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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個秘密 這是一個愛撒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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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個秘密 這是一個愛撒謊的地方……

遲流霭徹底坐立難安, 饒是中午太過貪嘴,總覺得食物卡在了胸口,喉嚨, 想是吐也吐不出來。

私廚已經按照吩咐上菜, 讓遲流霭先用晚餐, 孟先生今晚不在主家吃,不必等了。

譽之哥肯定要和遲家那群壞人一起吃飯, 遲流霭能想象到, 在多奢華的餐廳, 遲騁眉飛色舞地編造自己的謠言,這時候,她那個沒事就愛裝病的爹肯定要咳嗽兩聲,姐姐更不用說了,肯定表現得知書達理。

然後她這麽一個好女孩肯定會被描述成垃圾堆裏長大的壞孩子, 甚至連下藥的事情也會告訴譽之哥。

她會被拋棄的,她會被拋棄的,她還沒拿著錢呢。

“譽之哥真的不回來陪陪我嘛?”

遲流霭望著門口的保鏢。

保鏢不為所動。

“那, 那你們可以去求求譽之哥, 求他回來陪我好嗎?”

他們在這個接待廳等候將近三個小時,仍然不肯離去。

終於, 前方的服務員開始各司其職, 兩側並開一條長道,大門拉開。

“孟大哥。”遲騁佯裝做笑,親切稱呼, 話頭略有僵硬,“勞煩您來一趟,實在是要緊的事情。”

遲懷遠並未起身, 他帶著同賀宛白的交情自認為孟譽之要給他點面子,更何況自己還是年長者,於情於理都不需要站起迎候孟譽之。

孟譽之並未接遲騁的話,只是輕笑一聲,當著遲懷遠的面,坐於主位。

“遲先生,當初您父親還要叫孟老爺子一聲家叔,如今到了您這輩,倒是輩分亂的讓人看不透。”

這些話,他們也只有配聽陳徽的訓。

遲騁心裏暗罵狗腿子,皮笑肉不笑地又鞠躬規規矩矩喚了一聲:“孟先生。”

倒是遲寶緣腦袋機靈,怕是帶著任務賭上一把,她站在遲懷遠身側,對著主位的男人微微點頭,輕輕喚著:“孟叔。”

孟譽之深眸一凝。

這點瞬間的反應倒是讓遲騁和遲寶緣覺得有機可乘,再硬的石頭也會被美人撬開。尤其是知道孟譽之身邊有了女人後,遲家如臨大敵,遲懷遠更是惺惺作態,趕快把遺書和財產公證準備完全,而後同賀宛白膝下痛哭了一場歲月不饒人,話裏話外強調:在有生之年希望見到女兒成家立業。

賀宛白的故技重施,被孟譽之拿下了把柄,她也不敢多逼壓孟譽之成婚,只是答應,讓遲家帶著女兒見上一面。這頭又托孟譽之替她查審遲家代管的產業。

成不成,全靠天意。

這一聲“孟叔”怕是有希望了。

連著遲騁都直接改口,遲家兩兄妹,一口一個孟叔,連陳徽都略有難堪,這沒腦子的性子和一個人真像,但是又不像。

這兩人掩飾著自己的野心,四處透露精明算計,話裏話外除了阿諛奉承就是討公論賞。遲流霭不一樣,她纏在孟先生身邊張嘴閉嘴便是好哥哥。

聽得出來,遲流霭是一天都不想努力。

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對金錢的真心實意,又一點委屈也不願意受。

這幾日連尚未緊跟孟譽之的陳徽都聽到了不少情話。

“譽之哥,我好開心呀,謝謝你讓我這麽幸福。”

“哥哥,你能親親我嘛?”

