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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要說該怎麽找到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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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要說該怎麽找到太宰……

要說該怎麽找到太宰治在哪, 源雅文自己也解釋不清楚。就好像身處某個游戲之中,系統自動在地圖上標記了任務目標的位置,他就是頭頂著碩大方向鍵的玩家, 被指引著前往冥冥之中的方向。

當他跟著感覺來到河道不遠處時,橋上已經站了好幾個焦急的群眾。

河流湍急,掉下去的水花都只能顯現一秒, 就算會游泳的人下去,也不能保證自己的性命,更不提幫助別人了, 因此在看到有人落水時,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

“報警、我已經報警了!”

“水流太快了, 已經看不到那個人在哪了!”

“還沒有找到繩子嗎?!我們把衣服脫下來綁成繩子!我下去撈他——”

人們慌慌張張地脫著衣服,把袖子與袖子系在一起,試圖做成一個長繩綁在會游泳的人身上。

源雅文一只斷手掉在胸前, 扶住石橋, 問:“發生什麽了?”

眼睛還不住地巡視整條河道。

目擊者匆匆忙忙地擡頭,看到是個小孩在搭話:“剛剛有個黑頭發的人站在橋邊, 我以為他在看風景, 結果我一眨眼, 臥槽他就下去了!可能是橋上的風太大把他——臥槽臥槽臥槽!!!”

眾人被他的驚呼嚇了一跳:“又怎麽了?!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

目擊者指著橋下眼裏滿是驚恐:“那個小孩!剛剛跟著跳下去了!”

是的, 在簡單確認過落水者的特征之後,源雅文就跳下去了。

黑頭發站在橋上看風景,不是太宰治還能是誰?能做出受了傷還跑出來看風景這種無厘頭事情的,除了太宰治他想不出別的可能性!

按照水流的速度, 如果現在不抓緊撈人,再想把太宰治撈回來,那就得去大海裏撈了。

源雅文顧不了那麽多, 反正之前待在首領太宰的世界線裏時,他就有下水救人的經驗,至少能證明他是會游泳的!

應該是會的……吧?

事實證明,就算會游泳也沒用,在入水的第一秒,他就卷進了洶湧的漩渦中,被狠狠拽向水底深處。

水流推著他迅速往前,河水裏全是混濁的泥沙,視野很差,很難看清身邊的東西,他一邊努力睜眼尋找太宰治,一邊勉強扭著身子躲避河底的石頭。

窒息感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湧上來,肺葉開始產生火燒火燎般的刺痛,河水沖擊著身體,連浮到水面換氣都很困難。

如果他都已經開始感到缺氧了,更早入水的太宰治恐怕……

想到被河水吞噬的太宰治拖著受傷的身體,仍然在某處沈浮,源雅文咬牙,停止試圖上浮的動作,將身體繃得筆直,讓自己能夠游得更快。

剛躲過河底的巨石,一個大浪劈頭蓋臉砸下,源雅文的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再次被壓入了水底。

胸膛裏僅剩的空氣早已耗盡,意識在黑暗與窒息的邊緣搖搖欲墜,尖銳的刺痛從胸口向四肢彌漫開,身體沈重得像灌滿了鉛塊。

還沒找到太宰治。

真的還能找到嗎。

瞳孔漸漸渙散,源雅文的本能還在促使他在河底尋找太宰治的身影,直到後知後覺,似乎有什麽冰冷的東西卷上了自己的腳踝。

——是水草?

——不能停在這裏,會追不上太宰。

——得想辦法割斷。

源雅文的手臂向身後摸去,還沒等摸到匕首,他的手上也傳來了被纏住的觸感。

零散的思考能力開始意識到不太對勁,耳畔的水流沈悶兇險,源雅文掙紮著想要拜托這未知的束縛,猝不及防間又嗆了一口水。

泥沙自口鼻處灌入,喉嚨裏都能感受到粗糙的沙粒,肺部幾乎要炸裂開。

下一秒。

一只手猛地鉗住源雅文的下頜,力道中滿是不容置疑的決絕。

如同奢侈品般的稀薄空氣從口中渡入。

源雅文的求生本能致使他攀附上了眼前的黑影,貪婪地急切吞咽著總算能夠順利進入肺腑的空氣。

——是誰?

