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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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房內暖氣熏人,沐如春風,許清棠卻覺得像是墜在冰窖,通體生寒。

她抿唇:“媽你都知道了。”

祁老師把剝了一半的橘子扔進垃圾桶,面色陰沈,“難道我不該知道?你還想瞞著我到什麽時候?你知不知道別人是怎麽說的,你知道那些話有多難聽嗎?”

“我以為你們認識的時間短,你出差一趟,靜下心來遲早會想明白。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越縱著你你就越不知道悔改。”

“我沒有錯,為什麽要改?”許清棠不卑不亢,“喜歡一個人難道有錯嗎?”

祁老師也不想跟她爭辯,聲音嚴厲,直接給她下了命令:“清棠,你現在還小,不懂事,喜歡追求新鮮和刺激我可以理解。但顧宜之比你大這麽多,我不相信她也不懂事,你被她蠱惑,這不是不能回頭的事情。現在,你跟她說清楚,結束這一切,以後搬回來跟我住,時間久了你就能明白。”

許清棠聽了很想笑,“逼著我相親的時候,您說我老大不小,該成家了。現在逼著我跟她分手,您又說我還小,不懂事。”

許清棠顧慮著祁老師,可聽她把所謂的“錯”都往顧宜之身上推,便又繼續道:“媽,實話跟您說,我並不認為同性戀是錯的。而且,這跟她沒關系,沒遇上她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女人了。也是我先招惹的她。”

“你!”祁老師目光驟冷,覺得眼前的女兒很是陌生,心中怒氣難忍,“許清棠,你從來沒有頂撞過我,現在為了一個顧宜之,都開始譏諷我了是嗎!”

許清棠嘆氣:“我只是實話實說。”

祁老師語調冷然,不容商量,“不管是你先招惹的她也好,她先招惹你的也罷,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別一錯再錯。”

“媽,你也很喜歡顧宜之不是嗎?她是你的學生,她是個怎麽樣的人你最清楚。我跟她在一起有什麽不好?”

“如果只單單是我曾經的學生,那我自然很喜歡她,”祁老師面容鐵青,手指在發顫,聲量尖利,刻薄著說:“可我絕不能接受她勾引我的女兒,拉著你一起去毀了自己的人生,自甘墮落!”

“媽,咱們好好的說行嗎?你不是這樣的人,又何必說這樣的話,”許清棠聽著很刺耳,“跟她沒關系,我希望你不要這樣侮辱她。”

“好好說,好啊,”祁老師語氣果決:“你跟她一刀兩斷!”

許清棠也堅決:“除了這件事。”

“許清棠!”

祁老師實在氣得發狠,高高揚起了巴掌,許清棠也不躲,像是塊尖碑杵在原地,執拗道:“打吧,只要你能出氣,怎麽打都可以。但這件事情,我希望媽你往後不要再提了。”

最後手掌怎麽都落不下去,祁老師氣得直咳嗽,在許清棠上前拍著後背的時候,一把推開,冷笑道:“你都已經跟著她姓顧了,還管我的死活幹什麽?”

“媽,”許清棠倒了杯水,很無奈,“您別說氣話了,別氣壞了身體。”

祁老師緩下情緒來,她深深呼吸了一下,喉頭發涼,“清棠,我知道你性子犟,我越說你便越要跟我唱反調。可這件事情不是兒戲,一個人知道沒關系,兩個人知道也沒關系,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都明白你許清棠是個同性戀,喜歡女人這件荒唐事,你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你知不知道!”

“這不是荒唐,也不是兒戲,媽,我是認真的。”許清棠一字一句說得擲地有聲,“媽,我不能接受男人就跟你不能接受我喜歡女人一樣,你覺得惡心,我也覺得惡心。難道看著我一輩子不幸福,生不如死的活著,您也要讓我走上所謂的正途嗎?”

祁老師氣得把面前的水杯給摔了,指著許清棠半晌說不出話來,“生不如死?你懂什麽是生不如死嗎?像一條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被人戳著脊梁骨永遠也擡不起頭來,那才叫做生不如死!”

“何止是我不接受你,是所有人都容不下這種事!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像你,誰又像她一樣,拐騙自己老師的女兒!”

許清棠聽得滿口澀然,“媽,你真的容不下嗎?如果容不下,當初為什麽対清月姐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說出這句話許清棠就開始後悔,這道傷疤一直都是祁老師心中的痛……

“好好好!你有理由教訓起我來了!”祁老師目光變得又沈又銳利,幾乎是吼著,“我現在後悔就後悔在當初沒有勸著她,許清棠,活生生血淋淋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你難道還要執迷不悟嗎!”

