持, 便一直到了今日。

夏朝浮將家裏事情全都打點好了,便帶著她,踏上了這條路。

蘇起不太喜歡離開久居的地方。

大概是過去的記憶太過深刻, 一離開, 她便覺得再也無法回去。

對上蘇起望過來的視線,夏朝浮只是輕輕撫開她肩上的碎雪,道:“去吧。他是你兄長,你並非是無所依靠之人, 你有父母兄弟,你並非是聞府中不受寵的庶女。”

見蘇起沒有半分動容,夏朝浮嘆了口氣,又道:“上京也有夏家的生意,我來也並非只是為了送你回去。若你不喜他們,到時候回來便是,我在家中等你。”

聽到這,蘇起才彎了彎唇,她輕輕點頭:“……嗯。”

蘇起上了阿尋的車駕,馬車外頭看著平平無奇,內裏卻不太一樣。

她一上馬車便感覺到了一股熱氣襲來,比起外間的寒冷,裏間倒是暖和。侍女在裏邊候著,熱茶已經烹好。見她上了馬車,侍女便到了她的身邊,脫下了她的外袍,小心地放置。

蘇起坐在了軟墊上,她捧著侍女沏好的茶,喝了口,略微苦澀。

她將茶杯放回了桌上,阿尋掀開了車簾。

馬車緩緩走動著。

阿尋忽然道:“夏朝浮是個不錯的人。”

蘇起也不知他為何突然這般說,她點點頭,乖巧地應了聲:“嗯。”

夏朝浮確是個好人。

“可她卻與你不配。”

蘇起微怔:“……您便是想要同我說這些嗎?”

“她對你有情有義,是個好人。”阿尋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來,那張素來冷漠的臉此時這般為難倒真讓人有些訝異了,蘇起瞧著他,也不知他要說些什麽。

“你讓我如何同你說呢。”

蘇起一默,她道:“那便不要說了。”

阿尋嘆了口氣,“先前曾在想,若是這些事不曾發生過,便好了。”

“聞家待你並不好,你便一點都不盼望著屬於自己的親人?”

“……我已過了會那般期待的年齡。”

人的一生只有短短數十載,她從孩童長到如今,也不過十來年。

可偏生這十來年中,什麽都不曾有。

幼時的記憶裏,除了那些寒冷與饑餓之外,所留下的便是先生帶來的溫暖。

她是如此,聞歲暮亦是如此。

阿尋苦笑道:“若是我早一些找到你的話,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外邊有人高聲呼喊著,蘇起轉頭看向馬車外邊,侍女掀起了簾子,偌大的皇城落入她的眸中。

她聽到有人道:“——恭迎殿下回宮。”

渾身的血液仿佛被凍住般,蘇起轉頭看向了身邊的阿尋,只聽他道:“你丟的時候,才那麽一丁點大,想來也不太記得了。”

“你生來便擁有著這個世界最尊貴的血脈。”

“你是蘇起,昭國的殿下。”

——“你是蘇起,你是這淮國的殿下,你生來便應享盡這榮華富貴,而非居於他人之所,寄人籬下。”

時光仿佛回溯,一時之間,蘇起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何許人。

她是蘇起,可她又不是蘇起。

她應是聞歲暮,可如今聞歲暮變作了蘇起。

蘇尋下了馬車,他向著蘇起遞來了手。那張臉,是蘇起所熟識的臉,這個皇城也是她所熟知的皇城。

她恍惚地向著蘇尋伸出了手,在他的幫助下,她下了馬車。

她已很久都沒有過這般的情緒了。

害怕,對於自己即將面對的事情沒由來地感到害怕。

“莫要害怕,我會保護你的。”

身邊傳來了那人的聲音,蘇起攥緊了雙手,喃喃念著:“……阿兄。”

“莫怕。”

她是怕,可她也不是怕。

她怕的並不是接下來的事,她怕的只是她的記憶。

那些事情,讓她無法邁開雙腿,讓她懼於往前。

蘇起的氣息微亂,不想往前的情緒牽絆著她。她猶豫了很久,站在身前的男子卻不曾收回那只手。

他在等。

一如那些個歲月裏的兄長,一直在等著她。

兄長是為了她好,她一直都知。兄長不會害她,她也知。

蘇起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她牽住了那只寬厚的大手,跟隨著前方人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前邁開。

同一時刻,遠在枕河城的聞年華獲得了第四個攻略角色的信息。

【已檢測到了新的攻略角色。】

【皇城已開啟。】

【蘇起,王室公主,可攻略。】

聞年華翻著列表裏新增的攻略角色,又看了眼變成灰色狀態的攻略聞歲暮的任務,她沈默了好一會兒,問:“聞歲暮死了?”

