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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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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朋友

13點14分——

【Raie;圖片】

【Raie:有點撐,不過味道確實很好】

圖片裏是已經所剩無幾的空菜盤以及角落裏的排成一排的空啤酒罐。

14點22分——

【Raie:有人喝醉了,現在抱著椅子在道歉】

【Raie:我覺得我或許應該幫他拍個視頻留念】

14點46分——

【Raie:回家了】

【Raie:你的傷怎麽樣了,還是很疼嗎】

【Raie:如果情況不對隨時叫我,我接你去醫院】

很稀松平常的對話,明明沒有回應,卻還能自言自語斷斷續續地講很多。

零零散散的描述和偶爾一張像是突發奇想拍下的照片,光是看著都能輕易聯想出中午這場聚會的輕松和愉悅。

就好像是他這個旁觀者也跟著這些文字和圖片親自參與了一樣……

很新奇的感受。

路餘把新消息從頭翻了一遍,看到最後又拉回到第一條,點開圖片放大看了兩眼。

角落裏的啤酒罐很明顯只拍到了一部分,自己估計也喝得醉醺醺,還要嘲笑別人抱著椅子道歉。

【Yu:不疼了,已經消腫了。】

路餘的消息剛發出去沒幾秒,聊天界面很快便跳出一條新消息。

【Raie:那就好】

路餘挑了挑眉,刪去對話框裏還沒發出去的消息。

【Yu:秒回?】

【Raie:只要你需要,我隨叫隨到】

現在男模的入行要求都已經拔高到這種水準了?就這個秒回的速度,他甚至要懷疑梁成修抱著手機專門在等他回消息了。

【Yu:你們要求這麽高的?】

【Raie:不太清楚,我也還在學習中】

【Yu:學?這怎麽學?】

【Raie:比如……參考書?《金絲雀的自我修養》、《金絲雀必備指南2.0》】

路餘:“……”

包養的男模過於敬業,他是應該感到欣慰呢還是應該保持沈默……

路餘覆雜的情緒最後通通雜糅進了一個簡潔又含義深刻的句號中,出現在了兩人的對話框最底端。

回完了消息,路餘這才點開通訊記錄,查看自己的未接來電。算上開啟飛行模式後被自動屏蔽的,總共7個電話,前幾個只響了兩三秒,後面則每個都足足響了十多秒才被強制掛斷。而最近的一個電話,就在五分鐘之前。

窗外的雨聲目光在空中飄忽半晌,從陽臺門框那道細縫上挪了回來。

果不其然,只等了不到三分鐘,那個熟悉的號碼再次彈出。他們在有關路宥嘉的事情上,總是顯得格外的認真負責和有耐心。

路餘點了接通。

“長大了翅膀硬了是吧?電話不接消息也不回!養你這麽多年還不如養條狗懂事!”

消息?路餘想了想,這才記起來自己早在重生離開醫院的第一天就已經屏蔽了這幾個人的消息。

“可能是沒看見。”路餘語氣平淡,像是完全沒有聽見對方怒氣沖沖的責罵。

蔣霏被他不鹹不淡的態度噎得心頭一梗,隨即怒斥道:“宥嘉他還躺在醫院,你連問都不問一句,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路餘懶得再和她爭辯。他想不懂前幾天還在咄咄逼人地要挾他給路宥嘉捐獻骨髓,怎麽現在轉過臉又變成了他故意疏遠不孝不悌?

反正不管他做得再好,對他們付出多少,在蔣霏的眼裏他總是不夠優秀的那個,總能找到新的理由對他挑刺。

“媽,你還有別的事嗎。”路餘禮貌詢問。

“等等!”似乎是聽出了他此刻油鹽不進的態度,蔣霏終於停下了對他的苛責,語氣陡然一轉,卻變得愈發嚴厲起來,像是在審問什麽十惡不赦的罪犯,“你房間裏那個玩偶你藏到哪裏去了?”

“我的玩偶?”路餘甚至有些想笑,唇角掛著抹淡淡的諷刺,明知故問,“您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了?”

“你管這麽多幹什麽?我就問你你那個玩偶去哪裏了?”

“媽,您找它幹什麽?”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你把東西收到哪裏去了?”

路餘:“媽,那是我的玩偶,您要拿走是不是也應該跟我說一聲?”

“什麽叫你的?”蔣霏被他這副兜圈子的態度繞得不耐煩,“你的那些破爛還不都是家裏給的?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拿你個玩偶怎麽了?整個路家以後都是宥嘉的!你要是敢和他搶,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路宥嘉是他們的兒子,是路家的血脈,難道他就不是了?

“是嗎?”