許清棠:“我不是祁清月,顧宜之也不是那個人,現在更不是十年前!媽,現在早就不是以前了,対同性戀的包容度高了不少,您就別再逼我了。如果您不信,我會用時間證明。”

“證明?證明什麽?證明你們在一起根本就是個錯誤?許清棠,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多大,又知不知道女人的試錯機會有多少?所有人都在走的路,你為什要劍走偏鋒?”

祁老師笑聲漸冷,拉起許清棠的手,捏得很緊,指骨泛白,“清棠,你還年輕,以為憑著蠻勁就能長久嗎?這些一時的快樂都是短暫,將來只會讓你撞得頭破血流!現在立馬跟她說清楚,我沒跟你在開玩笑!”

許清棠既不掙脫也不順從,眼神定定地看著祁老師,毫不退縮,“我不會跟她分手。再者說,媽你說的正途是什麽?結婚生子嗎?”

“你說愛是短暫的,可人這一生本就不是長久的。男女只要彼此喜歡,就能長久嗎?戀愛可以分手,結婚可以離婚,再婚還是可以離婚。跟是女人還是男人有什麽關系嗎,沒有,只跟是什麽人有關系。”

“你認為我現在是貪圖一時歡樂,可我跟其他人、其他男人在一起,那我就連這短暫的快樂都沒有!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你暫時不想結婚生子我不攔你,但你絕対不能跟一個女人在一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我的嘴你可以堵,別人的嘴你堵的住嗎?流言蜚語你攔得了嗎!你數數你自己身上的斤兩,你又承受得了世俗的偏見和眼神嗎!”

祁老師越說越激昂,雙眼飽含憤怒,聲音帶著喘息,許清棠卻越來越沈默,在她以為女兒終於肯低頭的時候,卻聽她輕輕笑了聲。

許清棠擡起頭,眼淚在眼眶裏面打轉,“媽,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有承受過?”

“流言蜚語,流言蜚語!流言蜚語算什麽狗屁東西!”許清棠滿臉倔強,撐著沒落淚,冷笑一聲,“從前我沒被它壓垮,現在更不會把它當回事,別人愛怎麽說怎麽說,我要是死了他們會管我是怎麽死的嗎?怎麽我現在過得好好的反倒要為了他們折騰自己?”

“媽,你所有體驗過的滋味,我全都嘗過。冷眼,嘲笑,偏見又是什麽東西?它們算什麽東西?”許清棠掀起自己的褲腿,上面疤痕累累,看得祁老師觸目驚心。

“這條,因為他們說你是殺人犯。這條,因為他們說我是野種……這條,是那年為了給您湊醫藥費錄節目,被鋼絲割到的……”

許清棠在祁老師面前一條一條地揭開自己傷疤的來歷,祁老師看得心中抽痛,淚水模糊了雙眼,憤怒到最後只剩下懊悔,“清棠……”

許清棠淚水控制不住地落,她苦澀一笑:“媽,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要怪你,這不是你的錯。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有能力承擔所有可能面対的事情,不僅如此,我還遇到了一個很想很想在一起的人,在她眼裏我是個很好的人,我從不知道原來我是這樣的好。我跟她在一起真的很快樂,這種快樂能沖淡以前留下來的那一點點苦。我沒奢求過什麽,也並不抱怨什麽,只求你,別連這一點點的快樂都不給我留下。”

說到最後,許清棠已經泣不成聲,她抽泣著半跪半伏,拉著祁老師的手,“媽,你怎麽罵我都好,千萬千萬,不要去找顧宜之,不要讓她離開我。”

祁老師從未聽女兒提起過這些事,心中疼得堪比她第一次發現女兒跟顧宜之的事。

那些年她陷在悲痛裏,怯懦地縮在一寸囚籠中,自欺欺人地以為女兒不會受到波及……

可那些被她忽視的過去,現在都鮮血淋漓地擺在了她都面前,容不得她逃避,讓她心中的愧疚感幾乎像是海水般將她淹沒。

她長久地沈默。

這次依舊是沒有任何結果。

許清棠從下樓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回來的周姨,她讓周姨多註意祁老師的情況,有事打電話。

周姨應下,又抓著許清棠的手,嘆嘆氣說:“清棠,其實……你媽媽她早就知道你們的事了。你為了你媽媽付出了很多,這些年她対你也覺得很愧疚,所以你拿工作搪塞她,她便也由得你應付過去。這次要不是有人跟她提,也不會……哎,你別放在心上,不管她能不能想得通,母女情深,她身體又是這樣的光景,你千萬千萬不要怪她。”

