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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假的?”源雅文罕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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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假的?”源雅文罕見地……

“假的?”

源雅文罕見地花費三秒鐘, 才理解到太宰治話裏的含義。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假的?!怎麽可能!”

從太宰治指尖拿過那張寶貴的“書”,源雅文小心翼翼地捏著,仿佛對待某種易碎品。他試圖從這張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紙上, 得到些不一樣的訊息,比如它跟普通的紙其實不一樣,它更加薄如蟬翼, 因為它可是“書”啊!它就該與眾不同!

然而,當他對上太宰治的眼神時,他卻明白了一切。

它只是一張普通的紙而已。

“……是我們找錯方向了嗎?我們必須快一點了, 大家攔不住中也的,也許翻翻別的地方我們還能找到書。”

源雅文開始在亂糟糟的文件堆裏, 尋找任何可能與“書”有關聯的東西:“我們應該在來的時候就問清楚福地大人‘書’的樣子的,我現在回去找他應該還來得及!”

太宰治卻在源雅文準備翻窗出去時,說:“這間辦公室裏不會再有別的東西是屬於福地櫻癡的了。”

源雅文猛地回頭:“什麽意思?!”

他看到了太宰治陰沈的臉。

那是他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表情——太宰治兇狠得像是恨不得立刻殺幾個人洩憤。他從來沒見過太宰治如此危險的樣子, 讓人毛骨悚然。

太宰治站在原地垂眸:“他將‘書’當做賀禮藏在武裝偵探社的猜測不可能有錯, 他信任偵探社的社長,同時也認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心裏甚至還可能會有別的計劃——比如他玩脫了, 或者他碰到了難以解決的事情, 比如我, 則能有第二個人出現挽回局面。”

“福地櫻癡跟福澤諭吉是生死相交的摯友,除了福澤諭吉,世界上不會有另一個人能夠得到他完全的信任,因為他確信如果要在世界上找到一個最正直、最不可能用‘書’滿足私欲而非拯救世界的人, 那這個人一定是福澤諭吉。”

“如果他的確將‘書’放在了他認為安全的地方——”

太宰治擡眸,環視這個面積不大,還沒有Mafia首領辦公室十分之一華貴的辦公室。

薄唇輕啟:“那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

他沒繼續往下說, 源雅文卻聽懂了,扶住窗臺的手猛地收緊:“……福地大人不知道自己拿到的書是假的,他根本沒有拿到書。”

讓福地櫻癡能夠做出控制全人類、以暴政來制造烏托邦的決策的理由,是他認為自己拿到了“書”,無論他的行為有多麽瘋狂,只要有“書”在手,就算他的行為是錯的,他也能給全人類都留下一條退路。

可如果沒有“書”呢?

誰又能為此刻瀕臨毀滅的世界托底?

源雅文感覺自己難以呼吸。

“再嚴重一點,”太宰治輕聲說,“我們的這個世界裏,真的存在‘書’嗎?”

福地櫻癡是在刺傷異能特務科的高管後,拿到的“書”。

假設真的“書”依然在異能特務科手上,他們早該將其拿出來,改寫這場災難,而不是與Mafia和偵探社一起三方聯合抵抗人類軍,眼睜睜看著荒霸吐一點點蠶食世界。

太宰治雙手撐著辦公桌,目光虛無地飄忽在桌面,低喃:“……輸了?我輸了嗎……已經到結局了……”

源雅文抓住太宰治的手腕。

太宰治在那一瞬間立刻擡頭,視線凝聚在源雅文的臉上。

“還不能放棄,”源雅文看著他,“‘書’絕對不是唯一的解法,我們還有別的機會,太宰治,現在我需要你用人間失格解除荒霸吐,喚醒中也。”

源雅文的影子倒映在太宰治的眼底,同樣的,他也能在源雅文的眼裏看到自己。

一直下沈的心臟因為這個對視而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太宰治本能地想要避開這道似乎會將他灼燒殆盡的目光,可他又似乎被某個不知名的漩渦卷住,被深深吸引在了對方眼眸的最深處。

心情很矛盾,想要逃,又不想逃。

為了不暴露此刻的異樣,他只好扯開話題:“你好像總是一副對所有東西都充滿希望的樣子。”

是嗎?

他是這樣的嗎?

