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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中原中也覺得自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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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中原中也覺得自己這……

中原中也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如此坐立難安過。

他跟博士一言不發地面對面坐在飯桌上, 氣氛極其尷尬,大腦正在警告他快找些話題,可他怎麽想都想不出點合適的內容——以前怎麽沒發現自己是個性格這麽內向的人啊?!

還是博士主動開口:“你們剛剛在看相冊。”

也不是疑問的語氣, 更像是一個在案發現場看破殺人手法的名偵探,正在威嚴地警告犯人自首。

犯人中也謹慎地回答:“是、是的,雅文給我講了一些生活在這之後發生的趣事。”

但博士沒有接話, 中也判斷博士應該是在等他繼續招供點有用的。

也許他的回答沒答到點子上?

Mafia的重力使,武力第一名,真的很少遇到需要他拼命思考的事情, 如今,他卻遇到了史無前例的巨大危機!

中也坐得筆直, 感受來自對面的充滿審視與考量的目光。

“我……我們還一起看了雅文自己畫的那張照片。”他深吸一口氣,在暖黃色的光線下迎接博士的目光,漂亮的藍眼睛顯得異常認真與明亮。

博士點點頭:“我知道那張, 他畫畫的時候, 我就坐在旁邊聽他說那時候發生的事。”

停頓幾秒。

博士再次開口,聲音平穩, 卻帶著不容回避的重量:“不是什麽讓人感到開心的故事。”

中也的心臟猛地一跳, 在博士的凝視下, 緩緩扯出一抹苦笑:“我見過他剛回來時糟糕的樣子, 那的確不是讓人開心的故事,甚至可以說是痛苦。”

“而我……”中也的聲音比平時低沈許多,沒有了往日的不羈,艱難地繼續陳述自己的罪狀, “我是導致雅文承受這些痛苦的罪魁禍首。”

“他是為了救我,才被送往那個世界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在思考如何將那些洶湧的感情表達出來。

實際上,只要開了口,要往下說就不再是什麽難事了。

“從前的我太軟弱,也太自負,甚至不明白他願意待在我身邊、發誓會保護我意味著什麽,所以,當他在爆炸中把我推開,自己陷入火海時,我才開始逐漸明白那個時候將自己比做殺人武器的雅文的承諾,比整個世界都要重。”

“我與您一樣,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活得平安、平靜,這並非一時沖動的想法,這次與那時候不同,這次我找了他很久,非常久……”中也閉了閉眼,將快要從喉嚨裏溢出的痛苦、將那些以為自己找到源雅文的喜悅、發現那個人並不是源雅文的失落、將漫長歲月裏無數次的重覆,全都化作一聲嘆息,“久到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中也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偶爾還有些詞不達意,看向廚房的方向,看到源雅文的影子在地上晃動,他的嘴角總算上揚了幾分。

“所幸我還是找到他了,這可能會是花光了我所有好運的一件事,所以在見到他後,那個模糊的想法在我的腦海裏成型了——我要用我全部的力量,保證他如今的生活,我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他,只要他需要,我就會立刻來到他的身邊。”

“博士,我不希望這份感情成為他的負擔,所以從來沒對他說過,”中也看著博士的眼睛,眼中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驕傲,“但我會告訴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從第一次接他回家起,我的性命便已經完全屬於他了,我會擋在任何想要傷害他的人之前,直至我的時間走向終結。”

“很感激您今天願意聽我說這麽多,”中也起身,再次向博士深深鞠躬,“我去幫雅文端菜。”

窗外的晚風拂過,草叢悉悉索索地發出響聲。

中也的內心萬籟俱寂,沒有了嘈雜的煩躁與緊張的心跳之聲,將壓抑在內心的話傾瀉而出之後,整個人輕松得就像是快要升空的氣球。

他簡直迫不及待飛到源雅文的身邊,把牽住自己的那根繩子的另一端,綁到對方的手腕上。

臨走前,中也聽到博士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依然平靜,卻多了幾分柔和:“雅文那孩子,過去吃了很多苦,他不說,我就假裝不知道,他能帶你回來,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以後……常過來玩。”

中也頓了頓,輕聲答:“謝謝您。”

中也進廚房的時候,源雅文正在給洗桃子,博士帶回來的桃子很多,裝滿了廚房的兩個水池。

聽到腳步聲,源雅文急急忙忙的:“中也?你怎麽進來啦?是茶喝完了嗎?我再去泡一壺!等我切幾個桃子當飯後水果,咱們就可以開飯啦!”

