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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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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海浪

“是嗎?”梁成修輕笑了聲,目光卻沒從他身上挪開,“能哄到兩歲的小朋友也挺好。”

他的嗓音本就低沈,笑著說話時更多了幾分迷惑人心的蘇感,像是清晨江畔的晨鐘,伴著層層疊疊的朦朧霧氣,回蕩在平靜的水面上,激起一陣不清不楚的淺淺漣漪。

路餘沒擡頭,目光回避似的落在奶茶杯子上,但不過幾瞬又後知後覺地想起奶茶也是梁成修買來的,原本緊貼在杯壁兩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先生們好,這是你們的甜品,一份‘紫定香芋’和一份‘伯爵茶糖’。”

服務生穿著店裏統一的卡其色制服端著兩份甜品走到他們的桌前。一份紫色的芋泥奶油蛋糕和一份綴著餅幹的伯爵紅茶毛巾卷分別被端到了桌上。

“謝謝。”

莫名其妙的慌亂情緒在心臟四處亂竄,路餘像是只被越吹越鼓的氣球,逐漸緊繃的神經在服務生出現後又驟然放松下來。他搶先從服務員手中接過甜品,一邊把毛巾卷推到梁成修面前,一邊悄悄松了口氣。

“這家甜品店的蛋糕做得倒是好看,裝潢也漂亮。”等到服務生離開,路餘才拿起餐盤上擺好的小銀叉,掩飾般戳了戳蛋糕上淡紫色的奶油裱花,飛快扯開了話題。

奶油入口即化,帶著芬芳的清甜香味。路餘有些可惜地評價:“味道也不錯,只可惜生意似乎不太好。”

“確實。”梁成修也跟著點點頭,隨手切下一塊蛋糕卷,“這邊的位置還是有些太偏僻。”

直到幾年後搬到了淮門路,這家蛋糕店才憑借精心設計的氣象裝潢和別出心裁又美味的甜品,在附近高中的畢業生隨手拍下的vlog中一舉爆火,成了供不應求的網紅甜品店。

上一世路餘不止一次跟他聊到過這家店的招牌芋泥蛋糕,只是因為種種原因,路餘雖然眼饞,卻一次也沒能吃上。

然而路餘卻完全沒聽懂他話裏有話的暗示。一邊糾結著剛剛那段似是而非的對話,一邊又被眼前的芋泥蛋糕占領思維高地。

蛋糕散發著清甜的淡香,芋泥、椰果和松軟的蛋糕體混合的口感層次感十足,甜度更是恰到好處。路餘分外滿足地瞇了瞇眼睛,又挖下一大勺。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種高糖高熱量的食物了。養病需要忌口,長久的清淡飲食讓他對這些明確出現在禁止名單裏的食物愈發向往。偏偏上一世他家附近那條人行步道附近就有一家似乎名氣很大的甜品店,每次路過,那股甜蜜的奶油香氣都勾得他心癢。

路餘萬分感慨地捏著小銀叉,對了,他記得上一世那家甜品店的招牌也是芋泥蛋糕來著?

路餘記得自己當初還刷到過那家網紅甜品店的探店vlog,除了甜點,那家店的裝修也是一大特色,尤其是店門旁的玻璃窗……

路餘不可思議地眨眨眼——玻璃窗?他扭過頭,視線當即被那扇已經發生了變化的窗戶吸引。

漫天的橘色落日已經散場,玻璃窗上也不再是滿窗耀眼奪目的橘色海浪。隨著天空的變化,玻璃窗上映出星星點點的銀光,趁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更像是提前出現的星河。

盡管地址和時間都和他印象中的對不上,但路餘基本可以確定這就是那家幾年後的網紅甜品店。

梁成修見他眼神飄忽,猜到他又在走神,偏偏路餘手裏還舉著自己最後一小塊蛋糕,銀叉隨著他偏頭的動作微微偏移,眼看著那一小塊蛋糕就要直楞楞地掉到桌上。梁成修叫了幾聲都沒有回應,幹脆擡手抽走了他手裏的叉子。

手心陡然一空,路餘幾乎是下意識縮了下手指,思緒也緊跟著回籠,還沒等他收回黏在玻璃花窗上的視線,耳邊忽然響起一道低低的詢問:“還吃嗎?”

路餘想也不想地點了頭,收回視線的瞬間,唇瓣也陡然一涼,蛋糕上的奶油在微潤的唇瓣上留下一抹淺白。

“要掉下來了。”梁成修提醒他。

路餘抿了抿唇,猶豫幾瞬,最終還是張嘴咬了下來。

一塊蛋糕而已……

腦海中不自覺回放起剛才店門旁的那對情侶。一男一女餵食時的姿態和動作,和他們兩個眼下這一幕,相差無幾。

越想越不能想,路餘眨了眨眼睛,耳根也開始發紅,梁成修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躊躇模樣,怕真把人羞到逃走,及時出聲轉移了話題。

“不是有事要和我說?是和你那個弟弟有關系嗎?”