她仿佛能夠想象後邊的劇情應該會是怎麽上演的,聞歲暮才剛到上京就病死,為了即將見面的親生父母,季舒繁一行人選擇了用她這個姐姐來代表聞歲暮。

所以,兜兜轉轉,聞年華還是成了聞歲暮。

【沒有。】

“沒有死怎麽變成了灰色的?”聞年華一臉茫然,她看著新增角色和灰掉了的聞歲暮任務信息,再度陷入了沈默之中,兩個人除了名字身份不一樣外,其他的全都一樣。

她遲疑地問著:“蘇起和聞歲暮,是同一個人?聞歲暮她爹是當今皇帝?”

【玩家你說呢?】

……靠。

聞歲暮於冬日死去,王宮裏多了一個公主殿下,這個世界當然就少了一個聞歲暮。

並不是死去,而是以另一個身份活著。

根本就和她想的不一樣,什麽代替什麽頂替,沒有達成聞年華和夏朝浮在一起的攻略結局,聞歲暮便會以新的身份出現在玩家面前攻玩家攻略。

慘,太慘。

不止聞歲暮慘。

作為玩家的她也很慘好嘛?

**

蘇起見到了聞歲暮的母親,當今的皇後。那是一個美貌的女子,穿著雍容華貴的衣物,眉宇間帶著幾分的嬌弱,她生得與聞歲暮有幾分的相似,可到底還是有些不同。年歲的不同,脾性的不同。許多的不同,造成了她們二人的區別。

與兄長不一樣,對於這個母親她沒有任何的印象,想來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不安的心因為見到了這個沒有半點記憶的母親變得安定了許多。

“起兒,你受苦了。”她拉著自己的手,眼中含淚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惜。蘇起抿緊唇看著她,很多事情她已經忘記了,過去的自己被帶回淮國的王宮後是如何的呢?她的生身父母見到她又是如何的呢?

應是與現在相似吧。

蘇起搖了搖頭,她不苦,聞歲暮也並不覺得自己有多苦。

殘留著的那份感情只有名為不甘的怨恨。

可那除了是世事無常外,還有她的無所作為所致,倒怪不得他人。

“是母後的錯,若是當年沒有將你送走的話,你我母女二人便不會分離如此之久。”

“您也是為了保護我,莫要再責怪自己了。”蘇起安撫著在她面前落淚的女子,不知怎的對方在落著淚,她只覺得陌生,心中沒有半點動容。

蘇起微怔,女子緊緊拉著她的手,好似她是什麽隨時都會消失的東西,若是不好好抓在手中,便會再也不見。

她當時抓先生的時候,也是如此嗎?

……不太記得了。

她在宮中住了下來。

居於長明宮中,宮中倒是無人居住過的痕跡,聽侍候她的宮女說長明宮建成後便不曾有宮妃住進來過,說是一直留著給她的住所。

蘇起倒也沒什麽感覺,只覺得聞歲暮若是一直活在宮中說不定不會是如今這般軟弱的性子,可若是那樣的話,這個世界也不會有蘇起。

到底是因為有蘇起才有的這個世界,還是因為有這個世界才有的蘇起呢?

她有些想不明白。

皇後時常召見她,每次去皇後宮中總能見到皇帝,宮中嬪妃雖多,但帝後的關系似乎很好。蘇起在宮中也無需幹嘛,陪著皇後談談心說說話,這一日便過去了。

她有些惦記著宮外的夏朝浮,待在宮中一日,思念便越盛。

“小起如今也到了適婚的年齡了,朝中不少青年才俊。宮中會邀請朝中大臣入宮,你便跟母後一同去瞧瞧吧,若是有看上眼的話,過幾日母後辦一場宴會,邀各府的夫人小姐一聚,再看看……”

“女兒已成了婚。”

皇後原還在說笑的臉色一僵,她沈默了會,抓住蘇起的手,道:“你入宮那日,他便送來了和離書。”

“你們逼迫他了?”

“不曾。”皇後搖搖頭,倒也不像是在欺人,她溫聲道:“尋兒不過將你的身份同他透露了一二,他便送上了和離書。原是想著他若待你好,你若喜歡著他,你有著公主之名待在夏家也不會輕易被人欺負了去。可他不曾遲疑過半分,先斷了你們二人之間的情義,斷了你的過去。”

“夏氏歲暮已亡,活著的只有我昭國的公主殿下。”

皇後雖低聲說著,可言語中透著幾分的不容抗拒。蘇起坐在她身邊也不反駁,便只聽著她的話。

入宮那日夏朝浮拉著自己的手同她說的話,蘇起還記得。

可皇後說的話卻好似在嘲諷著她的妄想。

“小起,你莫要再惦念著過去的那些事了。”

“夏雲遲雖只是地方富戶,但也知他自個配不上你,他很識趣,母後自會另行獎賞於他。你同他的婚事本就不該作數,該嫁入夏府的是你那名義上的姐姐,你只是無端得了這禍事。”

“那聞家竟敢讓你代姐出嫁,母後自是不會饒過他們的。”

蘇起垂下了眸,她低聲道:“我想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  從卡文的泥沼裏,爬出來了一只手_(:з」∠)_

我覺得你們大概猜到了我想幹嘛惹,不能捂到這卷結束有點小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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