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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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無人
系統的嗓音，還是那樣平淡無波。
【您應該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饒有深意的話，聽得張從宣眼睫一顫。
“什麽意思？”
【如果您選擇離開，它就只是一場游戲；如果您願意留下，這個世界永遠歡迎您的到來。】
青年垂下眼，緩緩開口。
“……假如，我現在選擇離開，之後還能再回歸‘游戲’嗎？”
系統屏幕忽然閃爍了一瞬。
但快得不等青年察覺，已經重新自行穩定下來，語氣如常。
【當然可以，您擁有選擇的權利。】
【檢測到游玩時間跨度較大，如確認退出，為了玩家的身心健康，將會為您的記憶進行保護性模糊。恢覆記憶後，如果您願意回歸，可以前往長白山界門，再度返回本世界。】
似乎哪裏不對，張從宣忍不住詫異。
“……那邊也有青銅門？”
系統首次沈默。
好在青年並未計較，獨自沈吟。
系統的態度很誠懇，未曾隱瞞，現在，選擇的權利就在自己手中。
張從宣將視線投向了那枚骰子。
看起來很普通的六面骰。
視線所及，這新抽出的道具乖覺地自行落在掌心，與皮膚接觸，是一種微涼的溫潤質感。
輕輕摩挲，青年忽然發問。
【我的記憶要多久恢覆？返回現實世界後，跟這邊時間流速會有多大的差別？】
系統依舊耐心解答。
【理論上，記憶會於24小時內全部解鎖。結束本次游玩後，您離開的期間，兩邊世界時間流速之差約為1:1。】
張從宣心裏做著計算。
杭城到長白山並沒有直達機票，他是先到長春，隨後高價打車直到附近，再徒步過來的。
基本沒多停留休息。
雖然跨越半個國，但在金錢威力的加持下，離開到現在，時間也還沒過去二十四小時。
信鈴幻境的效果是三天左右。
也即，如果他現在離開，基本一天就能恢覆記憶，快速處理自身事宜，再趕去長白山都來得及——
思緒中斷，張從宣忽然怔住。
怎麽著，就要以回歸為前提考慮了？
難道真的要留在‘游戲世界’嗎？不管怎麽說，自己出生成長並非在此地，並不屬於本土人士。
話雖如此，此刻張從宣才恍然驚覺。
原來，游戲時間的時長，早已經超過了現實生活裏他二十多年的人生。
“第二人生”的宣傳並非虛假。
隔著屏幕和親身體驗的感覺，到底是不一樣的。十五歲的少年，可以任性自我，漫不經心對待屏幕中的一切；二十五歲的青年，身處其中，便沒法再輕易將自己視為局外人。
分明認為全是策劃的劇情設計。
即使心裏始終保有玩家的認知。
時日長久下來，也還是不由自主，被跌宕起伏的命運牽動了心緒。
自己的，他人的。
在作為學生們老師的身份，屬於張家的“張從宣”那長逾百年的豐厚經歷面前，連起點更早的大號店長身份，都會被後來居上，影響到身份認知。
以至於，最初在誤認為是平行世界的情況下，還是在遇到“同位體”時，情不自禁心潮起伏。
何況屬於普通人張從宣的平凡一生？
現實世界那些記憶，哪怕他去努力回想，也像是一疊剛被水中打撈出的舊照片，泛黃而模糊難辨。
還算清晰的，也就只剩下父母親人的面容……
漸漸心力交瘁。
難忍的劇烈頭疼中，張從宣猛然蹙眉弓身，撐著膝蓋匆匆喘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住那陣不斷上湧的反胃感。
額角神經仍舊抽痛扯動。
指尖攥緊，他掌心被那枚骰子硌得生疼。
細密的汗珠在眉間凝起，劃過。
隨著眼睫顫動滴落。
些微的刺痛中，青年重新睜開眼，眸光卻變得清明起來。
選項大屏幕仍舊懸在正前方。
它既不催促，也不急切，表現出了一種極具包容感的耐心態度。
張從宣啞聲開口。
“……系統，使用道具，重置骰子。”