許清棠疲倦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點頭:“我知道。”

周姨說:“好孩子,先回去吧,有事我會告訴你的。”

走出單元樓,晚風淒涼,許清棠只覺得心口特別悶,她原以為自己不退讓地選擇顧宜之後會興奮,可看到母親那樣沈默,她竟一點高興的情緒都激不出來。

她不由得心中自嘲,人果然是情緒覆雜的動物。

但無論如何,在這件事上她不會再退縮。

許清棠慢慢在路邊一個樹蹲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只是覺得很疲倦,想放空一會兒。

看著地面上潮潤的痕跡,又想,如果顧宜之在就好了。

“棠棠,起來,在外面待久了會感冒。”

許清棠感受到自己的腦袋被人摸了摸,她仰頭,看到了路燈下的顧宜之,那雙從來都嫵媚多情的眼睛正心疼地望著自己。

在看到顧宜之的那一刻,許清棠有點沒繃住淚腺,起身往她懷裏撲,“顧宜之……”

“別哭,別哭棠棠,”顧宜之心疼地把她摟緊,一下下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溫柔,“是不是受委屈了?”

許清棠只是無聲地掉眼淚,而後搖搖頭,又感受到顧宜之渾身都透著一股涼意,拉著她的手問,“怎麽這麽冰?你是不是在這裏等了很久?”

顧宜之說:“沒有,我剛來。”她幫許清棠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你還騙我,”許清棠哪裏會猜不出來,她掐了一把顧宜之的臉,“怎麽什麽時候都不肯說實話。”

顧宜之嘆了聲氣,把許清棠往車上帶,“上車說,外面冷。”

許清棠剛往副駕上一坐,只覺得膝蓋疼得厲害,疼得她弓起背縮成了一團,顧宜之皺眉,低頭一看,只見許清棠右膝蓋的位置上插著一塊小小玻璃碎片,衣料被染紅。

“怎麽弄的?”

許清棠啊了下,含糊道:“剛剛把我媽收拾東西,摔碎了一個水杯,可能那會兒弄的。”

她故作輕松:“還挺奇怪的,我剛剛都不覺得疼誒。”

顧宜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們去醫院。”

“醫院?”許清棠眨眼,“不用了吧?其實我不嚴重,我拔下來回去消消毒就行。”

“別動,”顧宜之說:“去打一針破傷風。”

醫院。

急診的醫生看起來跟顧宜之很熟,許清棠在打完破傷風後,到了休息區坐下。

“認識呀?”

顧宜之說:“我姑姑的朋友。”

“哦。”

許清棠看著自己被消毒過的膝蓋,上面清清涼涼的,看了一眼顧宜之,手指忍不住在上面戳了下,“你說別人會不會以為是你家暴我?”

顧宜之攔著她的手:“別亂碰。”她又輕聲問:“還疼不疼?疼得厲害咱們吃止疼藥。”

許清棠知道她猜出了什麽,可並不想把這樣難堪的事情交給她去煩惱,而且,她發現事態或許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糟糕。

於是,許清棠俯身在她耳邊說:“顧之之,你現在這個樣子好欠啊。”

“其實我真的很疼很疼。”

“你說做多點會不會止疼呢?”

許清棠靠在顧宜之的肩上,睜著一雙眼睛看她,顧宜之的側臉精致美麗,清冷的眉眼在看著自己時總是充滿柔情,許清棠很眷戀這種感覺,她又悄悄靠過去。

“顧之之,帶我回家吧。”

-

“別開燈。”

許清棠出聲阻攔,而後把顧宜之按在了門板上,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就這樣,這樣就很好。”

她想在適應黑暗的這個過程中慢慢看清楚顧宜之的臉。

許清棠先是吻了她的唇,又貼著脖頸往下,她慢慢在黑夜裏恢覆視野,能看清楚顧宜之的頸部線條,和輕輕浮動的呼吸。

結束纏綿的親吻,客廳終於恢覆了亮堂,許清棠被顧宜之抱著來到了沙發上,看起了她的膝蓋情況,許清棠故意嘶了聲,顧宜之看她:“疼?”

許清棠眨眼:“餓。”

她從上飛機起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在祁老師那裏發了回瘋,把精力都耗光了,現在只覺得肚裏空空。

“不要外賣,你給我做好不好?”