源雅文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臉,他很少聽到這類的評價,一般人見到他總是會說他夠聽話或者還不夠聽話,然後向他提出一些有可能會難以完成的命令。

源雅文不知道太宰治口中所謂“充滿希望”到底是什麽樣子,至少他在太宰治眼中看到的自己,跟以前沒有什麽太大的改變。

但他依然覺得很高興。

“大約是博士在給我設置程序時,沒有設置‘放棄任務’這個選項吧。”源雅文笑了笑,然後很認真地重覆剛剛的話,“還沒有結束,我們不一定非要用書去改變世界,你會把中也變成原來的樣子,而我也會從福地大人口中探聽到關於幾十年後那場足以毀滅世界的大戰的具體情報。”

“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恩怨。”

說到這裏的時候,源雅文停頓了幾秒。

其實直到現在,他都很難接受太宰治欺騙了他的事情。

對於一個從沈睡中被喚醒的機器來說,源-0823對太宰治的情感很覆雜,雖說他並沒有被設置過什麽將睜眼看到的第一人認作主人的程序,但就像剛出生的小動物那樣,他就是會對眼前的人產生親近的想法。並且,這種感情在太宰治說他就是博士認命的新長官後愈演愈烈。

源雅文以為,因為太宰治是博士選擇的人,所以他才會毫無顧忌地聽從太宰治的命令,不管太宰治做什麽,在他心裏都是對的。

他以為這種信任來源於博士。

但很殘忍的是,當他從太宰治的謊言中醒來時,這種信任仿佛已經被融入了DNA片段裏,就算有那麽多人告誡過他不要相信太宰治,可他依舊難以做出更改。

對太宰治的依賴,比世間任何事物都要來的可怕。

源雅文感覺自己的胸腔在顫動,喉嚨也在不受控地哽咽:“如果一切的錯誤是從織田作的死開始的話,我有辦法讓織田作活過來,只要你願意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到。”

“——然後呢?”

“什麽?”

源雅文楞了一下。

太宰治不知從哪找回來了耐心,問:“讓織田作回來,然後呢?你有什麽打算?”

源雅文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是什麽,但還是回答:“然後想辦法緩和人類軍與反抗軍——”

太宰治打斷:“我問的是,所有的事情結束之後,你想做什麽。”

源雅文覺得太宰治至少會問問他讓織田作覆活的方法,但令他意外的是,太宰治似乎對這個方法毫不關心,甚至更在意他未來的打算。

這是源雅文沒有設想過答案的問題,讓他的腦子有那麽一瞬間的空白。

“我想……”源雅文稍作猶豫,還是選擇回答,“我想我應該會去博士給我安排好的地方吧,織田作也說希望我離開Mafia,離開橫濱,去別的地方,我不知道博士替我聯系好的那位長官還在不在,我應該會先想辦法找到他?然後再……再……”

源雅文也不知道該幹什麽了。他還沒有想過以後的事情,從另一條世界線回來之後,他的故鄉便迅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友人的死亡、得知的真相、突發的戰爭、信任與背叛,源雅文沒有時間可以去考慮那麽幸福的事情,他還有太多事情沒有做。

源雅文沈默,太宰治便等著。

等著等著,他扯扯嘴角,低聲說:“是嗎。”

也不說這個打算是好還是不好,太宰治似乎在這良久的寂靜中,從所有情緒裏脫離出來,變成了從前的那潭死水。

源雅文關於未來的計劃裏,沒有太宰治。

這樣挺好的。

源雅文在最開始應該走的那條路上,本來就沒有太宰治,是他突發奇想,把源雅文強行扯到了另一條路上。

“……不行啊。”太宰治突然洩氣,坐到桌子上塌著肩膀擡頭看天花板,“我還是不甘心,明明是那麽完美的計劃,到底錯在哪裏呢。”

在源雅文提出疑問前,他繼續問:“你來這裏之前,他們有沒有對你說什麽。”

在視線撞到一起的那一瞬間,源雅文莫名便明白了太宰治在問什麽,於是他回答:“他們說,要我自己判斷是否應該執行我的任務。”

“隨心而行嗎?”太宰治皺眉,食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那位偵探社的大腦呢,江戶川亂步也是這麽說的?”

