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離開手段 “黏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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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離開手段 “黏人的孩子。”
林準給遲流霭帶了兩樣禮物。
他越過孟譽之的目光, 跨步到了遲流霭面前。
遲流霭總能輕而易舉被實現願望，她從禮物獲得快樂的閾值被孟譽之提高了，不以為然地拆開這個禮物盒, 頓住。
儼然兩種不同的教育方式。
遲流霭想, 她還是最喜歡哥哥了。
禮物盒裏粉色物品, 是電子煙。
遲流霭把玩電子煙，還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問林準, 這真的給她的？
這個禮物讓孟譽之微微皺眉, 但沒有多言。
“你不會怕我學抽煙會變壞嗎？”遲流霭用不太想讓某些人聽到的聲音, 小心地問。
林準微笑，順帶擋在了遲流霭面前，隔絕孟譽之的視線。
“不會的。你從小就是個好孩子，只是好奇心重了些，適當接觸一下沒關系的。”
在哥哥的指導下, 含了口後，薄荷清爽，不帶任何辛辣的滋味, 很符合遲流霭的胃口。
她從前只抽女士的薄荷細煙。
遲流霭確實是個好奇心較重的孩子。
她早學會了抽煙, 不上癮，試了下還是表示她學不會。
林準又把電子煙收回了手心, 握著。流霭口腔的餘溫簡直能讓林準頭皮發麻, 薄荷煙殘留的味道在他手縫裏縈繞著，像妹妹在捧著他的手輕輕呼氣。
到底是林準從小養大的遲流霭，他太了解流霭的脾性。她感興趣的不是電子煙, 也不是酒，不是酒吧裏隨便就能認識的小男生，是叛逆, 是作對，是愛挑釁著“不準抽煙”的規則制定者，當讓她真的感受了，知道也不過如此，遲流霭便會棄之如履。
他走到遲流霭的身後，越過單薄的背影，他同孟譽之四目相對，女孩似乎有意要幫林準撐腰，在孟譽之面前趾高氣昂。
深究著林準那晚被下安眠藥的緣由。
林準平淡抹去：“哥哥自己喝的。”
遲流霭難以置信扭頭看林準，心想會不會是林準為了不讓她同孟譽之爭執吃虧，才應下了謊言。
林準對著遲流霭，給出了第二個禮物。
“流霭想見媽媽嗎？”
遲流霭茫然無措地向孟譽之確認，又望著林準，用兩個人能準確聽見的聲音，小心翼翼問：“我可以回家掃墓了？”
孟譽之停止了轉表的動作，面帶柔色：“是流霭的親生母親。”
今早孟譽之的電腦出現一份醫院的親子鑒定報告，同時接通了一個電話，算不上好消息。
那個女人被劫離別墅，消失無影。
孟譽之大抵能猜到，這是出自誰的手筆，也只有林準有這個本事了。
沒讓保鏢繼續追蹤，只說聯系政府放行，在當地機場備下私人飛機。
孟譽之既然找尋到了這個女人，當然會讓流霭同她相認，見上一面。但現在並不是時機，如果是個道德品行較好的母親，孟譽之都不會這般。
遲流霭曾問過朋友，想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同母親相像。
何止。
地下賭場的水牢專門給出千和還不上債的賭徒而設，孟譽之停在一灘混合不少汙穢的淤水前，手工定制的高端皮鞋和這裏格格不入，一路而下，周圍在壓碼輸贏的狂歡到哀嚎，僅僅只需要十幾秒，天堂和地獄的相隔。
同那雙與流霭相似九成的眼眸對視。
孟譽之似乎看到了，哪怕會犯一點小錯誤，稍有一絲絲懈怠就會萬劫不覆的遲流霭，遲流霭這樣的貪玩單純，難以想象，如果她沒有任何保鏢看守，沒有任何兜底，她會不會也變成一個被囚禁在水牢供賭徒觀賞的拍賣品。
當晚，孟譽之還清賭債。
第二日，這個女人又重新出現在賭桌。
對峙之時，孟譽之背朝懇求自己再給一筆巨款翻盤的女人，她較勁心機的用一切來換取孟譽之的又一次同情。
流霭也是這般......