中也卷起袖子,熟練的拿起削皮刀,從洗幹凈點那堆桃子裏挑了個大的削皮。

沒有聽到回應,源雅文這才擡頭看向身側,他驚奇地瞪大眼睛:“中也?你怎麽啦?”

中也削著皮:“什麽怎麽了?”

源雅文把桃子放下,手指撐住眼皮,讓眼睛變得更大更圓:“你的眼睛變成這樣的了!亮晶晶的!耳朵也紅紅的!”

“不過,唔,”他仔細聽了聽,“不過心跳變慢了,你已經不緊張了嗎?”

中也哼了一聲,笑意遮都遮不住:“所以早就說了,我根本一點都不緊張。”

源雅文嘴裏嘟嘟囔囔著裝模作樣,一邊把燉鍋交給中也端出去,自己則是往托盤上放了三碗米飯和切好塊的蘋果,小跑著跟上了中也的步伐。

跑到博士面前時,他嘴裏的碎碎念都還沒停:“博士博士桃子太多了根本吃不完,要不還是做成果醬吧,到時候每個人都能吃到桃子啦!還可以釀點桃子酒不過我拒絕酒精你也不能多喝所以我們還是得送給其他人!中也就喜歡喝酒!他是個酒鬼!他還有一座酒莊唔唔唔——”

中也夾著一塊牛肉塞進源雅文的嘴巴:“快吃飯,我只是喜歡收藏紅酒,偶爾小酌一杯,什麽酒鬼不酒鬼的!”

源雅文看看這邊的中也,看看那邊的博士,腮幫子鼓鼓的,嘴裏嚼巴嚼巴,端著碗一屁股坐到了中也的旁邊。

博士的眼神再次變得微妙,筆直地望向中也:“……”

中也低下頭輕咳:“吃、吃飯,吃飯。”

源雅文在家從來都沒有什麽食不言的規矩,總是想到什麽就聊什麽,看他講得高興了,博士還會給他擦擦嘴邊的飯粒。

不過這次不同了,源雅文根本沒坐博士旁邊。

他還在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得進城買一大堆漂亮的玻璃瓶子回來裝果醬”,那頭中也已經無師自通地給源雅文倒了杯茶,讓他嘴裏的食物嚼碎吞下去了再講話,免得把自己噎到了。

這孩子,怎麽連倒茶的動作也笨笨的,真的會照顧人嗎。

博士無聲地嘆息。

“好了好了,今天怎麽這麽興奮。”博士笑著打斷源雅文孜孜不倦的各種計劃,再不說點什麽,他的果醬計劃能從現在的桃子醬排到明年冬天的橘子醬。

源雅文在桌子底下翹jiojio:“因為我今天特別開心嘛!”

看源雅文笑,中也就跟著傻笑的模樣,博士也忍俊不禁:“特別開心是因為好朋友來家裏做客?”

“好朋友?”源雅文咬著勺子,歪著腦袋想了一會。

中也頓住,後背又開始不著痕跡地慢慢挺直,用開玩笑地語氣掩飾自己的緊張:“怎麽,我算不上你的好朋友嗎,餵你這家夥到底把我排在第幾位啊,我可不接受自己的位置在太宰那家夥後面。”

源雅文皺著臉,奇怪地看著中也:“幹嘛跟太宰治比啊,你們都不是一個賽道。”

“中也是我非常重要的寶貴家人!”

他高興地舉起茶杯,邀請在場所有人一起慶祝:“幹杯!”

於是,這三個人就莫名其妙地用茶幹了一杯。

灌下那口茶時,中也的心臟還在砰砰地跳,餵餵發紅的眼眶在燈光下其實沒那麽明顯,但他還是偷偷揉了揉眼睛,無聲地說了句“笨蛋”。

也不知道究竟在說誰是笨蛋。

博士則是很能理解中也的心情,源雅文在鬧,他們則是再次舉杯,跨過桌面遙遙碰杯:“甜蜜的酷刑,是不是?”

中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你很快就會習慣的,”博士自信地說,“他就是個敢打直球的好孩子!”

“打球?去哪打球?吃完飯要去運動一下嗎?打羽毛球?籃球?乒乓球?網球?我都沒打過不過我可以陪你們試試呀!我學東西超快的!哈、哈哈——”源雅文斷手上擱著碗,跳起來做了個用拍子擊球的假動作,差點把飯碗給晃到地上。

博士笑著罵他:“坐好吃飯!你這個皮猴子!”

吃完飯,源雅文以為中也至少能留宿一晚上,他都想好了,現在的他跟中也的身高差不多,他可以找一套幹凈又舒服的衣服給中也當睡衣,然後兩個人一起擠進浴缸裏泡泡澡,浴缸可能會有點小,但是沒關系,他會努力把自己縮得更小一點。

但是中也臨時接了個電話,電話掛斷之後,就皺著眉頭說有點急事得先去處理。

源雅文懷裏好抱著選好的衣服呢,有些失落,但還是撐著精神問:“怎麽啦?有沒有什麽我是能辦上忙的?”