模糊的視線裏,那人的瞳孔像深不見底的墨色漩渦,卻燃燒著一種近似瘋狂的情感,如同無形的繩索,緊緊嵌入皮肉。

——在笑?

——他為什麽在笑?

細密的氣泡從兩人貼合在一起的嘴角處急促上升,源雅文被驚得幾乎立刻回神,拉開了一點距離。

——太宰治?!

而那雙本來還帶著笑意的眸子,在發現自己被推開後,又被另一種情緒占據。

太宰治瞇著眼睛,上揚的嘴角被撫平,抓住源雅文的手用力,將人重新拉回自己的面前。

吐了個泡泡。

源雅文:“……?”

指了指上方,示意兩個人一起用力蹬水游上去。

太宰治歪頭。

思考片刻,恍然大悟。

那只放在源雅文下頜的手,纏上他的後頸。

被水鬼纏住般的奇異觸感讓源雅文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然後——

迅速湊近。

源雅文:“!”

我是說我們要浮上去!

不是讓你在上面、低頭給我換氣!

被迫承受這一場貌似不單純的渡氣游戲,源雅文想掙脫,又怕現在松手,再想找到太宰治就困難了。

流水推著他們前進,兩人貼得比之前更加緊密,胸膛都挨著胸膛,這下不至於有寶貴的空氣從嘴縫邊溜走了。

眼見著太宰治控制住他的力道越來越小,或許是因為太宰治本人也進入了缺氧的情況,源雅文猶豫半秒,主動迎了上去,將自己的空氣也往太宰治的身體裏傳遞。

太宰治眉頭挑高,得意的神色一閃而過,仿佛鋪墊如此久,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源雅文:“!!!”

你這個臭流氓!

大腦頓時精神了,源雅文重重咬了一口太宰治的嘴唇當做懲罰,並不再願意配合對方的動作,重新回到身體裏的力量,讓他反手拽住了太宰治的衣領,頂著狂暴的水流奮力蹬水。

“嘩啦”。

巨大的水生與刺眼的陽光同時炸開,新鮮的、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的空氣猛地灌入灼痛的喉嚨與肺葉。

兩人這才發現,原來他們漂到了出海口前的一處寬闊河道,地勢平坦,水流減緩,這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源雅文被河水推著緩緩漂向岸邊,艱難地單手拉著太宰治爬上濕滑泥濘的河岸,胸口劇烈起伏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不過正好給了他能夠認真看看太宰治的機會。

太宰治同樣狼狽不堪,頭發濕答答地粘在臉頰,嘴裏咳出一灘混著泥沙的水。

好像在源雅文的記憶中,從未看過他這麽淒慘的模樣,有那麽一瞬間,源雅文甚至覺得太宰治可憐得有些像視頻裏掉進水裏、被撈上來也只能蜷縮著瑟瑟發抖的小貓崽兒。

而這只小貓崽兒褪去了以往總是胸有成竹、讓人捉摸不透的模樣,就這麽歪著頭,老老實實地、安靜地看著源雅文,眼中帶著讓人看不懂的、濕漉漉的柔軟。

源雅文被盯得扭過頭,小聲問:“……你還好嗎。”

太宰治不說話。

源雅文聲音更小了:“講話啊。”

太宰治撕心裂肺地咳嗽幾聲,虛弱地捧著心說:“好像不太好。”

源雅文驚了,撲到太宰治身邊:“哪裏不舒服?呼吸困難嗎?是不是氣管裏淤積泥沙了?不能做胸部按壓,你的肋骨已經斷了,再壓可能會傷害到肺部,我扶你起來,你趴在地上試試看能不能吐一點出來——”