電子音溫和響應。
【已生效，請說出指定角色姓名？】
即使已經想好，真正要再說出這個名字，青年還是不自覺抿緊了唇，一字一頓。
“姓名，十六號。”
“需要覆寫的內容……當下狀態，改為存活。”
話音落地，張從宣一眨不眨盯著屏幕，等待回答，手心隱隱出汗。
在姬世的認可度獎勵中，抽出這個對姬世的死法頗為嘲諷的道具那一刻，他第一個便冒出了這個想法。
對角色的面板內容進行覆寫，那是否包含了，改寫角色的生死狀態呢？
可行麽？
他也覺得這個想法太過大膽，但是，假如能成功呢……
不到一秒的等待，卻度日如年。
再度響起的系統聲音，還是那樣平板，但落在張從宣耳中，卻猶如天籟。
【確認使用？
（註：覆寫存活狀態，可能導致該角色某些數據混亂。70%以上的幾率，將導致記憶丟失等不可逆轉的負面作用。）】
“確認！”青年脫口而出。
屏幕上出現了【改寫中……】的字樣，三秒後，轉而變作了簡短的一行。
【已生效，覆寫成功！】
張從宣指尖發顫，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這才察覺到，自己已經屏息了好幾分鐘。
居然真的，真的……
仿佛長久壓在心口的一塊無形巨石被移開，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松之感。然而嘴角輕輕扯動幾回，也只是揚起了一個苦笑。
並不是說，其餘二十五個人的死就此能被抹去。
但不可否認的，作為被選出的張家小隊首領，十六號無論是在計劃中承載的作用，還是本身受到的關註都要更多。而在被當眾宣布更名為“張起靈”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徹底變作了巨大謊言的一環。
尤其，最終是張日山親手造就了他的死亡。
如果十六號當真失憶……
張從宣註視著破碎的骰子，松開手，任由它化作灰塵散落在地面。
也沒什麽不好，他想。
沒有謊言，沒有欺騙，一個全新的開始。
至於自己——
“系統，我選擇退出游戲。”
【親愛的玩家，請問是否確認，立刻退出游戲，結束本次游玩？】
“是。”張從宣輕聲答。
【……指令確認，玩家即將登出……】
【3】
【2】
【1】
溫暖的白光逸散，輕柔包圍了青年的身影。
眨眼間，困意漫天湧來，張從宣如身墜最柔軟的柔軟輕紗之中，又像是泡在了溫度正好的溫泉水裏，意識漸漸昏沈了下去。
他未曾註意，身後，青銅大門緩緩關閉。
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似乎有熟悉的呼喊自身後遙遙響起。
“老師！”
張從宣本能想要循聲去看，這個聲音，好像是……
“——砰！”
厚重古老的青銅門重新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昏暗徹底吞沒青年最後的意識。
*
現實世界。
此時正是傍晚。
滬市，某公寓臥室之中。
一座內飾精致的沈重青銅艙體，完全敞開著，悄無聲息地擺在原本應該屬於床的位置上。
俊秀青年雙目緊闔，安靜沈睡其中。
艙體旁的地上，一個年輕男人別扭地靠住窄窄艙身而坐，竟也硬是就著這個一看就難受的姿勢，安詳閉目養神。只是時不時地、自濃密長睫之下透出的那一線眸光，仍昭顯著毫無困意的清明。
窗子打開少許，外面漏進的風勁帶得邊上鈴身輕晃不止，一聲又一聲清幽回響。
本來就拉著窗簾，室內光線昏暗，乍看這情景，簡直陰氣森森。
房中兩人卻渾然不覺。
如此靜謐景象，持續了不知多久。
直到某一刻，沈睡的青年呼吸忽然變了節奏，眉心微蹙。
是將要醒來的前兆。
……
幾分鐘後。
張從宣緩緩睜開眼。
黑眸尤帶困倦朦朧，他起身環顧，見房中除自己之外空無一人。