中也也覺得很奇怪:“是廣津老爺子打來的電話,你記得他嗎?”

“記得記得,”源雅文點頭,“那個戴著單片眼鏡的白胡子優雅老爺爺。”

“他說Mafia一所秘密軍械庫被炸了,按理來說那個軍械庫藏得很深,不會被人輕易找到,”就在曾經人類軍攻占地球時他們用來避難的地下基地,中也壓低帽沿,眉頭擰得很緊,“知道軍械庫位置的那些人,應該也不會輕易出手破壞如今的平衡。”

源雅文想起以前Mafia那讓人擔憂的經濟狀況:“損失很大嗎?”

這才是最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了。

中也說:“不,只是大門被炸了,裏面的東西似乎並沒有丟失,只有放置在靠近門口位置的那批軍火被殃及到了。”

“比起襲擊或是盜竊,這種行為更像是對Mafia的挑釁——無論如何,在事情擴大影響之前,需要我出面挽回Mafia的尊嚴,不然以後什麽阿貓阿狗都敢來找我們的麻煩了。”

“哦哦哦。”源雅文胡亂點著頭,其實一點都沒聽中也的分析,就這麽慢吞吞把人送到門口,扒在門框上沖中也癟嘴,也不說話。

中也只好去揉揉源雅文的腦袋:“我又不是不來了,處理完工作我就來找你,我不是還要幫你做果醬嗎?”

源雅文還是不太開心:“所以爺爺家的桃子真的是你摘的。”

中也:“……”

“咳咳,我看他腿腳不利索的樣子,想著左右都是幫忙,就……咳,下次我會提前問問你桃子能不能摘掉。”

“哼,”源雅文戳戳中也的腰,把他推遠了一點,“那你要註意安全,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喊我幫忙哦,不要自己逞強,因為中也跟小孩一樣根本不會照顧自己!”

到底誰是小孩啊。

中也被源雅文說得想笑,但是再聊下去,他可能真的舍不得離開了。

他順勢被源雅文推開,站在路燈下,朝源雅文揮了揮手。

時間比較晚,怕朝到村裏人休息,所以直升機懸停在很高的位置,但這對中也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異能力的加持下,一個眨眼的瞬間,他便一躍而起沖破雲霄,消失在了源雅文的視線裏。

源雅文站在門口等了一會。

村子裏靜悄悄的,因為娛樂活動沒有城裏那麽豐富,所以大家都睡得很早,連家裏養的雞鴨們都跑去樹上睡了。

路燈下,一兩只蛾子撞擊著燈泡外的那層玻璃。

蟲鳴有一陣沒一陣的。

博士趴在窗口喊源雅文:“人家都走了好一會了,你站在那光看著有什麽用?”

源雅文就屁顛屁顛地跑回窗戶下,壓低聲音對博士說:“我可能要出去一會,今晚可能不回來啦!”

“可能?”博士皺眉,“你要去找那小子?不要做危險的事情,他應該也不想把你卷進去。”

源雅文晃著腦袋搖頭:“不是不是,不是去找中也,唔……總之我會盡快回來的!博士拜拜早點睡沒有吃完的牛肉我放進冰箱了你明天熱熱吃不完得倒掉不能再放了知道嗎博士再見!”

說著,站在院子門口深呼吸。

“——我去散步啦!”

博士:“?”

剛剛還小小聲要說什麽驚天大秘密似的,現在扯著嗓子喊給誰聽呢?

他眺望了一圈平靜的村莊。

黑漆漆的,安安靜靜,也沒看到有誰在啊?

源雅文則是一路小跑,跑到了沒有人住的農田邊上。青蛙和蟲子被他的動靜嚇到,一下次都散開了,秋初的村子少見的安靜了下來。

他就蹲在那,看似是在扒拉草叢找螢火蟲,實際上正側著耳朵仔細捕捉身後的動靜。

村子裏進了陌生人,但是村口的大黃沒有叫。

源雅文心想,國木田先生說得話果然沒錯。

太宰治就是陰暗男鬼,不然怎麽會騙過大黃潛進村子裏來呢,狗狗就是看不到鬼嘛!

想著想著,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痛。

真是讓人覺得熟悉的劇情啊。

月光下,草叢中藏著的小水灘裏,隱約印出了另一個人扭曲的影子。

我是暈,還是不暈呢?源雅文陷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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