直到女人得知她在中國有一個女兒，是這個男人的妻子，聰明地提價。
“我記得我還有幾個孩子，要是你喜歡這個類型的，我可以讓他們來見您......”
這樣的母親不適合見流霭。
遲流霭是個耳根軟的孩子。
他何嘗不想高價雇傭一個容貌相似的演員，給流霭換一個母親。
孟譽之很不滿意林準把尚未學會扮演完美母親的女人，帶到遲流霭面前。
不礙事，孟譽之手裏握著這個人的所有債務，如果他點頭，這個女人會一身輕松。這個道理不需要他來提醒一位老賭蟲。
孟譽之和林準陪同流霭外出，遲流霭要去備下一份見面禮。
貴重和心意之間的糾結，在兩個男人盡心的幫助下，遲流霭的難題變成了——孟譽之和林準之間的抉擇。
遲流霭咬牙說都送，這是她用自己的零花錢買單。
她向來沒有規劃，原先存款同哥哥一起生活的這筆錢也被她不知何時揮霍一空，在遲流霭抱著禮物焉耷耷在車後座，被路上的很輕微的顛簸晃到了孟譽之的手臂。
孟譽之停下手中的工作，手掌撫拍在自己手臂亂蹭的吭唧唧小女孩。
“知道了，會報銷的。”
林準在後座，把冷哼和白眼都準確給予了孟譽之。
兩手交叉，往車窗外望去，他的手臂有點不舒服，很空。
遲流霭一犯怵就愛垂頭仰頭，左顧右盼，假裝自己在看風景。
絲毫不在意地再往緊閉的酒店房門那偷偷撇去一眼。
“我今天有點不好看，還是明天來見媽媽吧。”
遲流霭這樣說，在身上試圖尋找自己不夠妥帖的一面，可一清早，孟譽之就抱著她，連指甲都整整齊齊修剪了一番，她能有什麽不好的一面。
不得不說，遲流霭惴惴不安的模樣讓孟譽之起了一些憐憫，他滿意地想抱著遲流霭重新回到兩人的家，從此之後，連林準都沒必要存在，畢竟流霭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上她不存在林準這唯一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微不足道的親人，這個媽媽也不滿足流霭所有的幻想，甚至還會被傷害。
林準做了一件蠢事。
“萬一，她不喜歡我，怎麽辦。”
遲流霭完全沒有了一路興奮，試圖用耳朵湊近的短短距離，隔著厚重的門，來探聽母親在裏面的動靜，是否也在和自己一樣緊張，會不會來回在房間踱步，時不時檢查儀表，會不會喜歡自己的禮物，會不會給自己準備禮物......
“流霭，很多人都喜歡你，她也會的。”林準輕聲鼓勵。
孟譽之的沈眸在和遲流霭目光交錯之時，轉而似溫水潺潺，滿眼的關愛溢出。
他也需要說些讓流霭高興的話。
但還未出口。
遲流霭的眼睛彎成懷疑的弧度，小臉都為此耷拉了起來，沖著孟譽之。
孟譽之了然，肩膀松了下，用不顯情緒的聲音說：“沒有監控。”
哼。
遲流霭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趾高氣昂地輕輕敲了下門，不管裏面的人有沒有聽見，要在對方拒絕和自己見面這一可能性極小的事件發生前，滴——刷卡，進入。
遲流霭在昏暗的總統套房，嗅到了濃烈的香氛。
沙發的女人背對著她。
遲流霭的心猛烈跳動，她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叫阿姨，媽媽，還是母親，還是娘？
女人聽到了動靜，一直胳膊從沙發探出搭著，遲流霭見她漂亮修長的指尖夾了根細煙，與此同時，她側頜不經意間向遲流霭探去了一眼。
“喲，孟夫人。”
女人把蓬松光亮的黑發撇到了另一側，兩人才清清楚楚瞧見對方的面容。
“哎，不愧是我生的。”
遲流霭眼睛亮了，很驕傲似的，下巴都高了些，馬不停蹄地往女人旁邊趕去，像小羊羔貼著媽媽，又被女人一個推肩膀的動作撇開了。