源雅文點頭:“嗯,亂步大人對我很有信心。”

太宰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既然連他都認同,那我的計劃還有什麽可以出錯的餘地?還是說還有哪裏是我沒有看到——”

話沒說完,太宰治停住了。

他的視線凝在源雅文的臉上。

是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是他沒有看到、沒有計劃好的呢?

不可能會有的。

“——你的那位朋友呢?有沒有托你帶過什麽話?”咬牙切齒,語氣危險。

如果條件允許,太宰治真的一點都不想提到這位“朋友”。

那位朋友?

源雅文被太宰治盯得後退幾步,後背靠著窗戶隨時準備逃跑:“首、首領太宰先生?你說的是他嗎?”

首領太宰倒的確有告誡過他一些事情,比如不要相信太宰治之類的。

可是這種話要怎麽說得出口啊!

源雅文支支吾吾:“你、你們又不認識,他幹嘛要給你帶話啊!反正我有辦法覆活織田作!你聽我的命令就可以了!”

“我當然會聽你的命令啦,小長官,”太宰治語氣輕飄飄的,從桌上跳下來,朝源雅文優雅踱步,“讓我想想,以你的性格,重要的東西應該會貼身保管,比如你從那個世界帶回來的戰鬥面罩,再比如——”

太宰治稍稍彎腰——就算源雅文在這段時間身高往上沖了一點,但依然還沒達到他的高度——湊近源雅文的臉,瞇著眼睛笑:“你、的、朋、友給你的某些小禮物?”

源雅文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捂住口袋:“你連這個都看到了?!那你還問我幹什麽!”

太宰治嘴角上揚,直起身子:“只看到了幾個你們相處的片段而已,大多數內容都是我憑空想象出來的,看來我猜對的情節還挺多的嘛。”

“小家夥,你還是這樣,太容易被騙了。”

當著源雅文的面打了個響指,眨眼的功夫,一張小紙條就這麽出現在了太宰治的指尖。

“明明告訴過你——”打開紙條的太宰治停頓一秒,眼中的情緒飛快略過,沒人能捕捉住那道異樣,他繼續得意地笑,“明明他們都告訴過你,不要那麽相信我啦。”

源雅文:“……”

摸摸自己空蕩蕩的口袋。

生氣了。

氣得臉都漲紅了。

“太!宰!治!”

“噓噓噓,不要太大聲了。”太宰治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他甚至在源雅文想把紙條搶回來時,高興地領著源雅文在這間亂糟糟又狹窄的辦公室裏轉圈圈玩。

源雅文想把首領太宰塞給他的小紙條搶回來:“這是我的東西!是他給我的!”

“哦呀,那邊的中也叫得好大聲,他好像更加生氣了呢,怎麽辦,你還想繼續在這裏玩你追我趕的小游戲嗎?”

太宰治滿臉嫌棄地捧心,裝出一副很擔憂中也的樣子,還半條腿都翻過窗戶,準備立刻出發去拯救被荒霸吐強占身子可憐的中也。

直到被源雅文叫住。

源雅文問:“我有辦法把織田作帶回來,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我們真的可以合作的,你看,只要織田作回來了,你就沒有憎恨這個世界、毀滅這個世界的必要了,對不對?”

太宰治回頭。

源雅文小心翼翼地說:“所以,你會幫我讓中也停下來的,對嗎?”

他看到太宰治又把頭扭了回去。

手電筒的光無法讓他看到太宰治的表情,源雅文只聽得到那快要飄散在風裏的丁點兒笑意:

“你知道的,我沒辦法拒絕你。”

*

前往中也身邊的路上,源雅文問了太宰治很多問題。

比如那些彈藥打在中也身上,中也會不會感覺痛?等荒霸吐變回中也,傷口會不會留在中也的身上?中也會有變成荒霸吐之後的記憶嗎?

太宰治回答,中也不會痛也不會受傷,因為目前人類的熱武器根本沒辦法傷害到荒霸吐這個作為“黑洞”的存在。畢竟黑洞連光都可以撕的粉碎,它還能怕什麽呢?

