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觸即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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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觸即離
是的，眉眼。
但偏偏像的是眉眼。
梁成修接過他手裏的平板，忍著難以言喻的惡心，低頭重新打量起這張照片。心裏一時間既覺得荒謬，又覺得毫不意外。
就憑梁凱安那種人，又厭惡自己的妻子，又對他這個唯一的兒子記恨在心，這些年來處處留情卻沒有多出一個孩子，那才讓人匪夷所思。
眼下主動找上門來了，他反而詭異地覺得合理了許多。
這並不影響他唾棄梁凱安的行為。但最讓他惡心的，偏偏是這個私生子和他一樣，遺傳了一雙來自梁凱安的眼睛。
他不是會過度註意自己外貌的人，對梁凱安長相的印象也少之又少。
唯一令他記憶深刻的，就是這雙眼睛。從小，見過他的人都說他長了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和他的父親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盡管他並不喜歡這種誇讚，卻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露出微笑，禮節周備地直到送走客人……
一時間，梁成修的心裏千回百轉，可看著面前的青年，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路餘對這些簡歷本來就沒什麽興趣，只是因為那張照片看起來有些奇怪的熟悉感，才會多看了幾眼，找出原因後，就直接把平板還了回去。
一切都如同往常般平靜又日常。他檢查了最後一遍老師布置的課後作業，卡在一個不早不晚的時間上交，又看了一小節網課，到了十點，梁成修就來催著他休息。
不知道是真的梁成修待在他身邊的緣故，還是當時在墓園暈的那一下歪打正著地把他砸好了，路餘發覺這段日子自己竟然能正常入睡了。
為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睡眠，路餘也很是配合男人每晚十點的準時催促。
關了燈，路餘閉著眼睛躺在他的懷裏，靜靜地等待入睡。
可沒過多久，梁成修卻忽然輕聲開口叫他。
“餘餘……”
“怎麽了？”路餘睜開眼，視線逐漸適應了夜色，能看見他半垂著的眼眸，在一片朦朧的漆黑中明滅著微弱的光。
路餘情不自禁地擡起手，湊近摸了摸。只是因為看不太清，原本只想試探著落在他眼尾的指腹，摸索著在他半垂的眼皮上輕碰了碰，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碰到了不知道因為什麽而微微顫動的眼珠。
“抱歉。”路餘下意識道歉，隨即飛快縮回了手指，但沒等他離開，就有另一只手覆上來捉住了他的手腕。
“想摸就摸，不用道歉。”梁成修像是輕笑了聲，握著他的手往上移，引著他重新把手指放在了自己的眼上。
路餘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指腹下微暖的觸感一刻不停地輕顫著，就像是他此刻心跳的具象化，劇烈，又一刻都不肯停下。
梁成修靜靜感受著眼睛上輕柔又珍重的對待，心裏的情緒止不住的翻湧，開口時的聲音都輕了許多：“喜歡嗎？”
路餘的動作倏然一頓，心跳也緊跟著漏掉一拍，下一秒才反應過來是在問眼睛。他點點頭“嗯”了一聲，怕梁成修沒聽清，又補充道：“很漂亮，非常漂亮。”
“是麽。”梁成修的唇角揚起一點弧度，“那就好。”
他再一次截住了路餘想要退開的手：“乖，陪我一會，好不好。”
路餘沒再動，由著他把自己的手牽到了，在一片朦朧的夜色中感受到一點溫熱羽毛般拂過他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親昵，又像是留戀。
“怎麽了？”路餘看不清他的表情，卻直覺他的情緒像是有些低落，他往上挪了挪，學著梁成修哄他睡覺那樣，伸出另一只手主動抱住了他，“出什麽事情了嗎？”
“沒有。”梁成修卻只是笑了笑，順著他的動作把他抱得更緊了些，“我很高興。”
梁成修藏起眼底濃烈的不安，低頭在他發頂悄悄落下一個吻，聲音溫柔：“你喜歡就好。”
路餘的疑惑還沒來得及冒出頭，就被梁成修溫柔的親昵掩飾了過去，最終在困意湧上大腦後被徹底忘在了腦後。
……
第二天剛好是周六，難得這周的周末兩天都沒有排課，路餘連鬧鐘都早早關了，卻還是在七點半左右準時被生物鐘喚醒。
醒來時就感覺到自己腰上環著的手臂，這段時間下來，路餘自認為已經快要對自己被他抱在懷裏入睡的姿勢習以為常了，但一擡眼看見那張溫柔英俊的臉近在咫尺，還是會忍不住耳根發燙。