她就老老實實離她稍微遠一點點距離，讓媽媽看看自己的樣子。
“從小到大，很多人都說我長得漂亮。”
女人哼了聲：“這話我聽膩了。”
“嗯嗯，謝謝你能讓我被人喜歡。”遲流霭忍不住又要近些。
女人嘖了聲，心想，這孩子這麽這麽黏人。
“這把牌要是因為你輸了，小心我揍你。”說到這，女人忽然來了興趣，“有人打過你沒？”
遲流霭一聽，想到了孟譽之的戒尺。
說被外面的男人打過手心。
“真遜。”
女人手裏還玩著卡牌桌游，把煙叼到了唇邊，或許是遲流霭靠的太近了，她實在不想讓煙頭燙到這個嬌娃娃，免得自己的債務出了問題，於是又按滅了煙。結果遲流霭重新熟練地給她點了一根。
“很熟練？”女人笑了，“不怕外面的人教訓你？”
遲流霭說：“有時候有點怕，絕大多數時間，他都很好的。”
女人不說話了，她繼續打牌，遲流霭看不懂這些，就在一旁假裝看游戲屏幕。女人感覺到她的目光，灼熱的火星濺到了自己，有些刺痛。它小心翼翼地穿過煙霭，在自己的臉周有意無意的飄蕩著，哪怕自己一根頭發絲浮動，都能驚擾到她偷窺，連忙裝得很忙。
遲流霭慢慢看的入迷。
她很漂亮，更準確而言，是野。
她細膩的皮膚在直射的陽光裏烘烤到了極致，黃褐的肌膚有了斑，零零散散在眼周，那裏還有黑眼圈，傷疤，細微的皺紋，該有的歲月磋磨沒有少了她，可偏偏那股掐煙挑眼的勁，讓本就美艷皮囊率先邁過挫傷痕跡沖擊著他人視線，像頭野蠻的美洲獅。
遲流霭想，如果隨越願意回消息的話，她肯定要告訴隨越。
她的媽媽眼睛比她漂亮很多。
“時間到了，你可以走了。”
女人看了眼表，拖沓著到了冰箱那，當著遲流霭的面，開了瓶啤酒。
平鋪直敘：“超時要收費。”
“我沒錢。”
“你男人們有錢，他們的就是你的。”
“我哪來的男人們！”遲流霭心虛地癟紅臉，“我們都是正常關系，你再亂說，譽之哥會生氣的。”
女人笑了，不準備逗小孩了，把嫌棄的眼神給了遲流霭。
“沒出息，被男人管成這個樣子，有什麽本事，出門也別說是我的女兒。”
遲流霭想撐面子，一時間還想不到什麽能給自己撐腰。
到最後，就也沖著這個對自己並不和善的媽媽，也給了惡言：“果然，他們說的沒錯！”
女人瞇眼，說了句這樣啊，不徐不疾走到了遲流霭面前，用手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臉，遲流霭這麽漂亮，很招人喜歡，總會忍不住多瞧幾眼。但她不喜歡，有點不爽。
遲流霭連進門都和個鵪鶉離窩似的，三步兩回頭。
她的孩子被那個自大又冷硬的男人養成什麽樣子！
女人勾著遲流霭脖頸間的項鏈，微型竊.聽器，女人冷笑了：“來之前他們對你說我壞話？”
遲流霭楞住了，媽媽湊得很近，有煙草，還有一種令人昏頭的味。
“他們只對我說，你有很多孩子，我有兄弟姐妹。”
“我騙他們的。”
“為什麽？”
女人理所當然：“兩個人以為救了老娘還賭債，就要我對他們感恩戴德？一副救世主的樣子，看著那兩張‘全都是為了你好’的表情，就不痛快，所以我閑得無聊刺激刺激。”
“這樣會不會有點不太好。”遲流霭忽然想起，平常她也是這樣對待孟譽之的，“但，但也能理解。”
“有什麽不好。”女人拍了拍遲流霭的肩膀，“你怕他，不離開等著被訓成狗沖著他搖尾巴？”
遲流霭鬧了：“我不是小狗！”
女人很冷漠又失望的表情看遲流霭，打量，認真地問：“不是？”
“你是他最滿意的寵物了，孩子，看看你現在的穿戴，他找我和給小狗找奶媽有什麽區別，還讓我對你說‘我很記掛你’”
女人就拽著項鏈，把□□當成了麥克風。
在唇邊對遲流霭慢慢說。