但是作為荒霸吐時期的記憶嘛,就算沒有,看看這個被捅得稀巴爛的世界,大概也能猜到自己做了點什麽。

聽到這裏,源雅文難受地握緊了小拳頭。

就像中原中也擔憂源雅文的心情一樣,源雅文也不希望在中也沒有意識的時候,做出可能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中也是源雅文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寶物了。

在失去了織田作之後,他再也無法接受失去任何人。

好在他還能阻止中也,也還有辦法帶織田作回來。

源雅文看了一眼太宰治的側臉。

太宰治:“怎麽了?”

源雅文連忙收回視線,說:“他們的避難措施做得很好,我看到了人群往反抗軍基地撤離的痕跡,幾乎沒有人走散,就像看到了點亮夜空的燈塔。”

“嗯,這點能力他們還是有的,”太宰治也不吝嗇誇獎,“而且還有那個江戶川亂步在,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的。”

“倒是你。”

源雅文摸摸後腦勺,隔著車窗眺望遠處碩大一只的荒霸吐:“我又怎麽了?”

太宰治一手擱在車窗上,一手松松垮垮地握著方向盤:“你想想一切結束之後自己該幹什麽?”

“幹什麽幹什麽……”源雅文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中也因為自己破壞世界而感到愧疚慟哭的臉。

太宰治的鼻腔發出一聲誇張的嗤笑:“放心好了,他的道德感可沒你那麽細膩。”

源雅文感覺自己被罵了,又好像被誇獎了,警覺地擡頭:“?”

見太宰治神色平靜,然後又慢慢趴了回去。

“不知道該幹什麽,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可能偶爾會回來看看,我是不是應該先給森先生遞交辭呈?勞動法規定我應該提前一個月提出離職申請。不不,等一等,好像不太對,我好像應該隸屬於福地大人麾下,還是說我現在的身份依然是人類軍的戰俘?”

“你這小腦袋瓜裏就不能想點有用的東西嗎?”太宰治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兩人都穿著人類軍的白色軍服,這裏臟一塊那裏破一塊的,怎麽看怎麽狼狽。

車裏的後視鏡也是,碎得只剩一塊勉強能讓兩人同框了。

太宰治轉反向盤,車子駛向港口。

“你應該想想結束之後你想吃點什麽,想去哪裏玩玩,想做點什麽事,住在市區還是郊區,喜歡海還是農田,煙火大會上是吃蘋果糖還是烤魷魚串,要不要養一只小狗小貓當寵物,當然我不建議你養狗。”

源雅文不清楚太宰治這麽說的含義,但他的確因為太宰治的這番話,腦海裏有了些許遐想。

山裏的薄霧,田野間漫過膝蓋的泥水和秧苗,冰在水井裏的西瓜。

連鼻尖似乎都聞到了腥鹹的海風和被陽光暴曬的味道。

這些場景都只在電影裏看過。

作為源-0823,短暫的一生中,他沒有機會去體驗這樣的生活,連電影都只是作為學習資料去閱讀。

也許他的未來,會是這個樣子也說不定呢?

源雅文的神情軟了下來。

如果他還有未來。

太宰治問他:“或者再貪心一點,當個總統,世界的霸主,統治全宇宙之類的,你從沒想過這些事嗎?”

源雅文搖頭。

太宰治說他也沒想過。

他試圖把車載音樂打開,可惜的是,這輛經歷過戰火的小破車,能開就已經是萬幸了,音響功能就不能奢求了。

“還想著來點煽情的bgm的。”

源雅文被逗笑了:“你要跟我談心嗎?太宰治,我們可不是什麽能談心的關系。”

“好冷血的發言,”太宰治誇張地嘆氣,“不過你說得對。”

況且太宰治也不是個擅長跟別人談心的人。

他更適合親手布一個局,把人丟進去,然後讓他們自己在局裏突破迷障,獲得新的感悟。

什麽你喜歡我呀我喜歡你的,對太宰治而言,可太難了。

他就好像天生應該冷血無情,什麽都不在意,然後在某一天默默消失在這個世界。

“以前總是很不能理解,為什麽電影裏的船長在遇到船難時,會選擇疏散完穿上的其他成員之後,選擇與自己的船一同沈入海底,海上的鋼琴師為什麽在海水沖進船艙的那一刻,還能繼續演奏坦然面對死亡。”

源雅文:“那你現在理解了嗎?”

太宰治沈默幾分鐘,把車停到一半依然繁華一半被破壞得荒涼的港口:“大概能理解到一點了吧。”

他笑了笑。

“要最後確認一下我們的計劃嗎?”