只有厚重窗簾被風拂動，不住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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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嗓音，還是那樣平淡無波。
【您應該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饒有深意的話，聽得張從宣眼睫一顫。
“什麽意思？”
【如果您選擇離開，它就只是一場游戲；如果您願意留下，這個世界永遠歡迎您的到來。】
青年垂下眼，緩緩開口。
“……假如，我現在選擇離開，之後還能再回歸‘游戲’嗎？”
系統屏幕忽然閃爍了一瞬。
但快得不等青年察覺，已經重新自行穩定下來，語氣如常。
【當然可以，您擁有選擇的權利。】
【檢測到游玩時間跨度較大，如確認退出，為了玩家的身心健康，將會為您的記憶進行保護性模糊。恢覆記憶後，如果您願意回歸，可以前往長白山界門，再度返回本世界。】
似乎哪裏不對，張從宣忍不住詫異。
“……那邊也有青銅門？”
系統首次沈默。
好在青年並未計較，獨自沈吟。
系統的態度很誠懇，未曾隱瞞，現在，選擇的權利就在自己手中。
張從宣將視線投向了那枚骰子。
看起來很普通的六面骰。
視線所及，這新抽出的道具乖覺地自行落在掌心，與皮膚接觸，是一種微涼的溫潤質感。
輕輕摩挲，青年忽然發問。
【我的記憶要多久恢覆？返回現實世界後，跟這邊時間流速會有多大的差別？】
系統依舊耐心解答。
【理論上，記憶會於24小時內全部解鎖。結束本次游玩後，您離開的期間，兩邊世界時間流速之差約為1:1。】
張從宣心裏做著計算。
杭城到長白山並沒有直達機票，他是先到長春，隨後高價打車直到附近，再徒步過來的。
基本沒多停留休息。
雖然跨越半個國，但在金錢威力的加持下，離開到現在，時間也還沒過去二十四小時。
信鈴幻境的效果是三天左右。
也即，如果他現在離開，基本一天就能恢覆記憶，快速處理自身事宜，再趕去長白山都來得及——
思緒中斷，張從宣忽然怔住。
怎麽著，就要以回歸為前提考慮了？
難道真的要留在‘游戲世界’嗎？不管怎麽說，自己出生成長並非在此地，並不屬於本土人士。
話雖如此，此刻張從宣才恍然驚覺。
原來，游戲時間的時長，早已經超過了現實生活裏他二十多年的人生。
“第二人生”的宣傳並非虛假。
隔著屏幕和親身體驗的感覺，到底是不一樣的。十五歲的少年，可以任性自我，漫不經心對待屏幕中的一切；二十五歲的青年，身處其中，便沒法再輕易將自己視為局外人。
分明認為全是策劃的劇情設計。
即使心裏始終保有玩家的認知。
時日長久下來，也還是不由自主，被跌宕起伏的命運牽動了心緒。
自己的，他人的。
在作為學生們老師的身份，屬於張家的“張從宣”那長逾百年的豐厚經歷面前，連起點更早的大號店長身份，都會被後來居上，影響到身份認知。
以至於，最初在誤認為是平行世界的情況下，還是在遇到“同位體”時，情不自禁心潮起伏。
何況屬於普通人張從宣的平凡一生？
現實世界那些記憶，哪怕他去努力回想，也像是一疊剛被水中打撈出的舊照片，泛黃而模糊難辨。
還算清晰的，也就只剩下父母親人的面容……
漸漸心力交瘁。
難忍的劇烈頭疼中，張從宣猛然蹙眉弓身，撐著膝蓋匆匆喘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住那陣不斷上湧的反胃感。
額角神經仍舊抽痛扯動。
指尖攥緊，他掌心被那枚骰子硌得生疼。
細密的汗珠在眉間凝起，劃過。
隨著眼睫顫動滴落。
些微的刺痛中，青年重新睜開眼，眸光卻變得清明起來。
選項大屏幕仍舊懸在正前方。
它既不催促，也不急切，表現出了一種極具包容感的耐心態度。
張從宣啞聲開口。
“……系統，使用道具，重置骰子。”
電子音溫和響應。
【已生效，請說出指定角色姓名？】