用力到泛白的指節緊緊攥著衣擺邊緣,布料被隔在指尖與掌心之間,再被松開時,只留下一道道淩亂的折痕。

路餘忽然嗤笑出聲,嘴角的弧度滲著絲絲冷意,語氣諷刺至極:“媽,生了不養那叫遺棄,犯法。”

“另外,從高一開學起,家裏就再沒有給過一筆生活費。高中到大學的所有花銷都是我自己賺的。”

其實光靠課餘打工和獎學金,他的生活也可以過得很好。但就像他重生時那樣,明明卡裏有不少存款,卻在深冬時節穿著廉價又單薄的衣服挨凍。

而他之所以沒動那筆錢,則是因為當初蔣霏要求他給路宥嘉準備18歲的成人禮物,同樣話裏話外也是威脅他,如果他不讓路宥嘉的成人宴盡善盡美,就別想再留在路家。

蔣霏見金錢威脅沒用,放柔了態度又道:“宥嘉一個人待在醫院裏無聊,一個玩偶而已,弟弟想要,你就送給他怎麽了?你這麽大個人了還玩玩偶像什麽話?”

“路宥嘉從小到大缺過玩具?怎麽都快18歲了,反而惦記上我那又破又舊的玩偶了?”路餘語氣冷漠,“我不記得放哪了。”

路餘撂下最後一句,半點沒再顧忌蔣霏那頭歇斯底裏的怒罵,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

夜色漸深,寢室的門終於再次打開。

楚桑往裏走了兩步才看見坐在椅子上悶不吭聲的路餘,輕笑道:“這麽晚了怎麽也不開個燈?”

路餘這才回過神:“剛起,一下子沒想起來。”

“我們還以為你又睡過去了,結果一進門就看你對著手機發呆。”楚桑把打包好的晚飯放在他桌頭,飯卡也放到他手邊,“下次記得開個燈,據說長期在黑暗中看手機容易青光眼。”

“好。”路餘接過飯卡和晚飯,笑著道了聲謝。

路餘低頭安靜吃飯,楚桑和黎元對視一眼,也沒再說話,動作迅速地收拾了書本和平板,肩並肩一塊又離開了寢室。

去往自習室的路上,黎元先出了聲:“路餘這幾天不太對勁。”

楚桑溫柔笑笑,看向他:“你也發現了?”

黎元皺著眉,努力回憶:“我說不上來。但他給我的感覺就是和請假前變得不太一樣。”

楚桑輕嘆了口氣:“是啊。”

“可能是這次回家發生了什麽吧。”過了會後,楚桑才又道,“我還以為你會再和我聊聊小餘那個新朋友?”

黎元搖了搖頭:“小餘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雖然冷了點,但他身邊朋友一直也很多,不正常嗎?”

楚桑卻說:“前兩句倒是沒什麽問題。”

黎元:“?”

小道迎面騎來幾輛共享單車,楚桑反應極快地拽著人避開,等到車子飛過身側,才又極其順手地從他手裏把書本和平板都轉移到了自己手裏:“小餘看起來好相處,實際上防備感很強。”

“更何況……”楚桑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他這個‘朋友’很可能也並不是什麽‘普通朋友’。”

黎元被他繞得有些暈:“所以他倆到底是什麽關系?你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楚桑卻只是定定看了他一會,在他不太自在地撇開視線後忽然勾起了唇角,接著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像是在哄三歲小孩:“以後你就知道了。”

*

夜深。

星星被滿天的烏雲遮擋,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本就寒冷的夜晚更添了幾分沁入骨髓的冰涼。

耳邊的音樂聲舒緩悠長,寢室裏開著適宜的暖氣。燈早就關了,路餘閉著眼睛,抱著他的小鯊魚側身縮在被窩裏。

他睡得並不安穩,濃長的眼睫時不時快速顫動幾下,眉頭緊皺,嘴唇更是被抿到發白。

路餘在做夢。

夢裏他回到了十三歲,寄宿制初中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休息。周五晚上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爸媽和路宥嘉早早就各自回了房間,只有王姨還記著他,給他留了飯。

結果路宥嘉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房間裏出來看見了他,吵著鬧著也要吃夜宵,王姨只得轉身進廚房給他重新做了一份。

路餘成績優異,入學考試全校第一,於是剛開學就被老師推薦參加了競賽選拔,每天忙得暈頭轉向,餓了一晚上回到家,連反應都比平時慢了不少。

路宥嘉頤指氣使地站在餐桌邊跟他叫囂了些什麽他沒聽清,只知道沒過多久,突然消失的路宥嘉就拽著他擺在枕邊的小鯊魚玩偶耀武揚威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路宥嘉拽著小鯊魚滿臉厭惡地用力摔打了幾下:“醜死了!你也就只配玩這種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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