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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番)歸途與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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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番)歸途與回響

>蕭澈在溫暖的懷抱裏醒來,睜眼就是林霽近在咫尺的睡顏。

>他瞬間僵成石雕,想逃卻被鎖得更緊。

>“別動,”林霽閉著眼,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再亂動,雲姨的留影石就要對準我們了。”

>雲瑤在遠處拼命點頭,手中果然捏著一枚流光溢彩的石頭。

>歸途成了大型調侃現場,雲瑤一路“小兩口”“甜掉牙”地逗弄。

>蕭澈全程紅透耳根,林霽卻坦然自若,只在雲瑤過分時投去警告一瞥。

>回到玄天宗山門,迎接他們的是肅穆的長老和歡騰的弟子。

>“林霽師兄!蕭澈師兄!你們可算回來了!”

>人群簇擁中,林霽始終護在蕭澈身側,隔絕一切可能的推擠。

>少年們劫後餘生的身影,在夕陽下鍍上溫暖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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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澈是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安穩中恢覆意識的。

仿佛漂浮在寧靜的海面,周身被暖流包裹,耳邊是沈穩而有力的搏動,一下,又一下,帶著令人心安的韻律,輕輕敲打著他的耳膜。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又熟悉的氣息,像雪後初晴的松林,幹凈而冷冽,卻奇異地驅散了他靈魂深處最後一絲劫後餘生的驚悸。

他眼睫輕顫,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繼而緩緩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下頜線條?流暢、幹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利,卻又在沈睡的松弛中透出一絲難得的柔和。再往上,是微微抿著的薄唇,顏色有些淡,顯出透支後的疲憊。挺拔的鼻梁,以及……緊閉的眼簾下,那濃密得讓人嫉妒的長睫。

林霽?!

轟!

這個認知如同九天玄雷在蕭澈識海炸開!所有的混沌瞬間被驅散,巨大的羞赧和慌亂如同海嘯般席卷全身。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正以一個極其親密的姿勢,被林霽牢牢圈在懷中!臉頰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衣襟下傳來的溫熱體溫!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如萬載玄冰雕成的石雕,每一寸肌肉都繃得死緊,血液“嗡”地一聲全沖上了頭頂和耳尖,燙得嚇人。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逃!立刻!馬上!

幾乎是本能地,他手腳並用地想要從這令人窒息的懷抱裏掙脫出去,動作帶著點慌不擇路的笨拙。

“別動。”

低沈微啞的聲音貼著耳廓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圈在他腰間和後背的手臂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結結實實按回那個溫暖的源頭。

蕭澈渾身一顫,僵得更加徹底,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像只受驚過度的兔子。

林霽依舊閉著眼,似乎連眼皮都懶得掀開,只是微微側了側頭,下巴幾乎蹭到蕭澈滾燙的額角,用那特有的、能讓人耳朵酥麻的晨起沙啞聲線,慢悠悠地補充道:

“再亂動,雲姨的留影石,就要對準我們了。”

什……什麽?!

蕭澈猛地扭頭,循著林霽話語裏暗示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被幾道柔和仙靈光罩守護著的安全地帶邊緣,雲瑤仙子正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此刻,她哪裏還有半分仙門前輩的端莊?一雙美眸亮得驚人,閃爍著興奮至極的光芒,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毫不掩飾的“姨母笑”。更可怕的是,她手中果然捏著一枚流光溢彩、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留影石,正對著他們兩人的方向!

看到蕭澈驚恐又羞憤的目光掃過來,雲瑤立刻小雞啄米般地拼命點頭,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幾乎要開出花來,還促狹地做了個“噓”的手勢,揚了揚手裏的留影石,意思再明顯不過:小阿澈乖,別動,讓姨姨好好記錄這絕美瞬間!

蕭澈只覺得“轟”的一聲,最後一點理智也燒成了灰燼。他猛地將滾燙的臉死死埋進林霽的頸窩,發出一聲羞憤欲絕的、悶悶的嗚咽。完了!沒臉見人了!