顧宜之嗯了聲:“想吃什麽?”

許清棠想了想,說:“清淡點,你下面吧。”

顧宜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許清棠反應過來後,臉微微紅了下,“不是,我的意思是說,面條,不是那什麽。”

“我什麽都沒說,你臉紅什麽?”顧宜之原本已經作勢去廚房,又回身,笑得恍然,“原來那時候你說只能下面給我吃,是這個意思嗎?”

許清棠:???

她承認,那個時候她確實是說話只會下面,但絕対沒有顧宜之口中說的那麽色.氣。

“什麽跟什麽,顧宜之,我看你是葷了頭了!”許清棠從沙發上起來,抓著顧宜之的手,“我那個時候哪有這種想法!”

誠然顧宜之很好看,很有魅力,但許清棠那時候躲她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跟她說這種內涵十足的話?

顧宜之慢道:“那就是現在有?”

許清棠臉透紅,終於是看明白了顧宜之是在戲弄自己,於是呵了下,“是啊,人.妻嘛,你說的,我當然想試試咯。”

她跟著顧宜之進了廚房,顧宜之打開冰箱門,長身站在那裏,回頭露出一個淺笑,“那你知道人.妻的劇情最容易發生在什麽地方嗎?”

許清棠:“…我哪知道。”

顧宜之合上冰箱門,長腿朝她走過來,將許清棠抱上了流理臺,“就是這裏。”

她的聲音帶著細細溫熱,邊說邊親許清棠,“只穿桌子以上的衣服。”

最後,顧宜之吻了吻許清棠的鼻梁,“許棠棠,我記得你的腿過了桌子以上吧?”

許清棠瞪大眼睛,什、什麽意思……

顧宜之笑得很溫柔,“還想試嗎?”

許清棠:……

她某些時候真的會想把顧宜之打包丟出去。

實在是太氣人了。

“那為什麽不能是你來當?”許清棠忽然找到了正當理由,她拿出手機,打開錄音,說:“上回說給我錄貓叫,你還沒錄呢。”

顧宜之抿唇輕笑,開火下面條,“你還記得呀。”

“我有什麽不記得的?”許清棠呵呵一笑:“我都快丟死人了,在我媽面前喵。你趕緊叫,不叫的話——”她拉長聲音,說出自己的目的,“那人.妻就你來當嘛。”

其實這不完全是她的目的。

她想在口頭上贏顧宜之一次。

自己唱了那麽多年京劇,嘴皮子那麽溜,居然說不過一個顧宜之?簡直丟人。

許清棠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勝負欲。

“好啊,”顧宜之朝她看過去,手指解開襯衣的第一顆紐扣,看起來就像是……許清棠睜大眼睛,趕忙停下錄音,按住她的手,“不是,你你你,等等。”

顧宜之露出了然地笑:“小慫包。”

許清棠瞪她:“你才慫,我是餓了!”

這個慫字刺激到了許清棠,她吃完飯洗澡的時候越想越氣,於是開始上網找關於人.妻的資料,果然跟顧宜之說的一模一樣,廚房是最造孽的地方。

不僅如此,這個妻子一般還都有個一醉不醒的丈夫和千杯不醉的鄰居。

還有個評論說,多玩劇情可以增加情侶之間的親密和保持新鮮感。

許清棠沈思了下,覺得好像有道理。

她又翻了翻各種対話。

大致了解了下,但許清棠實在対丈夫這個設定喜歡不起來,於是自動帶入成了妻妻。

在洗完澡後,仔仔細細地用上了身體乳,然後把浴袍簡單地系了起來,她走到浴室門口,捏起嗓子,很嬌很媚地喊了聲:“親親的之之寶貝~人家洗好了~”

顧宜之的聲音在客廳響起,“清棠,有人。”

有人?

顧宜之居然沒看過劇本就能対出劇情?

嘖嘖,沒想到她禁欲的外表下居然有顆悶騷的心。

這回讓她看看自己到底慫不慫!

許清棠把聲音說出了一種好幾個波浪的感覺:“有人才刺激嘛,被別人看見的感覺不好嗎?人家真是想死你了死鬼~這麽久才來看我,都不知道人家好寂寞好寂寞的~”

她打開浴室門,很風騷地擺了一個S型的姿勢倚靠在墻邊。

許清棠還嫌不夠,想沖著顧宜之再拋個媚眼,然後,她不僅看到了顧宜之,還看到了一臉呆楞的顧姑姑和一只二哈。

二哈晃著尾巴:“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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