梁成修還沒有醒，閉著眼面朝他躺著，路餘靜靜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他醒來，眼神不自覺就開始往下飄。
初夏的太陽已經早早升起，難得的是個明媚又清爽的早晨。沒有雨，也沒有烏雲，微風吹過，卷過馬路旁高高聳立的樹梢，帶起一陣又一陣的嘩啦聲，混著才醒的知了聲，顯得安寧又真實。
猶豫了很久，路餘才小心翼翼地往上湊了點。
其實他昨晚就想這麽做了，在他主動牽著自己的手摸上那雙眼睛的時候。只是沒等到梁成修睡著，他自己反而先睡了過去。
心跳聲不受控制地鼓噪，像是要直接鬧醒還睡著的人。路餘擡手摁在心口，視線反覆游移許久，最後才又輕又快地輕貼了下梁成修的下巴。
一觸即離。
路餘低下頭，假裝一切無事發生，但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等到梁成修醒來時，路餘已經在客廳收拾了好一會。
洗漱完吃了早餐，路餘繼續回臥室去整理自己的書架，梁成修則去了廚房，清點了一番剩下的食材後，又轉回了臥室門口。
“冰箱裏的東西不多了，我去趟超市。有沒有什麽想吃的，給你帶。”
路餘不太想一個人留在家裏，想了想後把把手裏的書放在了桌角：“我和你一起去。”
“好。”梁成修自然沒有意見，“那先換身衣服，等會兒我們就出門。”
沒多久，兩人就到了小區旁的一家連鎖超市。超市不算大，但應該是前不久剛剛翻修過，招牌裝了燈，門口加裝了感應器，還在門外裝了兩個小朋友看見就挪不開眼的搖搖車。
梁成修咬著剛剛半哄半耍賴要來的奶糖，一轉頭就抓住了沒忍住被搖搖車燈光吸引的路餘。
“想試試？”
梁成修俯身問他。
“不用。”路餘搖搖頭，飛快收斂好眼底的向往，轉頭笑道，“這是給小朋友玩的。”
梁成修把他的反應都看在了眼裏，見他拒絕也只好點了點頭，帶著人一塊進了超市。
兩人逛了一圈，買了不少東西，排隊的時候人有點多，梁成修就讓路餘先去門口等他，說自己等會付了錢馬上就來。
路餘只好先出了超市，站在門外等他。
兩臺搖搖車剛好一左一右擺在超市的大門兩側，路餘站在搖搖車旁，沒過幾秒，就有個小女孩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搖搖車，坐在了上面。
小女孩身後沒跟著家長，似乎也沒有錢，坐上搖搖車後，也不介意它不會動，很是熟練地自己一邊轉著車上的裝飾車把，一邊唱歌。
或許是因為有小孩坐著，很快便有一個從超市裏跑出來的小男孩被搖搖車吸引，在另一輛車前站住不肯走了。
緊跟在他身後出門的媽媽見他喜歡，先是嚴厲地教訓了幾句不許亂跑，得到小男孩的承諾後，這才把他抱進了車裏，投了硬幣站在一旁陪他玩。
投了硬幣，小男孩坐著的那輛車很快就亮起了燈，一邊唱著歌一邊小船一樣前後晃動起來，小男孩開心地坐在車上手舞足蹈地笑。
但路餘也註意到，從那輛車亮起燈後，小女孩就沒再自己玩了，而是扭過身扒在車身上，靜靜地探著頭看著小男孩玩，眼裏的羨慕亮得像是要溢出來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輛搖搖車。
路餘有一瞬間的怔楞。
但下一秒，梁成修就提著個大購物袋走到了他的身邊：“怎麽了？”
“沒什麽。”路餘努力揚起笑，問他，“人很多嗎，早知道我還是在裏面陪你一起了。”
“還好。”梁成修笑了聲，“是超市網有點問題，電腦卡了差點沒付上，所以出來得晚了一點。”
“怎麽了，才一會不見，臉色怎麽不太好的樣子？”
路餘搖搖頭。想了想後，問：“你知道哪裏可以換硬幣嗎？”
梁成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那輛搖搖車上可憐巴巴看著別人玩的小女孩。
“不是很清楚……”梁成修狀似沈吟了幾秒，但看路餘腳步一轉想往超市裏走，立馬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接著一枚嶄新的一元硬幣就掉進了他的掌心。
路餘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手裏的硬幣，又擡頭看了看他。梁成修擡手摸了摸他腦袋：“確實不太清楚，但很巧的是，我就剛好有。”
“謝謝。”
梁成修沒接他的道謝，而是拉著他走到了搖搖車旁，蹲下身對著小女孩笑了笑，然後道：“你想玩這個嗎？”
小女孩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抿著唇搖了搖頭。
“那就是想玩。”梁成修指了指路餘，對小女孩說，“這個哥哥想請你玩，你願意嗎？”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又擡頭看了看站在他身邊的小哥哥，最後還是忍不住玩搖搖車的誘惑，充滿希冀地點了點頭，朝著路餘道：“謝謝哥哥。”
路餘有些無措地朝她笑了笑，剛想投幣，手卻被梁成修攔住了：“先等等。”
梁成修擡手招了招，那個小女孩就湊了過來，他湊近和她講了幾句後，小女孩很快就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坐回了車裏。
