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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稻田裏的蛙聲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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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稻田裏的蛙聲此起……

稻田裏的蛙聲此起彼伏, 源雅文抱著卸下的面具和神冠,與拎著豐月神服飾的太宰治,一前一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下, 源雅文的影子與太宰治貼得很近,但實際上他們又隔著一段其實能恰到好處地擠進兩三個人的距離。

就跟隔著一層無形的結界似的。

這難道就是太宰治口中的朋友的界限嗎?

源雅文的指尖摩挲著手裏的面具,偷偷擡眼看前方那個略顯清瘦的背影, 明明提著那麽大的一包衣服,可他的步伐看上去仍然輕松愜意,甚至還在哼著大約是祭典上聽來的不成調的小曲。

仿佛剛剛那個用侵略的眼神註視著他、舉動卻克制得近乎紳士的太宰治, 只是自己的錯覺。

源雅文皺著眉頭,悶不做聲地跟在太宰治的後面, 陷入思考。

還未到家,源雅文便遠遠聞到了屋子裏飄出來的烤肉香,他擡起頭, 溫暖的燈光落在太宰治的肩膀上, 院墻裏面,博士正在絮絮叨叨圍棋的一些基本規則。

也不知道安吾是怎麽說服博士教他下棋的, 之前被氣到頭發都豎起來的博士, 竟然還能發出如此有耐心的聲音。

太宰治側過身子, 擡了擡下巴, 示意源雅文去開門。

推開院門,不算太大的院子裏,織田作坐在一只小馬紮上,手法嫻熟地給烤架上的肉串刷著調料, 然後用扇子扇大炭火。他的腳邊還放著幾罐冰鎮的啤酒,是祭典開始之前他和源雅文一起在倉庫裏找到的那箱。

博士和安吾則是又回到了熟悉的位置。只不過這次是安吾坐著,博士站在旁邊, 用不知從哪撿回來的筆直還沒有一截多餘樹杈的樹枝,點在棋盤上,告訴安吾這個時候應該拋棄五子棋的思路,把棋下在這。博士的臉上掛著那種網上經常出現的“出去之後別說是我的學生”和“你讓我在教育界身敗名裂”的覆雜表情。

織田作首先發現了門外的兩人,拿起烤好的串笑著朝他們揮了揮:“哦!你們回來了!”

博士立刻扔了樹枝和安吾,走到門口迎接回家的源雅文:“回來啦?祭典好玩嗎?當神明的感覺怎麽樣?”

源雅文被說得臉一紅,見織田作遞過來一串烤肉,想都沒想就張嘴去咬,被燙得直嗦嗦也不願意撒口,直到博士往他嘴裏灌了一口橙汁,他才撅著嘴開始嘟嘟囔囔:“只是幫忙而已,什麽當神明啊。”

太宰治把他懷裏的面具接過來,小心地放在廊下幹凈的地方,再回頭時,源雅文已經被幾個人圍著哄得喉嚨裏全是那種軟綿綿的哼哼唧唧。

博士帶著源雅文和安吾一起去看那盤棋,織田作朝太宰治展示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來嘗嘗?你們回來得可真及時,剛烤好的。”

太宰治立刻換上了那副懶洋洋又玩世不恭的模樣,幾步湊到烤架前,笑嘻嘻地接過烤串,誇張地聞了聞:“哇!好香!不愧是從小就撿一大堆小孩給人當爸爸的織田作!就算烤鞋墊也能烤得超級好吃!”

織田作無奈地嘆氣:“是是,不過我第一個撿到的小孩就是你。”

太宰治拿走了一串烤玉米:“我可不會喊你爸爸。”

織田作誠懇道謝:“謝謝你,太宰。”

太宰治也理直氣壯地接受了對方的謝意,並禮貌的:“不用謝,都是我應該做的。”

那頭,源雅文坐到了博士的座位上,變成了與安吾繼續對弈的那個人。

博士還在念叨怎麽安吾看上去人模人樣的,下的棋卻不見一分人形,眼裏絲毫沒有對勝利的渴望,滿腦子只有各種讓五顆黑子連成一條線的奇思妙想。

源雅文被逗得嘎嘎樂:“我跟安吾也下過棋,特務科的種田長官跟我說,自從看了我們那盤棋,他的道心受損,退步了至少十年的對弈功力。”

博士在旁邊拍大腿,稱讚特務科的長官是個妙人,難怪頭皮鋥亮。

源雅文也不知道妙人跟頭皮鋥亮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但博士說得對,種田長官是個妙人!他每個月的工資可都得靠種田長官呢!