源雅文瞬間清空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我護送你到中也面前,你會用人間失格無效化荒霸吐,當中也回來的那一刻,我們的約定就算完成了。”

他站在海邊,海風把那頭短發全部吹到耳後,露出光潔爆滿的額頭。

太宰治站在落後一點的位置,看著源雅文的背影:“嗯,然後呢。”

“然後……”源雅文回頭,沖他揚起笑容,“然後你只需要對我說,你想要織田作之助回來,就夠了。”

那時,他的異能就會發動。

滿足了源雅文三個願望的太宰治,會得到他應有的饋贈。

等價交換,非常公平。

到時候織田作一定會敲著太宰治的頭,讓他不要給這個亂糟糟的世界繼續添亂了。

福地大人在知道沒有“書”之後,一定也會收斂自己的行為。

戰後重建工作可以慢慢來,只要人類軍跟反抗軍能夠和平共處,恢覆社會秩序只是時間問題。

織田作活著的世界,大家都還在的世界。源雅文在心裏悄悄地問,這樣算是保護住了這個世界嗎?

想了好一會,源雅文才察覺到異樣,太宰治好像一直都沒問過他覆活織田作的方法。

太宰治為什麽不問?

因為已經知道他的異能的存在了嗎?

源雅文不敢,不敢聽到答案,逃似的跳上小船。

太平洋在荒霸吐的咆哮中沸騰著。

直徑三公裏的能量漩渦中心,中原中也的軀體早已與暴虐人間的怪物融為一體。

從荒霸吐身體中蔓延出來的漆黑骨翼刺破雲霄,每次煽動都會掀起海面至少二十米高的巨浪。

它雖沒有意識,卻在與人類的戰鬥中,慢慢學習著戰鬥技巧。

源雅文與太宰治的小船在漩渦的邊緣打轉,周圍密密麻麻滿是被肢解的船體碎屑,已經很少能看到人類攻擊的跡象了。

不知道那些引荒霸吐過來的人是生是死。

太宰治的繃帶被封吹得獵獵作響,他扯開被海水浸透的襯衫,把糊在臉上的頭發全部抹到腦後,朝駕駛室的源雅文大喊:“還能控制好方向嗎?”

源雅文艱難地比了個OK。

人間失格形成的力場,將這條在海水中蕩漾的小船籠罩起來,躲過荒霸吐的無差別掃射。

穿過那片從海底長出來的醜惡礁石,臨近荒霸吐的海域卻是一片死寂。

無形的能量繭隔絕著外部所有事物,源雅文知道,荒霸吐深黑的內裏,包裹著一個正在沈睡的中原中也。

而太宰治則是扶著船圍,半個身子探出船體,手掌觸碰能量繭。

異能人間失格起效的瞬間,太宰治帶著整艘船進入了荒霸吐的內部。

沒有任何光明的空間裏,只有人間失格創造的圓形空間,散發著微微的光。

“我們去哪才能找到中也?”源雅文的聲音在這孤寂的世界裏回響。

這裏好像深邃的山谷,又像深海裏永遠不會被燈塔驅散的濃霧。

太宰治也在觀察四周,試圖將人間失格的範圍擴散到更多敵方:“唔,無效,這裏太大了,不好找到他啊。”

源雅文急了,從駕駛室裏沖出來:“那怎麽辦?!”

太宰治說:“這樣吧,你說點能讓中也生氣的話,指不定他就會被氣醒,然後主動來找我們。”

源雅文懵了。

滿臉茫然。

指著自己:“我?讓中也生氣?”

太宰治:“嗯哼。”

“可是中也從來不生我的氣,”源雅文老實巴交的,“中也對我超好的,不會對我發脾氣,不管我做錯什麽事,他都會原諒我的。”

太宰治:“?”

冷笑。

沒想到該死的小矮子在源雅文心裏的地位這麽高。

“怎麽,他在你心中難道是什麽下凡拯救蒼生的神仙嗎?”

源雅文不語,只一味地挪開視線,大聲嚷嚷著“中也快醒醒我來啦”。

太宰治深吸一口氣:“那我呢?”

源雅文心虛地瞥了太宰治一眼,慢吞吞地說:“讓你生氣的話啊……那可,那可太多了。”

太宰治:“??”