提及路宥嘉,那點飄飄忽忽的思緒瞬間消失無蹤,路餘囫圇咽下蛋糕,思考了會後盡量簡潔地跟他描述了一下路家的現狀:“簡單來說,我要帶你去砸場子,在我弟弟的十八歲成人宴上。”

梁成修點點頭,考慮到某種可能性,於是試探著打趣道:“搬運工沒當上,改行當保鏢了。”

路餘捏著還回來的小銀叉在餐盤上輕輕放下,發出清脆的微弱磕碰聲,他搖頭否定了梁成修的猜想:“不是。”

“下周三的宴會上,你將以曜恒集團新任總裁的身份出席。”路餘像是想到了什麽,微微勾起唇角,“同時,也是我的男朋友。”

梁成修微微挑眉:“男朋友?我終於可以見光了?”

路餘:“……”

這人又開始開玩笑。路餘沒接他的話茬:“出櫃只是砸場子的一部分。重點在於你的身份。”

“梁氏實力雄厚,財力和勢力兼備,以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絕對會給梁氏遞邀請函。”

梁成修又問:“可你要怎麽保證那位梁總不會出席?如果他去了宴會,我不就被當場拆穿了?”

路餘毫不猶豫:“不會。曜恒的梁總回國後從未出席過任何公共場合。哪怕是路家全盛時期,也根本夠不上梁氏這顆大樹,更何況路氏現在離破產只有一步之遙。那封邀請函就是送出去了也只會被丟進垃圾桶,連新梁總的面都見不到。”

路餘只當他不了解豪門與豪門之間存在的階級差距。像梁氏這種頂級豪門,要真能應邀出席這場成人宴,和天上掉餡餅有什麽差別?

“這周你有空多了解了解梁氏的相關資料,爭取不要被戳破。”路餘想了想,又放寬了一點要求,“算了,被發現也沒關系,不過能拖晚點還是晚點好。”

路宥嘉的病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再找到合適配型的,他多留在路家一天,就多危險一天。如果梁成修沒有被戳破真實身份,那等他帶著梁成修離開後,路峰乾必定會為了攀附梁氏而對自己轉變態度,繼而和蔣霏、路宥嘉離心;如果梁成修被戳破了身份,那也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他會直接承認,順便提前打碎路峰乾妄圖攀附梁氏的白日夢。

他該還的生恩和養恩早就在上一世的車禍後一筆勾銷,這一世總該輪到為他自己活了。

“至於路家的那些人……”路餘的眼神逐漸冰冷,“不用管他們,反正我們本來就是去砸場子的。”

路餘的眼睛落在那扇玻璃銀河上,過了會後忽然無聲笑了起來,笑到梁成修看他,他才開口道:“感覺自己現在像是小說裏常寫的那種惡毒反派。”

梁成修:“為什麽這麽說?”

路餘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體弱多病的弟弟,偏心偏寵的父母,還有即將跟他們撕破臉的我。”

“這個配置要真放在小說裏,不黑化多可惜?”

再加上前一世他因為後遺癥不良於行,發作嚴重時甚至要靠輪椅出行,看起來就更像是那種陰郁恐怖的終極大BOSS了。

路餘語氣平淡,明明是在回憶,卻像是在說某個和他毫不相幹的人,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只是一雙眼睛像是風雨欲來的巨淵,透著看不清的濃郁墨色。

路餘其實沒打算和他說這麽多。但梁成修的態度偏偏那麽溫柔又平和,就好像不管他怎麽離經叛道、六親不認,他也依舊願意站在他身邊。所以他沒忍住把那些陳舊到快要腐爛的往事掏了出來,似是滿不在意地攤開一部分展示給他看。

他沒有在期待什麽,只是突然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意外發現了一個似乎可以傾訴的樹洞,於是開始試探樹洞的忍耐力。

路餘沒等到想要的回答,隨手晃了晃已經喝空了的奶茶杯,擡手丟進了桌邊的垃圾簍,卻在擡眸時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他的目光。

路餘準備起身的動作一頓,重新坐回椅子上,問他:“怎麽這個眼神?”陳舊的傷痂被隱約的光亮照得隱隱作痛,路餘反而揚著笑問他:“你可憐我啊?”

梁成修擡手靠近,溫熱的指腹輕擦過他唇邊,嗓音溫柔:“沾上了。”

路餘後知後覺自己應該躲開,可直到梁成修手都收回去了,他才梗著脖子往後坐直了點。

梁成修沒再亂動,只是拿了張紙巾輕輕擦去指腹上的奶油:“我只是在想,如果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什麽?”

“如果能回到你還小的時候,我就悄悄把你偷走,好好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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