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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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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見

回到車上,梁成修才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

嚴玉謙剛剛那一問讓他不由得記起了自己才重生時的狀態。因為上一世路餘就是出了意外突然失聯,等他回國時屍體早就已經火化,他甚至連自己喜歡的人的最後一面都還沒有見到,就已經失去了一切可能。

也因此,重生後他對路餘的行蹤產生了格外極端的掌控欲。他不會去強行幹涉他的任何行程和行為,但從回國起,路餘的身邊就總是跟著他派去的人,然後準時準點地和他匯報路餘的情況和動向。

他管理公司向來支持寬嚴並濟,只要不是原則性錯誤,員工在工作方面出現的錯誤,他都樂意給他們彌補和戴罪立功的機會。

但在有關路餘的事情上,他優秀的心理素質早已全盤崩潰。一旦應當按時送達的匯報沒有及時到他手裏,又或者行程表中有一段意外的空缺,他就會忍不住應激。為此辭退了不下幾十位保鏢。

直到晏朝羽回國,對路餘的事情格外上心,他才不得已撤掉了一部分人手,只在路餘單獨出行時跟著他,保護他的安全。

而當初定制耳掛時,他才剛剛重生不久,不僅遠在米國沒法實時收到路餘的消息,還處處受限,被人掣肘。於是在把設計圖發給制作師的幾天後,他重新發了一版新的設計,在耳掛內部,植入了一個定位芯片。

梁成修打開了手機角落裏一個從未開啟過的遠程定位軟件,幾秒後,代表路餘的定位坐標準確地落在了一片墓園中。

*

路餘在休息室裏抱著花看了不知道多久的卡片,一直到晏朝羽拿著外套推門而入,他才手忙腳亂地把那張卡片塞進了西褲口袋。

晏朝羽沒發現他的慌亂,他的眼裏閃著激動的光,快步走到路餘身邊,說:“小餘,我找到你媽媽的墓了!”

“那垃圾玩意當初隨便找了個地方就把她葬了。反正今天有空,我打算趁早去墓地看看她,剛好帶你廖舅舅也去見個家長。”

“你想和我們一起去,還是晚點自己去?”

晏朝羽沒想要求他必須今天就和自己一塊去墓地。畢竟無論怎麽說,今天也是路餘正式在公眾面前官宣身份的第一天,他又從小被路家虐待,從沒見過他媽媽一眼,真的到了要直面陰陽兩隔的親人,總要給他一點時間做準備。

路餘卻完全沒意見,只是沒忍住瞟了眼門口的方向,接著便點了點頭,答應道:“我和你們一起去。大概什麽時候出發?”

晏朝羽光一眼就猜出了他這麽問的原因,心中長嘆一口氣,自家剛找回來的小白菜終究還是被拱走了。

“不著急。”晏朝羽笑了笑,在休息室內打量了一圈,又問,“梁成修還沒來嗎?剛剛在前廳沒看見,我還以為他打算在休息室給你準備驚喜呢。”

路餘搖搖頭:“他應該是有事。”

晏朝羽有些恨鐵不成鋼:“什麽事能比你還重要!”

“啊?”

看著小外甥懵懵懂懂明顯還楞著的模樣,晏朝羽表情一頓,忍不住遲疑起來。

不會吧……?

他們兩個不會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吧?那他現在說這些算什麽?助攻?

趁著路餘還沒反應過來,晏朝羽話鋒一轉,誇道:“剛剛在臺上的表現很好。怎麽會想到直接在宴會上放證據的?還有那個PPT,你找助理收集那些資料也是為了這個?”

“對。”路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梁成修說今天是我公開接任公司的第一天,肯定會有很多人盯著我,如果我表現得強勢一點,以後會省去很多麻煩。”

“做PPT是為了節省時間。我了解路峰乾,知道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為了不讓他成功搞破壞,就順手做了一個。”

“倒也算得上專業對口……”晏朝羽沒忍住嘀咕了一句。畢竟當初梁成修接任梁氏集團的時候,面對的也是類似的場面。

隨即目光又落在了路餘懷裏抱著的花上:“這花也是他送的?”

路餘乖乖點頭:“舅舅你怎麽知道?”

晏朝羽不爽地撇了撇嘴:“除了他送的東西,你會抱得這麽緊,還半天都不肯撒手嗎?”

