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生之前

關燈
重生之前

路餘是被窗外的落雨聲吵醒的。

連著兩個星期的大晴天,盛夏的氣溫被拔高到了格外誇張的地步,連空氣都顯得異常悶熱和沈重。

這場雨來得猝不及防又聲勢浩大,卻遠遠不如人們所期盼的那樣,為這座城市帶來半分清涼。

悶熱的空氣沾染上雨水的濕黏,啪嗒啪嗒的雨珠被熱風裹挾著拍打在玻璃床上,出汗一樣留下一道道水痕,卻讓氣氛變得更加沈重,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路餘一睜眼就看見懷裏的鯊魚玩偶,猜到是梁成修塞給他的,喊了幾聲發現沒人回應後,有些納悶地起了床。

人呢?

路餘把別墅翻了一遍都沒找到人,這才想起來去找手機。可出乎意料的是,手機也安靜得不同尋常,連一條消息都沒有。

看著還停留在昨天的消息界面,路餘原本就不太舒服的心臟忽然不受控制的一沈。

他去哪裏了?為什麽出了門卻沒有給自己發消息?為什麽沒有告訴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

路餘知道梁成修最近有些忙,哪怕休息在家,也要管著在米國那邊的公司,經常晝夜顛倒地開會、加班。

也許是有突發情況去了公司。路餘想。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開始打字給梁成修發消息。然而消息剛發送成功,下一秒,一通電話忽然撥了進來,路餘想也沒想地接通了。

緊接著,對面就響起了一道陌生的男聲。

“你好,請問是路餘路先生嗎?”

……

曜恒集團接到匿名舉報,稱區域經理任成偉在工作中以公謀私、收受賄賂、洩露公司隱私,並且私自挪用公款,給公司帶來嚴重損失。接到舉報的第一時間,暫為管理的總裁助理何裕就把隨匿名郵件一起收到的材料全部轉交給了公安。

與此同時,米國的岫玉科技也同樣收到一封舉報信,只是信中的內容並不全然相同,岫玉科技收到郵件的舉報對象是Scott。

因為任成偉和Scott被舉報的內容都和基建項目有關,且根據梁氏提供的材料,兩家公司目前皆歸於梁成修名下,因此為了進一步驗證證據的真實性,警方聯系了和“洩露公司隱私”一條有關的另一位知情人士。

“路先生不用緊張,我們只是例行公事,你只要把你知道的相關信息正常說出來就行。”

路餘的助理一早就接到電話,驅車來接老板,卻沒想到目的地竟然是警察局。他心驚膽戰的,生怕老板出了什麽事,結果進來後,聽說自家老板只是不小心牽涉進了梁氏的案子,需要作為證人提供相關筆錄,怦怦亂跳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開玩笑,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出手大方,待下寬和的好老板,可不能就這麽出了事!

路餘在助理的陪同下做完了筆錄,捧著紙杯喝了幾口水。辦公室裏開了冷氣,門窗都被緊緊關上,強行隔絕了屋外的悶熱和大雨。

他坐在墻邊的椅子上,垂眸盯著沒有動靜的手機,頭頂的燈光照在一片漆黑的手機屏幕上,倒映出一個刺眼的圓。

辦公室的門被忽然推開。

何裕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墻邊的另一位老板,但手上還拿著資料袋,他只好先朝路餘的方向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警察。

“這裏是岫玉科技提供的資料,以及公司內部留存的員工檔案信息。”他把資料遞了過去,看著警察招來同伴一塊拆開檔案袋。

對這一疊整理好的文件簡單過目後,有人略感好奇地多嘴問了一句:“你們公司怎麽會改名叫岫玉呢?”

路餘耳尖微動,岫玉科技改過名字?可一個剛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為什麽會頻繁改名?

何裕也不清楚原因,只好保持著微笑解釋道:“這個我也不清楚,名字是梁總後來改的。”

“可惜了。”那人搖搖頭,“我還是感覺‘Aria’更好聽,英文名,也更有外國公司的感覺。”

他身邊的同事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喜歡,喜歡你自己開一個去。”懟完了同事,那人也朝著何裕笑了笑,“謝了,這些材料都很有價值,我們會盡快推進案件進展的,保證給你們公司一個滿意的處理結果。”

何裕點點頭,簡單聊過幾句場面話後,立刻轉身來到了路餘面前:“路先生。”

路餘還懵著,沒聽見他說話。

Aria?

怎麽會是Aria?

路餘的心跳急促又劇烈地跳動著,那梁成修……?

看著在他身邊蹲下,滿臉關切的何裕,路餘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紙杯,他問:“岫玉科技改過名?”