即使已經想好，真正要再說出這個名字，青年還是不自覺抿緊了唇，一字一頓。
“姓名，十六號。”
“需要覆寫的內容……當下狀態，改為存活。”
話音落地，張從宣一眨不眨盯著屏幕，等待回答，手心隱隱出汗。
在姬世的認可度獎勵中，抽出這個對姬世的死法頗為嘲諷的道具那一刻，他第一個便冒出了這個想法。
對角色的面板內容進行覆寫，那是否包含了，改寫角色的生死狀態呢？
可行麽？
他也覺得這個想法太過大膽，但是，假如能成功呢……
不到一秒的等待，卻度日如年。
再度響起的系統聲音，還是那樣平板，但落在張從宣耳中，卻猶如天籟。
【確認使用？
（註：覆寫存活狀態，可能導致該角色某些數據混亂。70%以上的幾率，將導致記憶丟失等不可逆轉的負面作用。）】
“確認！”青年脫口而出。
屏幕上出現了【改寫中……】的字樣，三秒後，轉而變作了簡短的一行。
【已生效，覆寫成功！】
張從宣指尖發顫，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這才察覺到，自己已經屏息了好幾分鐘。
居然真的，真的……
仿佛長久壓在心口的一塊無形巨石被移開，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松之感。然而嘴角輕輕扯動幾回，也只是揚起了一個苦笑。
並不是說，其餘二十五個人的死就此能被抹去。
但不可否認的，作為被選出的張家小隊首領，十六號無論是在計劃中承載的作用，還是本身受到的關註都要更多。而在被當眾宣布更名為“張起靈”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徹底變作了巨大謊言的一環。
尤其，最終是張日山親手造就了他的死亡。
如果十六號當真失憶……
張從宣註視著破碎的骰子，松開手，任由它化作灰塵散落在地面。
也沒什麽不好，他想。
沒有謊言，沒有欺騙，一個全新的開始。
至於自己——
“系統，我選擇退出游戲。”
【親愛的玩家，請問是否確認，立刻退出游戲，結束本次游玩？】
“是。”張從宣輕聲答。
【……指令確認，玩家即將登出……】
【3】
【2】
【1】
溫暖的白光逸散，輕柔包圍了青年的身影。
眨眼間，困意漫天湧來，張從宣如身墜最柔軟的柔軟輕紗之中，又像是泡在了溫度正好的溫泉水裏，意識漸漸昏沈了下去。
他未曾註意，身後，青銅大門緩緩關閉。
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似乎有熟悉的呼喊自身後遙遙響起。
“老師！”
張從宣本能想要循聲去看，這個聲音，好像是……
“——砰！”
厚重古老的青銅門重新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昏暗徹底吞沒青年最後的意識。
*
現實世界。
此時正是傍晚。
滬市，某公寓臥室之中。
一座內飾精致的沈重青銅艙體，完全敞開著，悄無聲息地擺在原本應該屬於床的位置上。
俊秀青年雙目緊闔，安靜沈睡其中。
艙體旁的地上，一個年輕男人別扭地靠住窄窄艙身而坐，竟也硬是就著這個一看就難受的姿勢，安詳閉目養神。只是時不時地、自濃密長睫之下透出的那一線眸光，仍昭顯著毫無困意的清明。
窗子打開少許，外面漏進的風勁帶得邊上鈴身輕晃不止，一聲又一聲清幽回響。
本來就拉著窗簾，室內光線昏暗，乍看這情景，簡直陰氣森森。
房中兩人卻渾然不覺。
如此靜謐景象，持續了不知多久。
直到某一刻，沈睡的青年呼吸忽然變了節奏，眉心微蹙。
是將要醒來的前兆。
……
幾分鐘後。
張從宣緩緩睜開眼。
黑眸尤帶困倦朦朧，他起身環顧，見房中除自己之外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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