“譽之哥,這個東西其實有沒有我一點也不在意,但是要是你願意買很多給我的話,我會更愛你的。”

更別說隨時隨地被遲流愛粘著的孟先生聽了多少。

明明兩人只是短暫的相處,仿佛認識了一輩子似的熟悉,陳徽總結於原因——遲流霭太粘人了,一種異於常人健康的粘人癖好。

好在孟先生定力十足,雖然給她該買的也買了,該哄得也哄了,但是孟先生也是為了家族安寧。

陳徽也不明白和遲流霭結婚會家族穩定,因為遲流霭看起來不太像會少折騰人的模樣。

譽之哥。

孟叔?

叔叔。

遲流霭的哥哥姐姐嘴裏吐出這個稱呼之時,不由得,孟譽之平日只有工作和權力的腦海浮現了女孩在自己身邊一聲一個哥哥的喚著的無賴樣子。

的確,按照輩分,遲家這群小輩理應喚自己一聲叔叔,遲流霭自然不用說。

孟譽之心裏輕輕嘖了一聲,仿佛這幾日的“哥哥”被遲流霭又占了便宜。

一個愛撒嬌,撒謊,撒潑的小騙子,又被他發覺了貪小便宜的缺點。

要不要回去糾正這個稱呼?

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但孟譽之仿佛抓住了小貓尾巴,好像只要輕輕一扯就能聽見小貓說:“我道歉我道歉,譽之哥我再也不叫你譽之哥了,孟叔叔,小叔叔,行不行。”

忽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愈發的近。遲寶緣的話停在半句,來的人是孟家的保鏢,甚至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未曾規矩通報,便在短促的敲門聲後,到孟譽之身邊,側身說事。

“孟先生還回去用餐嗎?”

陳徽替孟譽之回應,不回。

保鏢又問。

“孟先生今晚回去休息嗎?”

陳徽:“再看。”

孟譽之給了保鏢深深一眼,讓他有什麽事快說,他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

一位身材魁梧、人高馬大的男人被即將要說出口的話羞紅了臉。但是帶著怕遲小姐獨自一人面對著一桌飯菜哭岔氣的擔憂,還是一字一句板板正正吐出口。

“孟,孟先生。小,小姐說,如果您,現在,回去,願意讓您,親親,她。”

遲寶緣面色帶著尷尬,她思考是否等下再重新挑開話語,但又覺得沒必要了。

她發現,孟先生從頭至尾都未曾用心聽她說話。

只聽,孟譽之一聲“不回”後,又挑眉示意她繼續。

遲寶緣代替著父親開始安排家產去向,也算是露面展示自己管家能力。

忽然,孟譽之問:“她呢。”

遲騁和遲寶緣繼承的財產和孟家生意往來的權利足足幾十頁文書,等到遲流霭就是兩行字。

遲寶緣一怔,遲騁也是吃驚。緊接著兩人領悟,孟先生問詢地是遲流霭的財產繼承。

“她年紀還小,所以這筆錢夠她生活了。”遲騁補充道:“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這個妹妹心術不正,她在十八歲的時候......”

年老讓遲懷遠眼角贅皮微微下拉,倒三角眼無時無刻露著算計,遲懷遠斜視著不肯離去的保鏢,多多少少幾人也是聽到孟家似乎有誰著急孟先生回去用餐。

肯定不是長輩,在孟家,除了賀宛白,不會有人敢催促孟譽之。

聽著更像是一個女人,又是哪位小狐貍精撐著遲家不註意,偷偷攀上孟家的婚事。

圈內誰不知道,他遲懷遠對賀宛白有救命之恩,這婚事只能落在遲家身上。

看那股粘人勁,不著調,難怪孟先生會不願意回去,也不知道家裏人怎麽教育的,盯著別人的婚事。

他要趁現在立刻把自己培養多年的一對兒女推到孟先生面前。

延續遲家家業!

孟先生走了。

半晌,安靜的後廳終於有了聲。

遲騁:“孟家那個結巴保鏢到底說什麽了???”

“能說什麽!小狐貍精叫回去了唄!!!”