“聽清楚了，你的媽媽不是好人，可也懶得騙你，我抽煙喝酒賭博，在柬埔寨，泰國，老撾混了十幾年，除了不該碰的，都碰了，你也只不過是我在國內和哪個男人一夜情留下的種。要不是你丈夫握著我幾百萬的賭債，我才懶得見你。”
遲流霭又問：“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不留名字，他們都叫我誰誰馬子，我也不會告訴你，誰都別想記住我，你也一樣。”
“那，那你先會留在我身邊嗎，你已經不要了我一次。”
遲流霭還發誓。
“我可以讓你過很富裕的生活。”
遲流霭簡單地看待著親人，她有了錢，會讓哥哥在身邊，同時媽媽也不會離開自己，生活少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只有甜了。她暗戳戳地誘惑著一無所有的媽媽，忽然很壞地起了念頭，媽媽甚至可以意識到，只有她可以帶來穩定的生活。
“少做夢了，沒人欠你的，你也不欠我。”女人松開了遲流霭的項鏈，“我混成什麽樣子不需要任何人可憐，我自在，自作自受，都是自己應得的。”
“前幾天我還以為自己會死在水牢呢，誰知道，又得多活幾年。”
遲流霭慌了：“有人欺負你！”
女人啊了聲，良久，對遲流霭笑：“孩子，還沒發現嗎，是有人在欺負你。”
汽車駛入高速，遲流霭臉色發白，
[從前我也被幾個男人纏得頭疼，他們還有人設計我懷孕，可惜了，我還是跑了，連你我都不想要。]
[孩子你知道我怎麽離開的？]
[我說我愛他，他想讓我什麽樣子，我就變成什麽樣子，把你生下後，他還以為我老實了，結果孩子不是他的，我也跑了哈哈哈哈。]
[你知道的，離開的手段。]
[帶著你的監聽鏈，滾吧，別來找我了，賭債我樂意自己還，不需要我的孩子怕男人怕到戰戰兢兢的，丟死人了。]
“不舒服？”孟譽之手背溫柔地碰觸，遲流霭下意識躲開了。
車窗外流光一線，遲流霭被晃著眼，瞧不清孟譽之隱匿黑暗的面孔，也不知道他在這久久註視自己多長時間。
孟譽之吩咐把隔板緩緩放下。
車內又亮了幾分。
遲流霭蒼白的一張小臉，和他們在車內第一次接觸那樣，就像受傷後找不到窩亂往別人懷裏鉆的貓崽，懇求孟譽之收留她，當時實在沒有任何善意和耐心處理這種情況，最後孟譽之還是抱著遲流霭，那瞬，他在想，都是她太黏人。
“daddy，籌辦的婚禮能夠提前一年半嗎？會不會很麻煩？”遲流霭回到了貓窩，依偎著，“我想下個月就舉辦婚禮呢。”
孟譽之的臉被遲流霭纏人的氣味哄著，低低垂眸。
他感覺到，遲流霭很熟練地把耳朵貼到了自己的心臟抵動的位置，準確無誤，似乎感應到了自己在看她，她也擡頭，用滿是期待的眼神看自己，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脖頸的項鏈摘了。
“黏人的孩子。”
孟譽之溫和地承諾：“並不會，但你可以向我提更多麻煩的請求，這場婚禮依舊會如約而至。”
與此同時，私人飛機啟程去泰國。
女人看著愈小的景色，無聊打了瞌睡。
她手裏正抱著一個禮物盒，她這趟回國，什麽也沒帶，除了這個。
女孩誠懇的話又一次浮蕩到了腦海。
[抱歉，以前是我拖累了你。我帶的禮物有雙鞋，但你把它放到身邊就好，它是一雙高跟鞋，千萬不要穿，這次我希望你能夠跑得快一些，媽媽。我很快，也會跑起來的。]
女人嘖了聲，心想，聽不懂人話的小女孩。
天真，幼稚，善良，連拋棄個男人都要自己老娘千裏迢迢過來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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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準給遲流霭帶了兩樣禮物。