何裕有些茫然,公司改名也不是什麽大事,為什麽都這麽問?但面對自己的另一位大老板,何裕顯然非常有打工人的自知之明,他點頭回答:“是,最開始成立的時候叫‘Aria’,大概就是去年元旦前半個月,梁總忽然要改名,之後就一直叫岫玉科技。”

元旦……那不就是他重生之前?

一瞬間,腦海裏的所有問題像是忽然被某些不可思議的猜測串聯了起來。

熟悉的微信名,明明從沒見過卻對他的喜好十分了解,為了在留在他身邊甚至不惜假裝男模……

還有和上一世手術完全不一樣的恒聖醫院,他饞過很多次卻因為生病沒辦法吃的網紅甜品,以及晏家的出現,還有他從沒和任何人說過的兼職翻譯。

除了他自己,只有一個人知道這些。

路餘的指尖像是有電流緊緊纏繞,過快的心跳和呼之欲出的答案讓他連呼吸都急促起來。手裏的紙杯被越來越用力的手指攥到變形,直到有水不小心灑了出來,路餘才恍然回神。

何裕恰到好處地遞上一包手帕紙,路餘道了聲謝謝,擦掉了身上灑上的水,隨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往外走去。

何裕十分有眼力見地匆匆跟上,順便叫上了慢半拍的另一位助理。

路餘腳步匆匆地出了門,何裕緊隨其後,見他像是十分著急的模樣,連忙出聲道:“我帶了司機,路先生坐車一起走吧?”

路餘搖搖頭:“我不回去。”但緊接著他腳步突地一頓。

他要去找梁成修,可這個人從今早開始就沒有半點消息,現在自己連他在哪都不知道。他轉過頭:“你知道梁成修去哪了嗎?”

何裕心裏一驚,但秉持著寧可得罪大老板不能得罪小老板的原則,他連忙道:“梁總有急事去米國了,今早最早的一班飛機。”

路餘心裏懸著的石頭緩緩落地。他也說不清自己在害怕什麽,但只要梁成修沒事,什麽都來得及慢慢說。等飛機降落,梁成修應該就能看到他的消息了。

路餘點了點頭,看了眼慢一步跟上來的助理,安排他先回公司,然後才看向何裕:“走吧。”

何裕應了聲好,然後飛速聯系司機把車開到門口。

*

另一頭。

梁成修剛下飛機就收到了消息。看著路餘發來的詢問和前面自己幾乎發了滿屏的囑托,眉宇微滯,索性直接撥了個語音過去。

剛一接通,就聽見電話另一側依舊劈啪作響的雨聲,梁成修問:“江市還在下雨?”

路餘看了眼司機和坐在副駕駛上正襟危坐一副我什麽都聽不見的何助理,低低“嗯”了一聲。

“梁成修,我找了你好久。”

心臟都要被他這一聲埋怨似的撒嬌說軟了,梁成修垂眸哄他:“我的錯。可能是信號問題,我怕太早發消息把你吵醒,在機場才發的消息,但好像沒發出去。”

“我一定吸取教訓,下次絕不再犯,好不好?”

路餘被他溫溫柔柔哄著,反而有些鼻尖發酸的委屈湧上來,他靜靜地呼了口氣,把那股勁無聲無息地壓了下去:“沒有下次。醒了就醒了,你要走的時候直接把我叫醒明明也可以的。”

梁成修無奈:“寶寶,叫醒了你還怎麽睡?你過幾天就考試了,這幾天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你擔心我。”梁成修勾了勾唇角,指尖在手機背板緩緩摩挲,“不是能看見定位麽?想我了就隨時發消息、打電話,我也會給你打,怕我出事就看看定位,何裕那裏有我所有的行程備份,我早上給你發過,估計一會就能收到,沒收到就直接和他要,他的聯系方式我也發你了。別擔心,嗯?”

路餘沒想到定位器的事。當初說要安在手機上,只是因為覺得手機是現下最隨身攜帶的東西,畢竟梁成修送他的那只耳掛屬實有些太招搖了。但等真的安裝上後,他卻從沒打開過,久而久之,差點就忘了這個東西的存在,自己團團轉了半天。

聽梁成修這麽說,他猶豫了好一會,才小聲問:“那我要不要也戴上,你想看的時候也可以看我。”

梁成修拖著行李箱的手驟然一緊。那只耳掛不論是設計還是用料都奢華至極,因為太招搖,路餘很少戴著它出門,少數幾次都是兩人一塊穿西裝去嘗試新餐廳時,梁成修拿出來給他戴上的。

很漂亮,也很矜貴,最重要的是,路餘知道它帶著定位,卻願意戴著,這就足夠令他心滿意足了。

梁成修幾不可察地咳了下,然後才道:“都行。戴不戴都可以。”

路餘“喔”了一聲,沒拒絕也沒答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