他鴕鳥般的舉動,惹得雲瑤仙子肩膀劇烈抖動,無聲地笑得花枝亂顫。

而抱著他的林霽,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圈著蕭澈的手臂又緊了緊,仿佛懷中是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他依舊閉著眼,借著這個姿勢,不動聲色地運轉靈力,溫和的雷息再次緩緩渡入蕭澈體內,替他梳理著因情緒激動而略微波動的星辰之力。那剛剛融合歸位的純凈本源,在雷息的安撫下,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星塵,閃爍著溫順寧靜的輝光。

歸途,成了一場蕭澈單方面的“酷刑”。

雲瑤仙子徹底放飛了自我,駕馭著那艘華麗的花瓣飛舟,速度快得驚人,朝著玄天宗方向疾馳。罡風被仙舟的護罩擋在外面,舟內卻暖意融融,氣氛……極其詭異。

“哎呀呀,小林霽,累不累呀?抱了這麽久,手酸不酸?要不要雲姨替你抱會兒小阿澈?”雲瑤托著腮,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射,語氣是十二分的“關切”。

蕭澈坐在林霽身側,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座椅縫隙裏,從登上飛舟起,他臉上的紅暈就沒褪下去過,耳根更是紅得像要滴血。他死死低著頭,假裝研究自己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花紋,對雲瑤的話充耳不聞。

林霽則八風不動地端坐著,閉目調息,恢覆著引動寂滅白雷後的巨大消耗。聞言,他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淡淡回了句:“不勞雲姨費心。” 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嘖嘖嘖,”雲瑤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更來勁了,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用一種足以讓舟內所有人都能聽清的“悄悄話”語氣,“小阿澈,跟雲姨說說,窩在你林霽哥哥懷裏睡覺,感覺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有安全感?特別暖和?睡得特別香?” 她每問一句,蕭澈的頭就埋得更低一分,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雲姨!”蕭澈終於忍不住,擡起頭,羞憤地喊了一聲,聲音都帶著顫。

“誒!在呢在呢!”雲瑤笑瞇瞇地應著,“害羞什麽嘛!年輕人,血氣方剛,感情好是好事!你看小林霽多淡定!學著點!這叫坦蕩!懂不懂?”她語重心長地“教導”著,目光卻瞟向林霽,帶著促狹。

林霽終於睜開了眼。那雙深邃的眼眸裏,之前的疲憊淡去不少,恢覆了幾分清冽銳利。他沒有看蕭澈,只是平靜地轉向雲瑤,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警告:“雲姨,適可而止。”

那目光淡淡的,沒什麽殺氣,卻讓嘻嘻哈哈的雲瑤仙子笑容微微一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她撇撇嘴,小聲嘀咕:“護得可真緊……開個玩笑嘛,小氣!” 但還是悻悻然地收斂了幾分,沒再繼續逗弄已經快熟透的蕭澈。

飛舟在雲層中穿梭,下方的山河飛速掠過。林霽重新閉上眼,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狀似無意地往蕭澈那邊挪了挪,指尖輕輕碰觸到蕭澈緊握成拳、放在腿上的手背。

冰涼指尖的觸感讓蕭澈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被那指尖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按住。一股微弱的、溫和的雷息順著接觸點傳來,帶著安撫的意味,奇異地平覆了他躁動的心緒。蕭澈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雖然臉依舊紅著,但那種無處遁形的羞赧感卻減輕了不少。他沒有再掙紮,任由那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覆在自己的手背上,感受著那份無聲的、沈穩的力量。

飛舟速度極快,墜星淵的兇煞之氣被遠遠拋在身後。當玄天宗那熟悉的、巍峨聳立、雲霧繚繞的連綿仙山輪廓出現在天際線時,舟內的三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飛舟並未直接飛入主峰,而是在山門外巨大的白玉廣場上緩緩降落。還未等飛舟完全停穩,廣場上的景象就讓蕭澈微微一怔。

白玉廣場上,並非空無一人。

數十道身影肅然而立,氣息沈凝。為首的是幾位須發皆白、身著玄天宗核心長老服飾的老者,他們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電,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深不可測的靈力波動,正是玄天宗執掌戒律、負責宗門安危的幾位實權長老。顯然,墜星淵深處那場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尤其是寂滅白雷的氣息),以及雲瑤仙子緊急傳回的消息,已經驚動了宗門高層。

而在這些肅穆的長老身後,則是黑壓壓一片攢動的人頭!那是聞訊趕來的內門、外門弟子,他們臉上沒有長老們的凝重,而是寫滿了興奮、激動和純粹的好奇!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緩緩落下的飛舟上。

“是雲瑤師叔祖的飛舟!”

“林霽師兄和蕭澈師兄回來了!”

“聽說他們在墜星淵鬧出了好大的動靜!”