他越過孟譽之的目光, 跨步到了遲流霭面前。
遲流霭總能輕而易舉被實現願望，她從禮物獲得快樂的閾值被孟譽之提高了，不以為然地拆開這個禮物盒, 頓住。
儼然兩種不同的教育方式。
遲流霭想, 她還是最喜歡哥哥了。
禮物盒裏粉色物品, 是電子煙。
遲流霭把玩電子煙，還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問林準, 這真的給她的？
這個禮物讓孟譽之微微皺眉, 但沒有多言。
“你不會怕我學抽煙會變壞嗎？”遲流霭用不太想讓某些人聽到的聲音, 小心地問。
林準微笑，順帶擋在了遲流霭面前，隔絕孟譽之的視線。
“不會的。你從小就是個好孩子，只是好奇心重了些，適當接觸一下沒關系的。”
在哥哥的指導下, 含了口後，薄荷清爽，不帶任何辛辣的滋味, 很符合遲流霭的胃口。
她從前只抽女士的薄荷細煙。
遲流霭確實是個好奇心較重的孩子。
她早學會了抽煙, 不上癮，試了下還是表示她學不會。
林準又把電子煙收回了手心, 握著。流霭口腔的餘溫簡直能讓林準頭皮發麻, 薄荷煙殘留的味道在他手縫裏縈繞著，像妹妹在捧著他的手輕輕呼氣。
到底是林準從小養大的遲流霭，他太了解流霭的脾性。她感興趣的不是電子煙, 也不是酒，不是酒吧裏隨便就能認識的小男生，是叛逆, 是作對，是愛挑釁著“不準抽煙”的規則制定者，當讓她真的感受了，知道也不過如此，遲流霭便會棄之如履。
他走到遲流霭的身後，越過單薄的背影，他同孟譽之四目相對，女孩似乎有意要幫林準撐腰，在孟譽之面前趾高氣昂。
深究著林準那晚被下安眠藥的緣由。
林準平淡抹去：“哥哥自己喝的。”
遲流霭難以置信扭頭看林準，心想會不會是林準為了不讓她同孟譽之爭執吃虧，才應下了謊言。
林準對著遲流霭，給出了第二個禮物。
“流霭想見媽媽嗎？”
遲流霭茫然無措地向孟譽之確認，又望著林準，用兩個人能準確聽見的聲音，小心翼翼問：“我可以回家掃墓了？”
孟譽之停止了轉表的動作，面帶柔色：“是流霭的親生母親。”
今早孟譽之的電腦出現一份醫院的親子鑒定報告，同時接通了一個電話，算不上好消息。
那個女人被劫離別墅，消失無影。
孟譽之大抵能猜到，這是出自誰的手筆，也只有林準有這個本事了。
沒讓保鏢繼續追蹤，只說聯系政府放行，在當地機場備下私人飛機。
孟譽之既然找尋到了這個女人，當然會讓流霭同她相認，見上一面。但現在並不是時機，如果是個道德品行較好的母親，孟譽之都不會這般。
遲流霭曾問過朋友，想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同母親相像。
何止。
地下賭場的水牢專門給出千和還不上債的賭徒而設，孟譽之停在一灘混合不少汙穢的淤水前，手工定制的高端皮鞋和這裏格格不入，一路而下，周圍在壓碼輸贏的狂歡到哀嚎，僅僅只需要十幾秒，天堂和地獄的相隔。
同那雙與流霭相似九成的眼眸對視。
孟譽之似乎看到了，哪怕會犯一點小錯誤，稍有一絲絲懈怠就會萬劫不覆的遲流霭，遲流霭這樣的貪玩單純，難以想象，如果她沒有任何保鏢看守，沒有任何兜底，她會不會也變成一個被囚禁在水牢供賭徒觀賞的拍賣品。
當晚，孟譽之還清賭債。
第二日，這個女人又重新出現在賭桌。
對峙之時，孟譽之背朝懇求自己再給一筆巨款翻盤的女人，她較勁心機的用一切來換取孟譽之的又一次同情。
流霭也是這般......
