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蒙蒙水汽

關燈
蒙蒙水汽

老小區的隔音措施做得並不完善,路餘一頭紮進衣櫃裏翻衣服時,還能聽見浴室裏淅淅瀝瀝的流水聲。

明明還只是初春時節,他的臉卻忍不住地發熱發燙。

當時他一時沖動開口讓梁成修留下,話剛出口就後悔了,但梁成修卻根本沒有給他反悔的空間,他話音剛落,梁成修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梁成修從浴室洗完澡出來時,看到的就是路餘羞憤欲絕到差點要把自己當成鴕鳥藏進衣櫃裏的景象。

“還沒找到嗎?”

梁成修的聲音乍然從身後響起,路餘渾身一僵,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在這裏耗的時間太長了。

他想要轉身,可脖頸剛剛扭過一點弧度,又像木偶一樣一卡一卡地扳正了回去。

“你穿衣服了沒有?”

路餘耳根倏地燒了起來。雖然是因為自己的疏忽造成了這麽一個奇怪的場面,但他心底還是抱著一絲僥幸。

“穿了會怎麽樣,沒穿又怎麽樣?”梁成修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對瑩白的耳朵一點點漫上緋色,語氣無賴到極點,“餘餘,你一直拖著不來送衣服,難道不是想看?”

路餘只聽他的聲音越靠越近,最後在自己背後極近的地方停下。

“之前不是還說要看腹肌,現在看應該也不算晚。”

手腕被從身後捉住,路餘被驚得一抖,又被帶著朝身後探去。

心臟一瞬間砰砰直跳,路餘剛想掙紮,就在下一秒碰到了一片觸感奇怪的布料,這才狠狠松了口氣。

偏偏梁成修捉著他手腕,一邊摁在那塊布上,一邊還在他耳邊煽風點火:“你轉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就看。”

路餘咬著牙,終於掙開了他的手,一轉過身就被滿眼明晃晃的冷白皮晃得往後躲了躲。

但他原本就站在衣櫃前,這點微不足道的距離對兩人來說都約等於無。

梁成修身上只圍著條新拆的浴巾。倒也不是他故意想這麽穿,只是進浴室前路餘說去給他找衣服,結果一找就不知道躲到哪個角落去了,一直到他洗完都沒看見人影,於是只能勉強這麽圍著出來抓人。

路餘看著他裸露出來的精壯的胸肌和腹肌,因為剛剛才從浴室出來,肌膚上還沾著蒙蒙的水汽,被臥室裏的光一打,愈發顯得那縱橫交錯的肌肉線條幹凈利落。

還晃眼得很……

路餘的耳根唰地一下變得通紅,眼神止不住地亂飄。

梁成修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並不打算戳破,反而微微躬身逼近,從他手裏拿過一件寬松的長袖:“我覺得這件就不錯。”

路餘胡亂點頭:“那、那就這件好了。”說著就打算偷跑,腳還沒邁出去,就又被梁成修握著肩頭摁回了身前。

梁成修有些好笑:“褲子呢?”

“還是說你希望我在家裏只穿上衣?”

“沒有!”

路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給他拿褲子,耳根燙得不像話。腦子亂亂地隨手扒拉了幾下,胡亂從一堆衣服的最底部抽出條半長款的運動褲:“這個是均碼,你應該能穿。”

路餘沒敢再擡眼看他。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一擡頭,就像是他下一秒就能直接貼在他胸膛上了似的。

路餘低聲催促:“穿上就趕緊去床上躺著。”

梁成修挑了挑眉,盯了他兩秒後,發現路餘是真的完全沒考慮過這句話的後果,卻也就沒嘗試提醒他,而是在換好衣服後十分自覺地躺在了床上靠外的一側。

路餘洗完臉回到床前時,看見的就是梁成修單手枕在腦後靠坐在床頭的模樣。男人身高腿長,站著時就比他高出大半個頭,上了床後一雙長腿更是格外顯眼。

尤其是在他準備上床,這雙大長腿還交疊著伸直攔住了他的去路。

路餘:……

好在梁成修很快就自覺給他讓了路,路餘也就沒和他計較,直接躺進了裏側的被窩,順手又把枕邊的小鯊魚也蓋進了被窩裏抱著。

見他躺好,梁成修便收起手機,關了燈也跟著躺下了。

兩人又哭又哄地折騰了許久,時間在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淩晨兩點。互相道了晚安後,便各自閉上眼安靜躺好。

等了許久,路餘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了一條縫,見梁成修像是已經睡熟的樣子,他才長籲了一口氣。

他睡不著。

直到關燈後,他才意識到自己這一天下來都做了些什麽。

先是大半夜給人打電話把人叫到家裏,又抱著人哭了一晚上,最後還把人留在家裏睡在同一張床上……

路餘逃避似的偏過頭,試圖裝作看不見自己身邊躺著的人,以此來欺騙自己並沒有什麽影響。

但偏偏身邊的人像個大暖爐,床又小,睡下兩個成年人已經足夠勉強,他幾乎是貼著墻才馬馬虎虎和男人拉開一條縫的距離,卻也怎麽躲都沒法不感受到床上另一個人的存在。

路餘睜開眼睛觀察了好一會,確認梁成修氣息平穩舒緩,已經睡著後,便開始規劃該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溜下床。