“寂滅白雷!是不是真的?林霽師兄領悟了傳說中的法則之力?!”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嗡嗡作響,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氣。

飛舟停穩,護罩打開。

雲瑤仙子當先一步,姿態優雅地飄然而下,臉上重新掛起了端莊嫻靜的笑容,仿佛之前在飛舟上那個瘋狂“磕糖”的人不是她。她對著幾位為首的長老微微頷首:“有勞幾位師兄久候,幸不辱命,兩個小家夥都帶回來了。”

幾位長老的目光立刻越過雲瑤,落在了緊隨其後踏出飛舟的林霽和蕭澈身上。

林霽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只是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幾分,透出力量透支後的虛弱。然而他脊背挺直如松,眼神銳利沈靜,周身隱隱殘留的一絲寂滅氣息,讓幾位修為高深的長老都暗自心驚。

而蕭澈,雖然極力維持鎮定,但微紅的臉頰和略顯躲閃的眼神,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身上原本因星種吸噬而幹涸的氣息,此刻卻充盈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純凈與浩瀚感,如同蘊藏了一片微縮的星空,顯然是因禍得福,星辰本源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回來就好。”為首那位面容最古板嚴厲的戒律堂長老沈聲開口,聲音洪亮,壓過了廣場上的嘈雜,“墜星淵異動,牽動宗門上下。你二人擅闖險地,本應受罰……”他話鋒一頓,目光在林霽蒼白的臉上和蕭澈身上那純凈的星辰之力上掃過,嚴厲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然事出有因,且除魔衛道,功過暫且不論。詳情稍後自去執事堂回稟!”

“是,弟子遵命。”林霽抱拳行禮,聲音平穩。

蕭澈也連忙跟著行禮:“弟子遵命。”

長老們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他們此來,更多是確認兩人安危,尤其是林霽引動寂滅白雷這種足以震動修真界的大事。既然人已平安歸來,具體細節自然有執事堂詳查。

長老們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無形的壓力讓喧鬧的弟子們瞬間安靜下來。為首長老沈聲道:“人已無恙,都散去吧!莫要在此喧嘩聚集!”

然而,長老們威嚴的驅散話語剛落下,弟子們壓抑的興奮就如同開閘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

“林霽師兄!”

“蕭澈師兄!”

“你們可算回來了!”

人群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沖破了長老們無形氣勢的阻隔,呼啦一下朝著剛剛走下飛舟的林霽和蕭澈圍攏過來!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崇拜與關切。

“師兄!聽說你們在墜星淵把墨塵老魔的窩都端了?是不是真的?”

“寂滅白雷!林霽師兄,你真的引動了寂滅白雷嗎?那是什麽感覺?”

“蕭澈師兄,你沒事吧?臉色看著好多了!是不是因禍得福了?”

“林霽師兄你臉色好白,要不要緊啊?”

七嘴八舌的問題如同密集的雨點砸來,無數道好奇、崇拜、熱情的目光幾乎要將兩人淹沒。人潮湧動,推搡在所難免。

就在一片混亂的擁擠即將波及到蕭澈時,一只手臂穩穩地橫在了他身前。

林霽仿佛沒有聽到那些嘈雜的問話,他微微側身,自然而然地用自己挺拔的身軀,在洶湧的人潮與蕭澈之間,隔出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所有的推擠、碰撞,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擋下或卸開。他的動作並不張揚,甚至顯得有些隨意,只是腳步微移,肩背微側,便將蕭澈護在了身後一個相對安穩的空間裏,隔絕了所有可能的觸碰。

蕭澈怔怔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林霽的身形並不算特別魁梧,但此刻卻像一座沈默的山岳,為他擋住了所有的喧囂和擁擠。那熟悉的、帶著冷冽松雪氣息的背影,在此刻喧囂混亂的廣場上,顯得如此可靠而堅定。

夕陽正濃,金色的餘暉穿透玄天宗山門繚繞的雲霧,慷慨地潑灑而下,為廣場上巍峨的白玉柱、為攢動的人群、更為人群中心那兩個劫後餘生的少年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而璀璨的金邊。

林霽站在金色的光暈裏,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身後安然無恙的蕭澈,確認他並未被人群驚擾。那冷峻的側臉線條在夕陽下顯得柔和了幾分,緊繃的嘴角似乎也放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縱使前方人聲鼎沸,喧囂如浪。

縱使身後宗門巍峨,前路未蔔。

但能護得身後之人周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與安然。

此心,便已安然落地,再無仿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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