源雅文立刻:“你看!你現在就在生氣!”

太宰治面無表情:“我沒生氣,我不會生你的氣,不然你試試。”

源雅文狐疑地看他,不敢確定真假。

太宰治又說:“你試試,我絕對不生氣。”

“真的?”源雅文撓頭。

要說讓他惹太宰治生氣,一時之間他還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太宰治好像總是莫名其妙的突然開始情緒就不太對了。

喜怒無常的大人。

噢,太宰治還不能算是大人,首領太宰才是大人。

說起首領太宰——

“我知道了!”源雅文興奮地說,“首領太宰告訴我,如果我夠聰明,我就不會對太宰治說出今天發生的——”

源雅文敏感地在一片肅殺之氣中僵住了。

“……事情。”他咽了口口水,小聲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太宰治正盯著他微笑。

是個很危險的笑容。

“嗯?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展開說說?”

源雅文下意識瞟太宰治的嘴唇。

又舔了舔自己的。

“哢嚓”一聲,鐵質的欄桿被捏出一道凹痕。

在太宰治殺人的目光中,源雅文又吞了好大一口口水:“……你說了不生氣的。”

太宰治一字一頓:“我、沒、生、氣。”

說話間,以太宰治為中點,人間失格的光芒大盛。

籠罩著整片區域的濃霧,被異能的力量驅散,兩股異能同時爆發,人間失格如同銳利的手術刀,剖開荒霸吐的內殼,中原中也失控的意識觸須,張牙舞爪地出現在兩人的視線範圍內。

暗紅的光亮從天而降,將船體劈開成兩半,源雅文把太宰治抗在肩上跳船躲避攻擊,失去重力作用的兩人直直飛了出去,懸在這片空間內。

太宰治指著某個方向大喊:“去那裏!攻擊最強勁的地方!”

漂浮狀態中很難控制方向和力道,源雅文咬牙,只有借助狂亂的觸須的力道不斷跳躍,勉強在保證安全的同時,前往太宰治要求的地方。

“小心!”

“剛剛我們不是沒被攻擊嗎!”源雅文把太宰治扔出去,任由太宰治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落在了不會被攻擊到的地方。

離開人間失格後的感覺,就像置身於外太空,無法呼吸,身體被巨大的重力碾壓到骨骼都在發出哀鳴,眼球似乎在下一秒就會爆開。

直至源雅文引導著幾十個觸須纏繞成結,無法繼續攻擊他們,他才回到太宰治身邊,抓住太宰治的手大口喘著氣,質問:“是不是你的異能太亮了!惹到他了!你攻擊性怎麽這麽強!中也一定是被你弄痛了才攻擊我們!”

太宰治把源雅文扶起來,深呼吸:“好好好。”

攻擊性強是吧。

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攻擊性!

人間失格形成的圓形力場再次擴大了好幾十倍,太宰治的冷汗都出來了,硬生生將荒霸吐再次剖開了深深一層。

荒霸吐體內開始下起了黑雨,那是被異能力切碎的意識觸須,腐蝕著人間失格之外的所有事物。

所幸,他們總算在觸須深層,見到了中原中也的影子。

昏睡的中原中也的身體被荒霸吐包裹在其中,皮膚下游走著未褪盡的暗紅紋路,漆黑與猩紅交織的能量在血管中奔湧。

他無意識地皺著眉,似乎被無盡的痛苦困擾著。

當源雅文與太宰治想再靠近時,更多觸須擋在了他們面前。

屬於荒霸吐的意識,正在阻止中原中也蘇醒。

源雅文緊緊盯著觸手後的中原中也:“得碰到他才能解除荒霸吐,對吧。”

太宰治低低的:“嗯。”

匕首從袖子裏滑落至手心,源雅文轉了個刀花,將匕首抓緊:“砍掉那些東西,中也會痛嗎?”

太宰治假笑:“最好能把他直接痛醒。”

“兩分三十五秒後,我會送你到他面前,”源雅文戴上戰術面罩,單手背在身後,與太宰治十指交握,他站在太宰治面前,像把鋒利到能夠斬斷一切的利刃,“只有一次機會,準備好了嗎。”

太宰治:“上!”

下一秒,兩股異能碰撞,整個空間都開始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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