話都沒來得及說完,一陣天旋地轉,陽光直射眼睛。

源雅文被刺得閉上了雙眼,但沒過多久,太宰治的影子便將他重新籠罩在其中。

“……這是在幹什麽?”被掀翻的源雅文看了看他們倆的姿勢,幹巴巴地問。

太宰治跪坐在源雅文的上方。

就算被質疑,也沒有退讓,而是更加湊近,撲閃撲閃那雙好看的眼睛。

水珠順著太宰治的發梢、眉毛、鼻尖不斷滴落,掉到源雅文的臉上。

探照燈一樣的目光同時掃過他的額頭、眼睛、鼻梁、嘴唇。

又來了。

太宰治的令人不解的眼神。

源雅文被盯得渾身都發麻,不敢再放任對方繼續下去,於是猛地瞪眼,試圖用氣勢把太宰治嚇回去。

可在對上視線的那一剎那,便被攪入對方的眼睛裏。

兩人的目光,在刺眼的陽光下,穿透彼此臉上未幹的水痕,深深地、深深地交匯到了一起。

手腕上的多了抹別樣的觸感,源雅文借機低頭一看,太宰治的手握住了他的小臂。

陽光下漸漸回暖的溫度有了灼人的趨勢,那修長的五指就這麽慢慢向上,撫摸手臂內青色的血管、腕骨,最後不容拒絕地插/入源雅文的指縫。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的觀念,讓源雅文總感覺這個動作裏充滿了別樣的意味。

讓人後背發麻。

“幹嘛啊你的眼睛是有掃描功能嗎這麽看人,”源雅文想把手從太宰治的掌心裏抽回來,太宰治卻收緊五指,用力到指尖都泛白,“放、放開我!你這個水草成精的水鬼!色魔!在水裏還伸舌頭!你下流!”

被兇了一頓,太宰治反而笑了出來,笑得渾身都在顫:“原來是這樣的啊。”

源雅文還在炸毛:“這樣那樣的是哪樣!”

“你的模樣。”太宰治戳了戳源雅文的臉,從他的表情能夠看出還算滿意指腹的觸感。

源雅文勇氣大爆發,罵罵咧咧地越來越順口:“什麽亂七八糟的?誰讓你還受著傷就到處亂跑了?不知道自己的情況有多嚴重嗎?不要命了是不是?能不能有一點成熟大人的樣子啊太宰治你這個繃帶妖怪!我已經找人教育你了等著被罵吧你這家夥!”

太宰治假裝驚訝:“哇,這還不算被罵嗎,又是色魔又是妖怪的。”

……好像算。

但罵了又怎樣?!

源雅文:“你、你別管!”

放在以前哪有這個膽子啊小源,這下誰見了你都要稱讚一句“長大了”!

還準備再接再厲下克上繼續教太宰治做人呢,源雅文就被不遠處烏泱泱的人影打斷了。

迎面而來的是印著某某電視臺的商務車。

後面跟著的還有救護車和警車。

不等源雅文反應,攝像頭跟話筒就對準了他們倆。

記者的語氣先當誇張,可能很長時間都沒有報道過這種舍己救人的好人好事了:“我們總算找到了勇敢出手拯救落水者的英雄少年!還好他們兩人都沒事!讓我們來看現場——呃,落水的先生坐在少年的身上是在?”

太宰治笑瞇瞇:“做人工呼吸。”

記者總覺得哪裏不對:“被救的人,給施救者做人工呼吸嗎?”

太宰治依然理所當然:“他救我上岸,我給他人工呼吸,互幫互助。”

記者:“哦、哦哦……多麽令人感動的情誼啊!他們在死亡的邊緣共同掙紮、彼此托付、互相就輸!即便是在危難時刻,兩位也沒有放開對方的手!即便是如此洶湧的河流,也無法阻攔生命最原始也最強烈的回歸!英雄少年!對於你身殘志也要堅舍己為人拯救陌生人的行為,我們必須表示嘉獎!請問你是哪個學校的?警方會制作錦旗和獎章送去你們學校,你現在有什麽想對電視機前的觀眾和同齡人說的嗎?”