路餘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問，見小女孩做好後，便投下了硬幣。
搖搖車很快就亮起了燈，音樂也跟著響了起來。
梁成修站在他身邊，見他低頭註意著小女孩，唇邊也重新掛起了笑，沒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發：“看別人坐這麽開心？”
路餘看著小女孩眼裏的欣喜，心底某處細微的褶皺似是被緩緩撫平，他點點頭：“小朋友總是喜歡這種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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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梁凱安那種人，又厭惡自己的妻子，又對他這個唯一的兒子記恨在心，這些年來處處留情卻沒有多出一個孩子，那才讓人匪夷所思。
眼下主動找上門來了，他反而詭異地覺得合理了許多。
這並不影響他唾棄梁凱安的行為。但最讓他惡心的，偏偏是這個私生子和他一樣，遺傳了一雙來自梁凱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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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真的梁成修待在他身邊的緣故，還是當時在墓園暈的那一下歪打正著地把他砸好了，路餘發覺這段日子自己竟然能正常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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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過多久，梁成修卻忽然輕聲開口叫他。
“餘餘……”
“怎麽了？”路餘睜開眼，視線逐漸適應了夜色，能看見他半垂著的眼眸，在一片朦朧的漆黑中明滅著微弱的光。
路餘情不自禁地擡起手，湊近摸了摸。只是因為看不太清，原本只想試探著落在他眼尾的指腹，摸索著在他半垂的眼皮上輕碰了碰，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碰到了不知道因為什麽而微微顫動的眼珠。
“抱歉。”路餘下意識道歉，隨即飛快縮回了手指，但沒等他離開，就有另一只手覆上來捉住了他的手腕。
“想摸就摸，不用道歉。”梁成修像是輕笑了聲，握著他的手往上移，引著他重新把手指放在了自己的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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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修靜靜感受著眼睛上輕柔又珍重的對待，心裏的情緒止不住的翻湧，開口時的聲音都輕了許多：“喜歡嗎？”
路餘的動作倏然一頓，心跳也緊跟著漏掉一拍，下一秒才反應過來是在問眼睛。他點點頭“嗯”了一聲，怕梁成修沒聽清，又補充道：“很漂亮，非常漂亮。”
“是麽。”梁成修的唇角揚起一點弧度，“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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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餘沒再動，由著他把自己的手牽到了，在一片朦朧的夜色中感受到一點溫熱羽毛般拂過他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親昵，又像是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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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修還沒有醒，閉著眼面朝他躺著，路餘靜靜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他醒來，眼神不自覺就開始往下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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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裏的東西不多了，我去趟超市。有沒有什麽想吃的，給你帶。”