博士把扔掉的那根樹枝撿回來繼續對安吾指指點點,源雅文就抱著果汁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

喝著喝著,視線就忍不住往太宰治的方向飄。

其實坐在走廊裏,他也能聽到太宰治和織田作的對話,聽到他們拉開啤酒的鋁環,易拉罐碰撞到一起的幹杯聲,也能聽到太宰在被織田作吐槽之後,假裝委屈地嚷嚷的動靜。

光是想象,都能想到太宰治嘴角微微上揚的狡黠模樣。

可他還是想看看。

他好像從很早之前就是這樣,總會被太宰治吸引走全部的視線。

但現在跟過去還是有一點不一樣的地方。

源雅文:“……”

低頭,下意識喝了口果汁。

但杯子空空,喝下去的只有空氣。

註意到自己正對面的源雅文異樣的安吾推了推眼鏡,目光與不遠處的太宰治對上。

太宰治沖安吾舉杯,假笑,都沒有過多停留與遮掩,立馬又盯在了低著頭臉紅的源雅文臉上。

說具體點,太宰治正在用那種似乎只是不經意間地、快速的、仿佛只是隨意一瞥的、卻精密又準確的目光,捕捉源雅文的全部動靜。

比如源雅文喝果汁時仰起的下巴,微微滾動的喉結,低垂著還在顫抖的眼睫,以及被熏得發紅的臉頰。

然後,太宰治才會收回目光,饜足地暫時將目光施舍給其他人。

安吾:“……”

人在極度無奈地時候果然是會笑出來的。

織田作端著烤好的肉過來,安吾把棋盤放到地上,給香氣四溢的肉串騰出位置。

大家一起圍著桌子坐下。

安吾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安靜坐在一旁的源雅文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道:“說起來,找回雅文也有一段時間了,我們好像還沒給他送點像樣的歡迎禮物?”

源雅文聞言擡頭:“不用這麽麻煩的!”

織田作說:“可是在Mafia的時候為了歡迎你回家,我們也給你送了禮物,沒理由現在因為麻煩而放棄這個傳統,況且這件事一點都不麻煩啦。”

在源雅文回來之前,安吾、織田作和博士也經常坐在這裏聊他們過去的經歷,所以博士相當習慣地開口:“哦?雅文都還沒跟我講過這段故事呢,他們當時都給你送了點什麽?也讓我參考參考吧,畢竟我也想給小雅文送點禮物呢。”

“博士——”源雅文被逗得害羞極了,但還是將以前的事情講給博士聽,他笑著,語氣帶著一絲懷念,“安吾給我送了一些繪本,裏面的插畫很精美,故事也很有趣,在軍隊的時候我接觸到的都是一些專業性比較強的書籍和文章,那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圖畫內容多而且顏色鮮艷的書呢!每天晚上都會翻來覆去地看好久!”

“之後因為大戰那些繪本都……不過我已經去書店裏找過,把能找到的同款都買回來啦!它們現在都在我房間的書櫃裏好好保存著呢!”

織田作剛拿起一串烤蘑菇,聽到這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安吾確實很用心,不過我就……我只是送了一只普通的小熊玩偶給雅文,普通到只是在路邊攤上看到,還有點舊舊的,當時覺得小熊的笑容跟雅文很像,頭腦一熱就買下來,送給雅文了。”

源雅文卻立刻看向織田作,眼神認真地說:“織田作送給我的小熊很好啊!那個時候我在森先生的治療室裏留觀,又因為發生了一些……讓人有些難過的事情,晚上有時候會睡不好,多虧了那只小熊,我才感覺安心了很多,就好像織田作在身邊陪我一樣——不過我覺得小熊笑起來的樣子更像織田作!”

“還是更像雅文啦。”

“比較像織田作你哦!”

“像雅文——”

“像織田作——”

“行了行了,”安吾沒好氣地打斷他們,“你們倆都像行了吧,兩個傻子。”

源雅文和織田作對視,露出了如出一轍的傻笑。

源雅文:“對了,現在回憶起來,當時還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呀。”

安吾問:“什麽事?”

“那個時候除了你們,還有好多人來看過我,送了我很多禮物,可是有些人我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在Mafia大廈裏有過一面之緣而已,”源雅文回憶著說,“他們送的禮物也五花八門的,有各種各樣的點心,中也還特意每個都驗過毒,發現都只是安全的普通點心,還有各式各樣的小玩具……唔,我記得有一種軟軟的半透明固態膠,裝在很小的管子裏,要把它們擠出來一點,插上吸管往裏面吹氣,就會變成很大的泡泡,跟肥皂水的泡泡不一樣,這些膠水做成的泡泡能玩好久都不會破!我把所有管子裏的膠水都捏到了一起,吹了一個超級大的泡泡!可有意思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純粹的感激和一點點困惑:“我一直都很奇怪,他們為什麽會對一個不認識的人這麽好呢?”

