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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輪船夜奔 這是你房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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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輪船夜奔 這是你房間的男人?

沙發離門尚有一段距離, 遲流霭背對著門。

聽到身後的動靜,雜沓腳步聲從門口湧了進來,地上來了悶響, 與其說鬥毆, 不如說是那亂步踩踏在重物, 地上的東西發出強忍的粗喘。

遲流霭動彈不得,她急於想去外面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恐慌這是林準沒有成功逃脫, 又害怕是林準逃脫了又被活生生抓了回來, 無論哪種可能,先被收拾的,肯定是自己。

她怎麽利用這段空間距離放走的哥哥。

孟譽之就怎麽讓她的心懸掛在這小小的距離,念著,盼著, 怕著,就是不被允許轉身。

孟譽之磨得遲流霭喉嚨那層皮膚微微痛,松了點力, 讓她有了大口呼吸的機會。

“有人進來了。”

遲流霭輕輕試探, 她的心臟要從嘴巴裏跳了出來,撞的胸口發疼。

孟譽之的雙臂敞開, 搭在沙發緣。

靜默, 眼裏笑意深深,勾唇重新銜了根細煙。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遲流霭連滾帶爬, 想沖出房門。

孟譽之嘆息:“再得寸進尺,你少不了教訓。”

原本踩在地毯的赤腳,頓了下, 慢慢向孟譽之挪了回去。

遲流霭問:“外面發生什麽了?”

孟譽之拿出煙盒,在遲流霭面前咬了根煙,雙臂敞開搭在沙發,唇的煙沖女孩挑了挑,成熟的男人做出了一番輕佻的浪蕩,甚至上半身沒有一絲遮掛,肌肉怒張,幾處傷疤猙獰連著像盤旋的蟒蛇。

她第一次見這樣的孟譽之。

那俊逸的臉,骨骼分明的寬厚手掌,都沖著她招引。

她真的無意識,給孟譽之攏火,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成圈吐向了遲流霭。

彼時,她腦子一片空白。

哥哥的話回蕩在耳海。

[你以為孟譽之是什麽好人嗎!你鬥不過他的!]

——孟譽之沒了西裝,天生的匪氣難掩,平日溫和有禮,總笑著待流霭,哪怕是犯錯懲罰後,得到的也是比眼淚更多的輕哄。實際呢,孟譽之抽煙有個陋習,他夜深人靜,偶爾在會用一根品質尚佳的煙來消磨時光,點煙後再也沒有了動作。只留煙條在唇,任煙灰落落,自由發揮,他不緊不慢品煙,白霭緩緩,都隨它。他仰頭,呼出了一片帶了嗆鼻的白霭,遲流霭也跟著咳嗽,沒有人能掐滅孟譽之的煙。

就這樣消磨著時光。

最後,粗糲的手掌把帶了火腥的頭,狠狠按滅在煙灰缸,碾著。

遲流霭只能微微撇嘴,沖孟譽之求情。

“外面好像有點吵,讓他們安靜點,好不好。會死人的!”

孟譽之擡眸朝門外作勢看了幾眼,無動於衷,只說:“無關緊要的人,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是人。”遲流霭面色灰白,哪聽過這話。

孟譽之起身,問:“所以呢?”

他微笑斂盡,繞看了站立的遲流霭。她剛剛什麽樣的心情看哥哥呢,是和現在一樣淚水縱橫,還是和哥哥說帶她走,她毫不留情地拋棄自己,跟著一個窮酸男人去過原來的窮酸生活,遲流霭還能流下現在這樣的淚,委屈,撒嬌,得不到一點小東西就要沖著自己擠出兩滴不飽滿的淚水,到時候她只會為現在的選擇痛哭流涕。

“別忘了,你能站在這的原因。”孟譽之扯著嘴角,遲流霭怨著他,他呢,遲流霭也把他逼成了滿腦子都是她的瘋子,孟譽之停住了腳步,用手背幫遲流霭擦幹眼淚,落空。

他看著遲流霭低下的頭:“這點重話都聽不了,流霭,你怎麽還能出去吃苦呢?”

“我可以!”遲流霭喊著,“我又不是沒吃過苦。”

孟譽之笑了:“對,但你現在呢,流霭,你現在出門回家,多少人跟著你,圍著你,瞧,你連住在這樣的房子都沒有缺一件平日用慣的任何物品,想不明白嗎,你真的能吃苦嗎?”