路餘不太想一個人留在家裏，想了想後把把手裏的書放在了桌角：“我和你一起去。”
“好。”梁成修自然沒有意見，“那先換身衣服，等會兒我們就出門。”
沒多久，兩人就到了小區旁的一家連鎖超市。超市不算大，但應該是前不久剛剛翻修過，招牌裝了燈，門口加裝了感應器，還在門外裝了兩個小朋友看見就挪不開眼的搖搖車。
梁成修咬著剛剛半哄半耍賴要來的奶糖，一轉頭就抓住了沒忍住被搖搖車燈光吸引的路餘。
“想試試？”
梁成修俯身問他。
“不用。”路餘搖搖頭，飛快收斂好眼底的向往，轉頭笑道，“這是給小朋友玩的。”
梁成修把他的反應都看在了眼裏，見他拒絕也只好點了點頭，帶著人一塊進了超市。
兩人逛了一圈，買了不少東西，排隊的時候人有點多，梁成修就讓路餘先去門口等他，說自己等會付了錢馬上就來。
路餘只好先出了超市，站在門外等他。
兩臺搖搖車剛好一左一右擺在超市的大門兩側，路餘站在搖搖車旁，沒過幾秒，就有個小女孩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搖搖車，坐在了上面。
小女孩身後沒跟著家長，似乎也沒有錢，坐上搖搖車後，也不介意它不會動，很是熟練地自己一邊轉著車上的裝飾車把，一邊唱歌。
或許是因為有小孩坐著，很快便有一個從超市裏跑出來的小男孩被搖搖車吸引，在另一輛車前站住不肯走了。
緊跟在他身後出門的媽媽見他喜歡，先是嚴厲地教訓了幾句不許亂跑，得到小男孩的承諾後，這才把他抱進了車裏，投了硬幣站在一旁陪他玩。
投了硬幣，小男孩坐著的那輛車很快就亮起了燈，一邊唱著歌一邊小船一樣前後晃動起來，小男孩開心地坐在車上手舞足蹈地笑。
但路餘也註意到，從那輛車亮起燈後，小女孩就沒再自己玩了，而是扭過身扒在車身上，靜靜地探著頭看著小男孩玩，眼裏的羨慕亮得像是要溢出來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輛搖搖車。
路餘有一瞬間的怔楞。
但下一秒，梁成修就提著個大購物袋走到了他的身邊：“怎麽了？”
“沒什麽。”路餘努力揚起笑，問他，“人很多嗎，早知道我還是在裏面陪你一起了。”
“還好。”梁成修笑了聲，“是超市網有點問題，電腦卡了差點沒付上，所以出來得晚了一點。”
“怎麽了，才一會不見，臉色怎麽不太好的樣子？”
路餘搖搖頭。想了想後，問：“你知道哪裏可以換硬幣嗎？”
梁成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那輛搖搖車上可憐巴巴看著別人玩的小女孩。
“不是很清楚……”梁成修狀似沈吟了幾秒，但看路餘腳步一轉想往超市裏走，立馬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接著一枚嶄新的一元硬幣就掉進了他的掌心。
路餘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手裏的硬幣，又擡頭看了看他。梁成修擡手摸了摸他腦袋：“確實不太清楚，但很巧的是，我就剛好有。”
“謝謝。”
梁成修沒接他的道謝，而是拉著他走到了搖搖車旁，蹲下身對著小女孩笑了笑，然後道：“你想玩這個嗎？”
小女孩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抿著唇搖了搖頭。
“那就是想玩。”梁成修指了指路餘，對小女孩說，“這個哥哥想請你玩，你願意嗎？”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又擡頭看了看站在他身邊的小哥哥，最後還是忍不住玩搖搖車的誘惑，充滿希冀地點了點頭，朝著路餘道：“謝謝哥哥。”
路餘有些無措地朝她笑了笑，剛想投幣，手卻被梁成修攔住了：“先等等。”
梁成修擡手招了招，那個小女孩就湊了過來，他湊近和她講了幾句後，小女孩很快就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坐回了車裏。
路餘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問，見小女孩做好後，便投下了硬幣。
搖搖車很快就亮起了燈，音樂也跟著響了起來。
梁成修站在他身邊，見他低頭註意著小女孩，唇邊也重新掛起了笑，沒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發：“看別人坐這麽開心？”
路餘看著小女孩眼裏的欣喜，心底某處細微的褶皺似是被緩緩撫平，他點點頭：“小朋友總是喜歡這種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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