話筒抵到了源雅文的嘴邊。

他想說自己想先起來,躺在地上回答問題是不是不太好。

但說出來好像就更奇怪了。

源雅文:“………………其實並不鼓勵大家在無法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救人。”

艱難地擠出來一個笑臉,並弓腿示意太宰治趕緊走開。

太宰治垂眸。

舔了舔嘴唇。

記者看到了他的動作,話筒又抵到了太宰治的嘴邊:“先生的狀態看上去相當不好,臉色很蒼白,身上、呃,嘴唇也裂開了好大一條縫,是在水裏的時候被磕到了嗎?”

“好像是被河魚咬到了,”太宰治回答,“那可是相當痛的一下啊,現在都能回憶起當時的感受呢。”

源雅文:“!!!”

不要再胡說了!也不要記起來!

記者:“誒?”

扶耳麥,壓低聲音。

“救護車那邊準備好了嗎?這位先生好像撞到腦袋了,可能需要搶救一下。”

源雅文:“噗嗤。”

被太宰治捏了一下臉。

忽然間,圍觀的人群被分開。

“抱歉!他不接受任何采訪!從現在開始這裏禁用攝像設備!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一群黑衣人迅速包圍源雅文與太宰治,用人墻的方式將相關的不相關的,全部都隔在了外面。

額頭還在冒汗的阪口安吾終於感到現場,提著太宰治的衣領往身後扔,然後用自己的西服蓋在了源雅文的頭上。

源雅文急了:“他受傷——”

阪口安吾低聲說:“織田作會帶他去治療。”

轉頭命令部下:“查看現場所有有拍攝功能的設備,確保今天的影像不會被留存,通知電視臺直播也全部掐斷!”

阪口安吾嚴肅的樣子讓源雅文有些不安,他把西服嚴實地蓋在臉上:“我不可以在媒體上露面嗎?”

阪口安吾沒有直面回答:“畢竟你現在是特工。”

源雅文:“哦哦。”

忍不住探頭去看太宰治那邊的情況。

太宰治歪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還有他身邊高大的背影。

源雅文在西服的縫隙裏小聲地喊:“織田作。”

其實他沒打算讓織田作聽見。

他的衣服石頭了,頭發裏也全都是沙子,跟想象中以一副光鮮亮麗的樣子去見織田作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至少能夠先把自己收拾幹凈,再站到織田作的面前。

可織田作還是聽見了。

織田作之助本來還在檢查太宰治的傷口,聞聲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回頭。

安吾的身軀擋住了大半個他懷裏的家夥,他只能看到那雙抓緊頭頂那件外套的臟兮兮的手。

明明是個看不出任何特征的人,可織田作之助感覺自己就是從那條衣領之間的縫隙裏,透過光,看到了隱藏在黑暗裏的那張臉。

織田作之助楞了好幾秒,喉嚨顫抖:“…………雅文?”

阪口安吾站起來,沖織田作搖頭:“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回去。”

源雅文還有好多話想對織田作說,他想,他至少應該給織田作的呼喚來一點回應之類的,但是他被安吾推著往前走,速度快到他只能說上一句“待會見”,便與織田作和太宰治擦身而過。

直到坐到車上,柔軟的毛巾代替西服擦幹他臉上的水份。

源雅文才眨眨眼睛,緩緩擡頭與安吾對視:“剛剛……剛剛我聽到他對織田作說,‘那個孩子的名字總能告訴我吧’,是什麽意思?”

“記者小姐說我拯救陌生落水者,他也沒有反駁,我們已經見過兩次了,但他從來沒有喊過我的名字。”

阪口安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低下頭推著鏡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默變成了無聲的回答。

原本只有一個雛形的念頭,變成了難以接受的真相。

源雅文十指收緊,身體突如其來的空洞,讓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點什麽,可是能被抓住的,只有掌心裏的空氣。

心臟驟緊,又沈沈落下。

“他不認得我了,是不是。”

源雅文想要輕描淡寫這份結論,聲音卻不受控制地發抖。

滾燙的水珠無聲地落在毛巾裏,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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