織田作和安吾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了然,和一絲無奈的笑意。

織田作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才用他那特有的平穩語調說:“可能是因為太宰吧。”

源雅文楞住,疑惑地看向他。

安吾也挑了根烤串捏在指尖,接過話茬:“其實給你挑禮物的時候,我們三個有過一次簡單的聚會,當然,聚會的主題就是討論給你送什麽禮物,就跟今天一樣。”

“那個時候,太宰雖然嘴上不說,但我們多少都能看出來,他也想給你送點什麽,”安吾推推眼鏡,眼裏全是笑意,“只是他不知道該送什麽才好,說實話,那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太宰因為一件事而困惑到撓頭發的樣子。”

織田作點了點頭,補充道:“我送的小熊,安吾送的繪本,其實都被他嫌棄過,不是沒新意就是太幼稚。”

回想起當時太宰那副刻薄又別扭的樣子,織田作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自己呢,嘴裏說著禮物而已沒什麽送的必要,其實私底下偷偷摸摸挑選了很多次,可總找不到合適的——或者說,他潛意識裏,是想找到最好的、最特別的送給你,而不是泯然於眾人,所以反而一直猶豫不決下不了手。”

源雅文眼睛微微瞪大:“所以那些禮物——”

安吾點點頭:“是太宰準備的,沒辦法,他這個人從出生起,DNA裏就被刻上了別扭的基因,他想對你好,但又不想讓你發現他在對你好,甚至還會因為你的感激而不知所措,最後落荒而逃,所以幹脆連送禮物都是假借別人的名義。”

“雖然我們當時都看出來了,但是因為太宰的性格——你知道的,這件事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我們如果告訴你真相,他假如一惱羞成怒,反而弄僵了你們好不容易變親密一點了的關系,便一直沒有向你解釋。”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安吾也喝了口酒,停頓幾秒,自嘲地開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做過這些傻事。”

源雅文張了張嘴。

這番遲來了許久的真相,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記憶深處的枷鎖。

他竟然發現過去那些堆積如山、來歷不明的禮物,那些看似隨意卻帶給他無限新奇的小物件,每一件他都能記得清清楚楚,連同收到它們時內心的驚喜一起,都像是延遲了許多年才到來的煙花,在他心中突然綻開。

胸腔內被一種滾燙而酸澀的情緒填滿,源雅文沈默了許久,才用有些哽咽的聲音低低地說:“那些禮物……都很好,真的……都很有趣。”

然後,他猛地站了起來,連博士驚訝的眼神都顧不上了,目光急切地在院子裏搜尋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太宰呢?”他問,嗓子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在這時——

“咻——嘭!”

一聲尖銳的呼嘯劃破夜空的寧靜,緊接著,一朵絢爛巨大的金色煙花,在遠處的天幕上轟然炸開,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院落和所有人驚訝的臉。

“嗯?煙花?”博士仰起頭,驚奇地說,“今年的祭典不是沒有安排煙花大會嗎?”

安吾也感到意外:“確實沒聽說有這個安排。”

接二連三的煙花升空,將夜空渲染得如白晝,五彩繽紛、形態各異的花火,仿佛是場精心準備的盛宴似的。

源雅文只楞了一秒,便將目光從煙花上收回,繼續尋找太宰治。

“太宰剛剛說進屋拿點東西,”織田作說,“不過他應該馬上就會回來——”

“我去找他!”都沒等織田作把話說完,源雅文立刻轉身,快步沖進了屋子裏。

眾人面面相覷。

博士楞了楞,遲疑地說:“我記得他以前不是這種毛毛躁躁的性格的?”

織田作只能傻笑幾聲:“青、青春期吧?”

院子裏,安吾仰頭看著天空中持續不斷的煙花秀,鏡片上反射著璀璨的光芒,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麽關鍵的節點,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

織田作看向他:“什麽?”

安吾轉過頭,臉上帶著“果然如此”的表情,壓低聲音對織田作說:“我之前就有點疑惑,太宰治前段時間為什麽突然跑去炸Mafia的軍械庫,當時只是覺得他想把重力使從雅文身邊引開,方便他——咳。”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那片被點亮的夜空,語氣覆雜:“現在看來,那場爆炸的意圖恐怕不僅如此,今晚這場‘煙花秀’大概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只是將煙花的實驗場所順手定在了別人家的軍械庫而已。”

織田作驚訝地問:“你是說這場煙花,是太宰——?”

安吾點了點頭:“除了他,還有誰會做這種‘不想讓你發現我在對你好’的蠢事呢。”

說完,他低低地笑了。

“太宰這個家夥啊,果然就算失憶了,也跟從前一模一樣。”

而此刻。

源雅文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了二樓,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燈光熄滅的二樓,煙花透過窗戶帶來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推開門,房間空無一人,只有夜晚微涼的風吹動淺色的窗簾。

直到往窗邊走,向外看去。

源雅文找到了那個他所尋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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