她這短暫的成長,哪一樣不是孟譽之親手哄著養著培育著,是無數的擦淚,是噩夢後的安慰,是每天的問候,是數不盡的奢侈品,是幾百裏冒風雪拿來的手串——

“你的手串呢。”孟譽之冷臉問。

遲流霭忘記扔在哪裏了,她吼著:“我才不要!我不喜歡,討厭手串,討厭你,除了你的錢,我什麽都討厭!”還是有點實話的,但這句話假了很多很多,多到遲流霭話落都痛了幾分。

孟譽之不惱了,就問她,要手串,還是要外面的人活。

遲流霭胃裏翻湧,今天接受的信息都同雜食在胃裏翻湧。哥哥的話,孟譽之的另一面,和自己那影影綽綽的離心都在胃裏燎燒,遲流霭捂著嘴想吐,思來想去,早就進了胃囊,心到口再到牙齒,所有的怨腔一塊吞咽殆盡,她也要狠狠報覆孟譽之。

這樣有勇氣的念頭冒出來,連顧及都沒了。

她什麽都不要,都別來問她,她恨這樣的孟譽之,她心口痛著,她就要上去狠狠報覆孟譽之,要讓孟譽之和她一樣難受!

遲流霭惡語相加:“我不喜歡你了!我討厭你,非常討厭,你太讓我失望了......”

沒有太大傷害力的話被遲流霭的憤怒腔調逼至到“我恨你”後,結束。

我不喜歡你。

我討厭你。

我恨你。

連點刺都不帶,孟譽之的臉還是冷了下來,手掌把遲流霭的下巴托起,發麻。用著“所以呢?”上位者的姿態逼著遲流霭低頭,又用手強拖著她仰視自己。

遲流霭抿唇,忽然在孟譽之松手瞬間,發狠上前,朝著他作勢咬去,孟譽之不攔,她隔著衣料,牙酸口幹地把自己的怨恨發洩。

疼痛傳來。

孟譽之笑了,這樣的反擊動作讓養育者欣慰,捕獵者興奮,遲流霭到底不會任人宰割,她少了束縛自己的道德,頑劣,撒謊成性,暗自等著反咬你一口。

為了在乎的人,會妥協。

想利用的人,會討好。

真心喜歡的人,會纏身。

現在呢,你要是敢逼急她,就算在乎之人在後挨打受傷,利用之人在前高高壓制,她也要為了自己的委屈,狠狠出上一口惡氣,哪怕是一點惡語,一小口撕咬,都要像你宣誓。

誰都不能欺負她。

太可愛了,孟譽之笑著撫摸遲流霭的發頂,欣慰,刺痛令孟譽之忍不住扯唇。

“好孩子。”

這點痛,徹徹底底討好到了孟譽之。這樣看來,林準和自己別無兩樣。她會為了你妥協,也會為了自己拋棄你。

孟譽之捏著她的下巴:“這邊不安全,剛剛就有個小偷被抓,流霭你現在知道生氣的原因了。”

兩人都心知肚明。

遲流霭啜泣:“什麽小偷?”

孟譽之慢慢說:“陳徽在樓下偶遇的,無意撞見他越窗逃跑,還好摔斷了腿。”

遲流霭神色一凜,發白。

果然屋外的就是——

遲流霭沖去,孟譽之在後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金屬鎖鏈上拉,緩步跟在遲流霭身後。

包間為小格局,臥室和客廳的隔門實在不藏音,遲流霭走緊就聽到更為猛烈的慘聲,推門。看到數十位身強力壯的黑衣保鏢,兩位再守門,如果遲流霭方才就逃跑出門,那她也絕無還機。

其餘保鏢壓制著地上蜷縮身軀的男人。

沒有動靜了,只要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的生命仍在繼續,遲流霭面色灰白。

[他他十幾歲在美區玩槍殺人]

[一把砍刀搶占整街生意]

[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

幾個小時前,遲流霭還說不是的,她記憶中孟譽之不是這樣的,那點教訓和妥協不足以讓遲流霭畏懼孟譽之,她也是人,她能從一句句訓誡裏,被每個字都死死圈禁著,也被需要著,看高高在上的人皺眉為自己動怒,巴掌留下的溫熱是肌膚同肌膚,她和孟譽之,緊緊相擁的證明。