直到女人得知她在中國有一個女兒，是這個男人的妻子，聰明地提價。
“我記得我還有幾個孩子，要是你喜歡這個類型的，我可以讓他們來見您......”
這樣的母親不適合見流霭。
遲流霭是個耳根軟的孩子。
他何嘗不想高價雇傭一個容貌相似的演員，給流霭換一個母親。
孟譽之很不滿意林準把尚未學會扮演完美母親的女人，帶到遲流霭面前。
不礙事，孟譽之手裏握著這個人的所有債務，如果他點頭，這個女人會一身輕松。這個道理不需要他來提醒一位老賭蟲。
孟譽之和林準陪同流霭外出，遲流霭要去備下一份見面禮。
貴重和心意之間的糾結，在兩個男人盡心的幫助下，遲流霭的難題變成了——孟譽之和林準之間的抉擇。
遲流霭咬牙說都送，這是她用自己的零花錢買單。
她向來沒有規劃，原先存款同哥哥一起生活的這筆錢也被她不知何時揮霍一空，在遲流霭抱著禮物焉耷耷在車後座，被路上的很輕微的顛簸晃到了孟譽之的手臂。
孟譽之停下手中的工作，手掌撫拍在自己手臂亂蹭的吭唧唧小女孩。
“知道了，會報銷的。”
林準在後座，把冷哼和白眼都準確給予了孟譽之。
兩手交叉，往車窗外望去，他的手臂有點不舒服，很空。
遲流霭一犯怵就愛垂頭仰頭，左顧右盼，假裝自己在看風景。
絲毫不在意地再往緊閉的酒店房門那偷偷撇去一眼。
“我今天有點不好看，還是明天來見媽媽吧。”
遲流霭這樣說，在身上試圖尋找自己不夠妥帖的一面，可一清早，孟譽之就抱著她，連指甲都整整齊齊修剪了一番，她能有什麽不好的一面。
不得不說，遲流霭惴惴不安的模樣讓孟譽之起了一些憐憫，他滿意地想抱著遲流霭重新回到兩人的家，從此之後，連林準都沒必要存在，畢竟流霭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上她不存在林準這唯一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微不足道的親人，這個媽媽也不滿足流霭所有的幻想，甚至還會被傷害。
林準做了一件蠢事。
“萬一，她不喜歡我，怎麽辦。”
遲流霭完全沒有了一路興奮，試圖用耳朵湊近的短短距離，隔著厚重的門，來探聽母親在裏面的動靜，是否也在和自己一樣緊張，會不會來回在房間踱步，時不時檢查儀表，會不會喜歡自己的禮物，會不會給自己準備禮物......
“流霭，很多人都喜歡你，她也會的。”林準輕聲鼓勵。
孟譽之的沈眸在和遲流霭目光交錯之時，轉而似溫水潺潺，滿眼的關愛溢出。
他也需要說些讓流霭高興的話。
但還未出口。
遲流霭的眼睛彎成懷疑的弧度，小臉都為此耷拉了起來，沖著孟譽之。
孟譽之了然，肩膀松了下，用不顯情緒的聲音說：“沒有監控。”
哼。
遲流霭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趾高氣昂地輕輕敲了下門，不管裏面的人有沒有聽見，要在對方拒絕和自己見面這一可能性極小的事件發生前，滴——刷卡，進入。
遲流霭在昏暗的總統套房，嗅到了濃烈的香氛。
沙發的女人背對著她。
遲流霭的心猛烈跳動，她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叫阿姨，媽媽，還是母親，還是娘？
女人聽到了動靜，一直胳膊從沙發探出搭著，遲流霭見她漂亮修長的指尖夾了根細煙，與此同時，她側頜不經意間向遲流霭探去了一眼。
“喲，孟夫人。”
女人把蓬松光亮的黑發撇到了另一側，兩人才清清楚楚瞧見對方的面容。
“哎，不愧是我生的。”
遲流霭眼睛亮了，很驕傲似的，下巴都高了些，馬不停蹄地往女人旁邊趕去，像小羊羔貼著媽媽，又被女人一個推肩膀的動作撇開了。