左右也睡不著,躺在床上空想只會讓他更加忍不住想就地找個墻縫鉆走。

路餘小心翼翼地動了動,悄悄側過身躺著,面朝著床外的方向,為等會溜走做準備。結果下一秒,還沒等他看清一條長臂就精準無誤地伸了過來,直接把他撈進了一個溫熱的懷裏。

路餘被嚇得手一抖,原本抓在手裏的小鯊魚一個沒抱穩,當即滾落在了背後。

距離被倏然拉近到極致,路餘努力梗著脖子後仰,掌心也半抵在他胸口想要退開,卻被某個疑似夢游的人扣著腰背牢牢鎖在了懷裏。

“餵!”

昏暗的夜色中,路餘羞得面紅耳赤。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明明他給他的那件長袖已經是衣櫃裏碼數最大最寬松的款式,偏偏這人穿個衣服也不知道好好穿,被子底下蓋著的領口大敞,最上面幾顆扣子都是開著的,胸口漏了一大片。手掌按上去的時候根本沒法忽視掌心下硬邦邦的肌肉手感。

“梁成修!”路餘小聲叫他,試圖讓他松手。

但嘗試過後最終依舊以失敗告終。

掙又掙不開,跑也跑不掉,路餘掙紮無果後終於放棄了抵抗,破罐子破摔地把腦袋往他胸口一抵,緊緊閉上了眼睛。

雪松的淺淡香氣混合著他熟悉的沐浴露香縈繞在鼻尖,路餘閉著眼睛,耳根的熱意滾燙,心跳卻漸漸舒緩,呼吸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綿長平穩。

等到他徹底陷入夢境,不自知地在身前人的頸窩蹭了蹭腦袋,又伸出手抱玩偶似的主動回抱時,那個明明早就應該睡熟的人嘴角卻微微勾起,閉著眼在他發頂落下了一個無聲無息的吻。

*

晏朝羽從回國起就幾乎沒歇過,國外的公司雖然暫時有人代管,但重點文件還是需要他親自過目。

兩人能留在華國的時間並不充裕,因此在那天單獨見過梁成修後,晏朝羽就馬不停蹄地拉著廖祁去查東西了。

他既然回來了,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姐姐的過去被人故意抹殺殆盡。

等到事情逐漸浮現原貌,晏朝羽心頭的邪火幾近燎原,要不是廖祁強行攔下他,華國內又禁制頗多,他恨不能直接提桿槍把路峰乾那個狗東西打成肉泥。

再之後就是發現小梁總暗箱操作指定路氏接下的那個名為M·F的項目。

起初晏朝羽還以為梁成修是為了讓路餘在路峰乾面前刷好感,才出手給路氏分了這麽大一塊蛋糕。

可等翻到陽安的近況和公司變動後,他才發現自己想得還是太簡單了。

梁成修根本沒打算放過路峰乾,也沒打算放過路氏。他做的一切準備都另有目的。

但這並不妨礙晏朝羽對他的欣賞。在他看來,僅僅讓路峰乾破產還是太簡單了。梁成修應該還是看在路峰乾是路餘親生父親的份上,沒有下死手。要是換成他,從路峰乾簽下項目合同的那一秒起,他就不會讓他過上一天的安生日子。

於是這些日子,晏朝羽一邊拉著廖祁關懷自己失而覆得的小外甥,一邊還投入重金,就著梁成修設下的局追加了一份不容小覷的籌碼。

而路峰乾那一頭,眼見離婚證即將到手,蔣霏卻不知道發什麽瘋又開始咬著他名下的資產不放,路峰乾被氣得倒仰,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想靠自己的手段強行讓蔣霏凈身出戶,但兩人朝夕相處二十餘年,他了解蔣霏,蔣霏也同樣看透了他。路峰乾用盡手段最終也沒能讓蔣霏上鉤。

最後還是不得不回頭用上了許久之前準備的備用方案,主動聯系了路餘。

這些日子,蔣霏都是一副不如同歸於盡的態度,不僅趁他疏忽鬧走了好幾個有合作意向的甲方,還故意給路氏的競爭企業透露消息,導致他損失了好幾筆大單,賬面上的資金再次斷鏈。

與此同時,路峰乾手頭的最後一筆貸款也終於消耗殆盡,眼下只有陽安的M·F項目還有進項,讓他不至於直接路氏破產倒閉的消息。

梁成修收到助理匯報時正低著頭給路餘發消息,問他中午想吃什麽。

助理把相關文件放在桌頭,勤勤懇懇地再次匯報:“梁總,陽安的路總還是在樓下,說是想要和您約個時間見面。”

那時的梁成修漫不經心地翻了翻文件,大致估量了路氏目前的情況後,唇角微勾,“下次再來就直接告訴他,不用見了。”

“反正他這個董事長很快就要坐不下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