遲寶緣竄起身,直沖了出去,她有點受夠這段時間被像個商品推銷在豪門貴婦和世家子弟面前,遲家坐著兩手準備,遲寶緣不知道自己見過多少人,露過多少盡心準備的懂事,到都來不是冷待就是嘲笑。

“寶緣你等等!”遲騁拽著遲寶緣的手,兩人在昏暗的廊廳間爭執著。

“我已經等很久了,哥,這句話你對我說過很多遍了!”遲寶緣的手腕被扯,手機措不及防衰落在地,遲騁順手幫她撿了起來,對著碎屏的手機敲了敲,毫無反應。

“你聽見今晚孟先生問父親遲流霭繼承份額的話沒!”

遲寶緣疑惑地看著遲騁。

遲騁目光把遲寶緣鎖在一隅,把她的情緒也牢牢籠罩在接下來的話:“孟先生問'她呢'!”

兩人的心都靜了。

“什麽意思?”

“能什麽意思。遲流霭之前沒少勾搭孟先生,不然孟先生會買她的畫,還專門問她的繼承份額?她什麽心腸你不知道?你要趕在她前面爭取到這段婚事,不然往後有我們罪受得。”

“我說句實話,遲流霭肯定在詆毀我們,不然孟先生怎麽會甩臉色,他曾經也願意三百萬拍你的作品,別忘了。”

“那她現在為什麽不勾搭了?”

遲騁自信道:“肯定被趕走了唄!哪個男人受得了這個活祖宗?”

遲騁見遲寶緣還是一副不開竅的樣子,無奈嘆口氣,讓她回去好好想想。

臨走前,又說:“你這手機摔壞了,數據恢覆需要一下午,明天買個新的。”便把手機收進了自己口袋。

遲騁肯定在詆毀她。

遲寶緣肯定在說她壞話。

遲懷遠肯定一如既往唉聲嘆氣裝虛弱。

遲流霭在臥室裏咧嘴哭著,哭不出太多淚,她哽咽地照鏡子,還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她這麽漂亮真的不能醜一點點,這麽漂亮的臉不能因為男人留下一滴眼淚。

尤其是嗅到了自己即將要失去奢靡生活的危機,遲流霭這張小臉把一堆瓶瓶罐罐的護膚品都享受一遍,她的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她的笑可以換來金錢,淚水只能換來更多的淚水。

在保鏢口中得知孟然因為給自己下安眠藥的事情,被孟譽之家法伺候,如今還在家中養傷。

才幸災樂禍那麽一瞬,突然想到自己幹過的缺德事或許成為了遲家人和譽之哥飯桌談資,遲流霭又開始哭了。

要說她真的傷心吧,也不至於。

在等候孟譽之回家的過程中,她哭聲伴著雷聲,把所有的飾品和服裝都穿換上身,站在鏡前,收拾蓬松的黑發,遲流霭從來不染燙,每個星期定期有專業人員護理,瓶瓶罐罐,搓搓揉揉,讓遲流霭完完全全被這安靜平和的生活吞沒了,令她沒有一點耐心忍受自己的發尾出現一點毛躁。

猛然手頭一使勁,梳子纏繞著硬扯下來的發絲,烏黑透亮。

梳子直僵僵從流霭的手裏滑落。

良久,遲流霭深深呼了口氣,頭皮的刺痛讓她忽然失去了擠壓在胸口的酸澀,她臉貼在柔軟的被褥,慢慢地陷入沈睡。

轟——

發絲粘連在眼角邊的淚痕,遲流霭怎麽也擡不起手,她的意識和身體,連同雷聲一起打顫。

遲流霭並不怕打雷下雨,只不過年幼的時候住得是鐵皮房,拆遷戶露外停車庫違規改建的臨時居所,四面墻壁粉刷,幾塊工地廢棄的藍色鐵皮僅靠著簡單的焊接,就成了一個月200的出租屋。