地上男人手肘撐著地,想要站起,又被保鏢踢了腳。

這一腳踩到了遲流霭的尾巴,她應激尖叫:“你幹什麽!你打他幹什麽!打他幹什麽!別踢他——”

陳徽的視線越過遲流霭的淚臉。

側身躲過女孩撲來的阻止,保鏢被女孩身後目光壓制,也不再動,低頭向遲流霭鞠躬,同時也攔著遲流霭不讓她靠近。

不是的。

哥哥,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但你是好的,遲流霭覺得自己錯了,她為了哥哥的背不再彎曲動了小聰明,害的林準被打斷了脊梁。

哥哥會低頭,林準不會。

林準從來不會狼狽,匍匐在別人的腳下。

孟譽之換上陳徽送來的新衣,欲把外套搭在女孩的肩膀,她受驚躲開。

孟先生的外套,當者,眾保鏢和下屬的面,從手中掉到了地上,和那個男人一樣,在地上趴著。

沈寂幾秒後,孟譽之緩步,用新的皮質手套抽了打人保鏢兩個巴掌,抽人的力度駭人,淩然空中赫起,遲流霭身體跟著抖了,她往日挨得教訓當真是孟譽之心慈手軟。

保鏢吐了口鮮血,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內疚,她不再往前。

但孟譽之面無改色,攬著女孩的肩膀慢慢往前推,俯身側耳,在遲流霭臉邊,溫柔地低語:“流霭,看仔細點,這人是不是你房間跑出來的?”

遲流霭抿著唇,黑睫微微顫,慢慢和孟譽之一起俯視,這位在地上痛苦扭曲身體,衣服都不留原樣的男人,看不清,這人臉貼地面,燈暗人影重重,遲流霭的淚液模糊,她看不清,不敢看,認定了事情不能再過確認。

孟譽之叫了聲陳徽。

緊接著,陳徽上前,拽住了地上人的黑發,用力後扯。

登時,遲流霭頭皮跟著發麻。

淚湧了出來,貼地的臉朝向了遲流霭,她也不再視線模糊,終將相撞。

幾秒後,遲流霭扭身貼在孟譽之胸膛搖頭,不停說不是的,她不認識,不是的。

待到遲流霭啜泣盡,孟譽之才緩緩吩咐:“和警方聯系。”

遲流霭的心終於沈地,彼時,她才覺雙腳踩地的活感,重新獲得了呼吸的權利,劫後餘生,她甚至兩手重疊按在心口,求求它不要再慶幸了。

地上的人不是林準。

一個男人,身形和林準相仿,遲流霭方才見過。

警察簡單記錄後便帶人離開,遲流霭堪堪回神,這只是一個叫“烏鴉”的街頭混混,北方人,有盜竊前科。

孟譽之要帶她重新回酒店。

遲流霭楞了下,問:“不回家?”

孟譽之幫遲流霭換了衣服,半蹲著,手裏還有只舒適的平鞋,聽聞流霭的話,停了動作,擡眸。

“不是答應過你,在海城旅游。”

遲流霭心中一動。

踩地的步履都輕松了不少,孟譽之沒有抓到哥哥,這讓遲流霭少了很多負擔,或者是軟肋,至少她沒有把柄落入孟譽之手裏,今晚,遲流霭把孟譽之劃列到了壞蛋的人名清單,若不似乎她實在沒有本事反抗,她肯定給孟譽之不少顏色瞧。不管怎麽樣,今晚她和哥哥見面的事情,沒有人——

[這人是不是你房間跑出來的]

[不是他]

[你房間跑出來的]

[不是]

......

“沒有人知道”這五個字死在遲流霭的心裏,她的腳彼時正踩在那掉地的西裝外套,陷入。

——孟譽之知道她房間有人。

遲流霭瞳孔驟然緊縮,孟譽之電話查崗的時間,哥哥逃走的路徑,屋內不掩手段的訓誡,屋外故意慘烈的毆打,最後劫後餘生的幸運......

那雙由孟譽之親自穿進的鞋,沈重硌腳,她怎麽也擡不起來,狠自己雙腿發軟。

孟譽之笑:“是忘記東西了?”