她就老老實實離她稍微遠一點點距離，讓媽媽看看自己的樣子。
“從小到大，很多人都說我長得漂亮。”
女人哼了聲：“這話我聽膩了。”
“嗯嗯，謝謝你能讓我被人喜歡。”遲流霭忍不住又要近些。
女人嘖了聲，心想，這孩子這麽這麽黏人。
“這把牌要是因為你輸了，小心我揍你。”說到這，女人忽然來了興趣，“有人打過你沒？”
遲流霭一聽，想到了孟譽之的戒尺。
說被外面的男人打過手心。
“真遜。”
女人手裏還玩著卡牌桌游，把煙叼到了唇邊，或許是遲流霭靠的太近了，她實在不想讓煙頭燙到這個嬌娃娃，免得自己的債務出了問題，於是又按滅了煙。結果遲流霭重新熟練地給她點了一根。
“很熟練？”女人笑了，“不怕外面的人教訓你？”
遲流霭說：“有時候有點怕，絕大多數時間，他都很好的。”
女人不說話了，她繼續打牌，遲流霭看不懂這些，就在一旁假裝看游戲屏幕。女人感覺到她的目光，灼熱的火星濺到了自己，有些刺痛。它小心翼翼地穿過煙霭，在自己的臉周有意無意的飄蕩著，哪怕自己一根頭發絲浮動，都能驚擾到她偷窺，連忙裝得很忙。
遲流霭慢慢看的入迷。
她很漂亮，更準確而言，是野。
她細膩的皮膚在直射的陽光裏烘烤到了極致，黃褐的肌膚有了斑，零零散散在眼周，那裏還有黑眼圈，傷疤，細微的皺紋，該有的歲月磋磨沒有少了她，可偏偏那股掐煙挑眼的勁，讓本就美艷皮囊率先邁過挫傷痕跡沖擊著他人視線，像頭野蠻的美洲獅。
遲流霭想，如果隨越願意回消息的話，她肯定要告訴隨越。
她的媽媽眼睛比她漂亮很多。
“時間到了，你可以走了。”
女人看了眼表，拖沓著到了冰箱那，當著遲流霭的面，開了瓶啤酒。
平鋪直敘：“超時要收費。”
“我沒錢。”
“你男人們有錢，他們的就是你的。”
“我哪來的男人們！”遲流霭心虛地癟紅臉，“我們都是正常關系，你再亂說，譽之哥會生氣的。”
女人笑了，不準備逗小孩了，把嫌棄的眼神給了遲流霭。
“沒出息，被男人管成這個樣子，有什麽本事，出門也別說是我的女兒。”
遲流霭想撐面子，一時間還想不到什麽能給自己撐腰。
到最後，就也沖著這個對自己並不和善的媽媽，也給了惡言：“果然，他們說的沒錯！”
女人瞇眼，說了句這樣啊，不徐不疾走到了遲流霭面前，用手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臉，遲流霭這麽漂亮，很招人喜歡，總會忍不住多瞧幾眼。但她不喜歡，有點不爽。
遲流霭連進門都和個鵪鶉離窩似的，三步兩回頭。
她的孩子被那個自大又冷硬的男人養成什麽樣子！
女人勾著遲流霭脖頸間的項鏈，微型竊.聽器，女人冷笑了：“來之前他們對你說我壞話？”
遲流霭楞住了，媽媽湊得很近，有煙草，還有一種令人昏頭的味。
“他們只對我說，你有很多孩子，我有兄弟姐妹。”
“我騙他們的。”
“為什麽？”
女人理所當然：“兩個人以為救了老娘還賭債，就要我對他們感恩戴德？一副救世主的樣子，看著那兩張‘全都是為了你好’的表情，就不痛快，所以我閑得無聊刺激刺激。”
“這樣會不會有點不太好。”遲流霭忽然想起，平常她也是這樣對待孟譽之的，“但，但也能理解。”
“有什麽不好。”女人拍了拍遲流霭的肩膀，“你怕他，不離開等著被訓成狗沖著他搖尾巴？”
遲流霭鬧了：“我不是小狗！”
女人很冷漠又失望的表情看遲流霭，打量，認真地問：“不是？”
“你是他最滿意的寵物了，孩子，看看你現在的穿戴，他找我和給小狗找奶媽有什麽區別，還讓我對你說‘我很記掛你’”
女人就拽著項鏈，把□□當成了麥克風。
在唇邊對遲流霭慢慢說。