她更怕的是打雷下雨會讓她沒有房子住,畢竟,淌水接雨會很麻煩,雖然林準從來沒有讓她做過這樣的事。

床沒濕,躺在床上睡。

床濕了,貼著哥哥懷裏睡。

她愛用迷糊的雙眸感受著,看哥哥勞碌的背影,看哥哥揮動的手臂,她炙熱的臉貼在了不再濕涼的被褥,耳邊不再是雷雨敲打鐵皮聲,是不緊不慢,穩穩地腳步,從樓梯到臥室口,停了很久,又是禮貌地三扣一響的敲門聲。

聲音真輕。

熨燙鋒利的西裝褲中線。

皮質手套。

金屬腕表。

皮帶。

空中劃過了一絲急促的抽取聲。

“孟先生對待知法犯法的家族成員向來不會手下留情,比如孟然少爺,被家法鞭刑一日,已經養傷數月。”

鞭刑,家法。

鞭子,鞭子,鞭子,抽打。

皮帶。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好像也......也不是聽話的小孩。

在兩人生活磨合初期,孟譽之從女孩烏黑的兩個黑眼圈就知道了她糟糕的作息習慣。於是,管家拿著合理的生活作息表,第一點便是遲流霭必須在每天十點前入睡。

同時,遲流霭臥室的房門不能夠反鎖。

孟譽之還是用指紋開啟了房門。

不服管教的女孩盡管用著乖巧和懂事遮掩,但背地裏任然會偷偷賞你一個白眼,鬼臉和小罵。

連同這個規矩,遲流霭都沒有遵守過。

夜雨已停,窗外搖曳青蔥的綠植,清新帶土銹的空氣都充斥在遲流霭寬闊的房屋內。

明明這麽擁擠,她把自己的所有物的擱置在房間內,孟譽之回想著每一處女孩擺置物品時垂在腰間的松散發絲,在難得的烈日下泛著金光。

明明那麽擁擠,她的身體緊緊擠在帖墻的角落,那是一個類似嬰兒被孕育時的蜷縮模樣,孟譽之松了松扣著女孩親自給他打的領帶結,上前近了一步。

明明那麽擁擠,可他覺得,遲流霭還是忘記了什麽,這裏少了很多東西。

對了,他們兩人是分房。

女孩睡夢裏啜泣了一聲。

從那場家宴歸來的孟譽之,攏了攏女孩的睡裙,蓋住女孩的露出的潔白雙腿。

他垂下了眸。

彎腰,大手覆著女孩沁汗的額頭,慢慢滑撫,眉眼,鼻梁,紅唇......

這是一個愛撒謊的地方。

女孩似乎做了噩夢,潔凈的臉還殘留著淚痕,感受到溫熱的手掌,沒有意識的遲流霭舒服地貼著,蹭了蹭。

夜靜了,孟譽之聽見她細細喃語。

“別留下我一個人。”

女孩呼吸漸漸平穩,孟譽之想了想,還是放過了這個可憐的小家夥。

手機在被縫滑落,孟譽之撿起,一頓。

遲流霭的手機屏保,是兩人在杭城那張暧昧盡生的親密照,孟譽之給她的第一次獎勵,讓她拿到了炫耀的籌碼,耀武揚威。

彈窗跳出來自遲家律師的“威逼利誘”。

如果她繼續僵持,那麽遲家將不再供養她,遲流霭會成為一個喪失繼承權,被掃地出門的人。

孟譽之手指懸停在屏幕之上,黑眸漸沈。

遲流霭這個月,收到了六十八條陌生短信。

其中六十七條是:

[別嫁給他別嫁給他別嫁給他別嫁給他別嫁給他別嫁給他......]

當然,還有一條是:[和哥哥走吧。]

遲流霭沒有看短信的習慣,玩瘋了手機訊息從來不接受,對面的人似乎非常了解遲流霭的這點小毛病,所以肆無忌憚地發出一條條。

孟譽之刪除了短信,解開自己的手表。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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