“我都進來這麽半天了,你手裏的花就沒放下來過。”

他哼了聲:“行吧,你慢慢等,我找你廖舅舅去。等他來了你再給我發消息,我帶你們一塊去墓園。”

“一天天的,比我這個董事長還忙……”

說完,晏朝羽轉身要走,卻猝不及防地被路餘拽住了袖口,一回頭,就看見路餘猶豫的神色。

他挑挑眉,剛想問怎麽了,卻聽見路餘改口道:“舅舅……我們現在去吧。”

“有些話,我想單獨和媽媽說。”

……

在墓園的角落,三人終於找到了那塊只簡單標註了姓名的墓碑。

晏朝羽難得的沈默,過了好一會才哽咽著開口:“姐,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眼眶揉得通紅,卻又扯著嘴角露出抹笑:“小餘我也替你接回家了。爸媽知道我突然回國是為了接你們回家,氣得當著我對象的面臭罵了我一頓。我怕出意外,一直到回國後才告訴他們,把他倆氣夠嗆。”

“不過現在應該已經在忙著給他倆的小孫子準備見面禮,估計是顧不上教訓我了。”

有那麽一瞬,晏朝羽甚至覺得耳朵上那個已經陪了他二十多年的耳洞痛了一下。就像是在提醒著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覺。

從小帶他長大的姐姐,是真的已經不在了。

廖祁站在他身側,無聲握住了他的手掌,再默默變成了十指相扣的牽法。

“姐姐,我就是朝羽的對象。你可以放心,我會照顧好朝羽,也會和他一起照顧好小餘。我和朝羽不會有孩子,小餘就是我們以後唯一的繼承人,有我們在,不論他今後想做什麽,都不用再委曲求全。”

晏朝羽被他這段格外正經又嚴肅的保證說得有些羞赧,眼眶的紅還沒消,耳根也跟著湊熱鬧。

他抿了抿唇,招手讓一直單獨站在一旁的路餘走過來,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道:“和你媽媽說說話吧。我們在車上等你,要走了就給我們發消息。這地方修在郊區,面積這麽大又這麽荒涼,七繞八拐的不好走,小心別繞迷路了。”

“知道了舅舅。”

看著晏朝羽和廖祁並肩離開的背影,路餘轉回頭,默默註視著那塊冰冷的墓碑,良久,才啞聲開口:“媽媽。”

他的聲音很低,還有些局促的不熟練。他已經很久沒有開口叫過這個稱呼了。

“對不起。”

一貫清朗的音色輕輕飄在墓地徐徐吹過的風中,又在一片寂寥中消散。

“對不起,到現在才來看您。”算上他過得渾渾噩噩的上一世,他來得已經足夠晚了。

“路峰乾和蔣霏已經離婚了。這次我沒有再被他們陷害,也沒有上手術臺。路宥嘉的病應該是好不了了。雖然這麽說不太道德,但我真的很開心。”

“路峰乾又找了人,好像還懷了孕,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麽又流產了。他以為我不知道,但助理有和我匯報,只是我沒去查而已。”

“我現在過得很好。”

路餘安安靜靜地站在墓碑前,嘴角緩緩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真的。至少和上輩子比起來,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成績很好,高考的時候考了市第一,後來去了江大。雖然當初選的專業並不是我喜歡的,但重生之後我就轉了專業,現在在學的也是我自己喜歡的東西。”

“您的公司舅舅也幫忙拿回來了。現在陽安還有一直靠陽安養著的那幾家公司都歸在我的名下,舅舅幫我找了職業經理人,說我可以等到大學畢業後再考慮正式接手。”

“但其實我已經在學了。有人教我的。”提到那個人,路餘不自覺緩緩垂下了眸,“但是……”

“但是我現在有點不確定,那個人他……好像不完全是他。”

“他對我很好,也很照顧我……看起來,好像也是喜歡我的樣子。”

“只是我和他從認識開始就抱著目的,現在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有風輕輕吹過,卷著一片葉子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墓碑上。路餘輕輕俯身,把那片葉子拂開,又掏出紙巾,仔細給墓碑擦去灰塵。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該不該算是緣分。畢竟從一開始,這份交易對他來說就不公平。更何況,是我主動和他說的,只談交易,不談感情……結果現在反而是我先違約。”

把沾了灰的紙巾折起攥進手裏,濃密的眼睫在頭頂日光的照耀下微微顫動。

一句話繞在心口半晌,最終還是悄悄露了痕跡,路餘伸手摸了摸靜靜矗立著的冰冷石碑,低聲剖白:“媽媽,我喜歡他。”

“舅舅說要給您換個新的墓地。等下次,我想帶著他一起來看您,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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