“聽清楚了，你的媽媽不是好人，可也懶得騙你，我抽煙喝酒賭博，在柬埔寨，泰國，老撾混了十幾年，除了不該碰的，都碰了，你也只不過是我在國內和哪個男人一夜情留下的種。要不是你丈夫握著我幾百萬的賭債，我才懶得見你。”
遲流霭又問：“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不留名字，他們都叫我誰誰馬子，我也不會告訴你，誰都別想記住我，你也一樣。”
“那，那你先會留在我身邊嗎，你已經不要了我一次。”
遲流霭還發誓。
“我可以讓你過很富裕的生活。”
遲流霭簡單地看待著親人，她有了錢，會讓哥哥在身邊，同時媽媽也不會離開自己，生活少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只有甜了。她暗戳戳地誘惑著一無所有的媽媽，忽然很壞地起了念頭，媽媽甚至可以意識到，只有她可以帶來穩定的生活。
“少做夢了，沒人欠你的，你也不欠我。”女人松開了遲流霭的項鏈，“我混成什麽樣子不需要任何人可憐，我自在，自作自受，都是自己應得的。”
“前幾天我還以為自己會死在水牢呢，誰知道，又得多活幾年。”
遲流霭慌了：“有人欺負你！”
女人啊了聲，良久，對遲流霭笑：“孩子，還沒發現嗎，是有人在欺負你。”
汽車駛入高速，遲流霭臉色發白，
[從前我也被幾個男人纏得頭疼，他們還有人設計我懷孕，可惜了，我還是跑了，連你我都不想要。]
[孩子你知道我怎麽離開的？]
[我說我愛他，他想讓我什麽樣子，我就變成什麽樣子，把你生下後，他還以為我老實了，結果孩子不是他的，我也跑了哈哈哈哈。]
[你知道的，離開的手段。]
[帶著你的監聽鏈，滾吧，別來找我了，賭債我樂意自己還，不需要我的孩子怕男人怕到戰戰兢兢的，丟死人了。]
“不舒服？”孟譽之手背溫柔地碰觸，遲流霭下意識躲開了。
車窗外流光一線，遲流霭被晃著眼，瞧不清孟譽之隱匿黑暗的面孔，也不知道他在這久久註視自己多長時間。
孟譽之吩咐把隔板緩緩放下。
車內又亮了幾分。
遲流霭蒼白的一張小臉，和他們在車內第一次接觸那樣，就像受傷後找不到窩亂往別人懷裏鉆的貓崽，懇求孟譽之收留她，當時實在沒有任何善意和耐心處理這種情況，最後孟譽之還是抱著遲流霭，那瞬，他在想，都是她太黏人。
“daddy，籌辦的婚禮能夠提前一年半嗎？會不會很麻煩？”遲流霭回到了貓窩，依偎著，“我想下個月就舉辦婚禮呢。”
孟譽之的臉被遲流霭纏人的氣味哄著，低低垂眸。
他感覺到，遲流霭很熟練地把耳朵貼到了自己的心臟抵動的位置，準確無誤，似乎感應到了自己在看她，她也擡頭，用滿是期待的眼神看自己，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脖頸的項鏈摘了。
“黏人的孩子。”
孟譽之溫和地承諾：“並不會，但你可以向我提更多麻煩的請求，這場婚禮依舊會如約而至。”
與此同時，私人飛機啟程去泰國。
女人看著愈小的景色，無聊打了瞌睡。
她手裏正抱著一個禮物盒，她這趟回國，什麽也沒帶，除了這個。
女孩誠懇的話又一次浮蕩到了腦海。
[抱歉，以前是我拖累了你。我帶的禮物有雙鞋，但你把它放到身邊就好，它是一雙高跟鞋，千萬不要穿，這次我希望你能夠跑得快一些，媽媽。我很快，也會跑起來的。]
女人嘖了聲，心想，聽不懂人話的小女孩。
天真，幼稚，善良，連拋棄個男人都要自己老娘千裏迢迢過來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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