遲流霭丟三落四的毛病,隨時被提醒著。她忽然沖到了提行李的保鏢身邊,把所有的行李都扔砸在臥室,撒潑似的說全都不要了,不解氣,又撈出一堆堆物品,砸,扔,拆。

就是被沒收玩具懲罰後的壞小孩。

故意鬧出動靜,不讓所有人痛快。

孟譽之由著她,也不讓保鏢靠近,立於女孩的身後,長長的黑影從遠至近,攔截在女孩半跪露外的腳踝。

就像是粗冷的鐵鏈,扣在女孩方邁出社會的稚嫩腳,教會了她跪地。

最後,遲流霭只撿起孟譽之的西裝外套,完完整整在他的視線下,乖巧地套著。

車內,窗外夜色透人。

良久,遲流霭把手放到了孟譽之的手臂。

那處被自己咬傷的位置。

“譽之哥,還疼嗎?”遲流霭抿唇,手指幫他緩解著三個小時前的疼痛,有點學孟譽之罰後哄人的手段,但她缺了點耐心......

孟譽之就淡淡應著,故意晾她。遲流霭眼見目的沒達成,臉紅哼了聲,賭氣扭了回去,好在孟譽之預感了她的脾性,握住了這個忘本小家夥的手。

遲流霭低聲,但堅定,眼眸水亮,很難不讓人覺得她是個真誠的好孩子,就這樣的表情,對神色從容的孟譽之洗腦:

“daddy,今晚我房間裏沒有男人。”

孟譽之微笑漸收。

遲流霭繼續洗腦,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好。”

遲流霭問:“你相信了?”

孟譽之笑著:“當然,流霭說得每一句話,都不會在我這計較真假。”

完成了任務,遲流霭松了口氣,也抽回了自己的手。

寬大手掌還張著,空蕩蕩,殘留了溫度。孟譽之斂去笑意,扯唇

——欠收拾的小東西,改不了。

還有那個欠揍的狗崽子。

沒事,她的機會不多了。

“你今天抽了很多了。”遲流霭註意到了孟譽之又開始從煙盒單手撚出條煙,這還是哥哥經常抽的牌子,她很難不被吸引,孟譽之把煙盒扔了,遲流霭呀了聲,視線轉移。

孟譽之深吸了口氣,點煙。

當然要抽,不僅會抽煙,還會——抽人。

遲流霭還是咳了幾聲,孟譽之旋即滅了煙,兩人都正視著前方,早已清晨,前日的種種記憶往那薄薄良夜猛沖直撞,耳邊是半闔車窗的風鳴,良久,孟譽之緩緩開口。

“流霭,再乖點,可以嗎。”

沒有疑問的語氣。

遲流霭躲了承諾:“我已經很,很聽話了。”

嗯,確實。

人是改不了的。

“明天下午,啟程。”

旅店收拾客房垃圾的阿姨,帶出了一包包黑色塑料帶,喘了口氣,把小推車挺在青瓦小巷,她對身後的年輕人道謝。

“沒什麽,應該的。”

阿姨笑著,今天很難不高興,這個房間遺留了太多貴重物品,房內的客人特意說了全不要,誰要誰會自己來拿,是個脾性不好的姑娘,大發雷霆地在那撒潑,身後跟的人也慣著。

“對了你的手機找到了嗎?”阿姨拍拍身,打開塑料袋,都是些衣服,年輕人說找到了,她在扭頭說話,便發現人消失了。

林準快速在街頭小巷無目的亂竄,臨近早餐時間的攤位衡遍,他順手幫包子鋪的老板掀了蒸籠蓋,熱騰白霧漫起,一聲謝謝了後,保鏢再也找不到林準的身影。

四周還有吆喝聲。

林準捂著傷,看從遲流霭房間尋來的手機。

開機。

手機壁紙是海城某處街巷的風景照,日落點,上掛著大字招牌,字刻“輪船航渡”。

屏幕,摔碎的裂縫遍布。

流霭看見了,砸碎。

林準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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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何必呢,盯著我從全文舉報到各個章節,註意身體,淩晨三點早點睡吧,不然又睡到十點後舉報。

讓我的鬥志都起來了,我還以為沒多少人看,至少有你陪伴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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