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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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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美夢

十數年前。

“長白……”

被裹在毛氈中的青年睜開眼,低喃若絮。

他的臉蒼白幾近透明,毫無血色。

透過蔽身的毛氈,自不合身的寬大外套下隱約可窺見,這具身體,堪稱傷痕累累。

自臉龐以下、從頸部開始的部分,布滿了暗紅新傷與灰白舊傷交錯的痕跡,像是被無數次撕裂血肉,不待愈合,便再次遭受破壞。

沒有一寸皮膚是光潔完好的,傷口層層累疊,慘不忍睹。

身體的破敗,讓青年整個人都透露出一種大限將至的沈暮死氣。

氣息也如風中燭火般微弱。

幾令人錯失。

但齊玄精準捕捉到了,這低不可聞的聲音。

他還沒來得及為對方似乎突然恢覆的意識而驚喜,就見青年勉力起身,那雙空茫的黑眸轉而向北望去,語氣執拗又堅定。

“盡快。”

……

現代。

奇聞偵探社三樓。

張海客睜開眼的時候,還有點恍惚。

他印象裏,早上起來後自己突然被老師叫了過去,進門後……

之後的一切,就像一場美夢。

老師答應跟他去港城,但其他人各自有事纏身,紛紛抽不出空來,就連小哥都被族中的突發事件困住。

於是最後,兩人當天乘機直達。

如之前所想,張海客忐忑地跟青年展示了遍各處產業,漸次奉上備好的珍藏,最後站在精心挑選送出的半山宅邸窗側,終於大膽問出了那個問題。

“我做到了,沒有讓您的預言白費,是嗎?”

聞聲,青年訝異笑了。

“當然,阿客,你比我所想的還要優秀。”

如很久之前一般,那人望著他,眸中彎起笑意融融,毫無保留地誇讚:“青出於藍勝於藍,我就知道,你長大後定會是了不起的天驕人物。”

天驕。

當初尚未長成的少年,乍聞還會對這個詞扭捏害羞,年近百歲的張海客卻已經聽得太多,早將其當做了假意逢迎的陳詞濫調。

然而當這樣真心實意的讚許,是從眼前人口中道出,他哪還記得許多。

幾乎像回到了青澀少年般,臉頰發燙,眸光閃動間,忍不住抿著唇偏過臉,可燦爛又明媚的笑容,已經掩不住地被倒映在光潔如鏡的玻璃面上。

“我……”

他開口時,嗓音都因壓抑的哽咽沙啞起來:“我好高興,老師。”

青年神情柔和地看著他。

“如果您願意留下來就好了。”

張海客垂眸,語氣有些低落,轉而想到已經甩掉其他人,獨占了這些天,頓時又眨掉了眼中熱意,轉而狡黠一笑。

“不過沒關系,換我……”去杭城也一樣。

不等他說完,後面的話音,被青年的動作驀地打斷了。

“我願意啊,阿客。”

張海客怔然。

“怎麽還和小孩子一樣,”他的老師擡起手,輕輕扯住臉頰的力度溫柔,語調含笑,“我願意啊,你想要我留下來不是嗎?”

當然想。

可張海客明白想與實際的差別,聞聲只是無奈搖頭:“您別開玩笑了,我也就隨口一說,小哥他們可不會忍我太久。有這些天,已經夠讓人開心啦。”

“為什麽在乎他們忍不忍?”青年不解反問。

張海客呼吸一滯。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老師在意,他不覺得自己一人的分量足以抵過所有,何況還有小哥在……

“這些天他們不也忍下嗎?”

猝然擡眸,張海客瞳孔發顫。

這句話的其下之意,簡直令人細思心驚,但是,怎麽可能……

惡魔的蠱惑也不過如此吧。

“所以,不要管無關緊要的人了。”青年勸慰的嗓音輕柔。

一字一句,都是理所當然的溺縱意味。

張海客喉結滑動,說不出話來。

對方最後笑道:“……只要你開心就好,阿客想要就夠了,你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說著,青年莞爾挑眉。

而張海客僵硬站在原地,心臟都停跳了好幾秒。

——完了。

他悲痛地想:看來自己很可能是樂極生悲,突然得了精神分裂,且進展飛快,現在已經出現幻視幻聽的癥狀。

什麽時候病發的,這能治愈嗎?

一邊緊張地在心裏思考,如何隱秘看診,張海客目光掃過青年,在玻璃刺目的反光中,忽然腦子冷靜了點。

不,其實還有另一種可能。

這就可是比精神分裂還嚴重的大問題了,想到這,他臉色一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手,飛快扯住了眼前青年的俊秀臉龐。

溫熱的,柔軟的,屬於人體肌膚的真實觸感。

不是假的。

所以果然還是自己精神分裂?

在青年詫異偏頭的疑惑註目中,張海客訕訕縮回手,幹咳幾聲:“我可能生病了,不太對勁,老師您別在意……”

怎麽說,這舉止都太冒犯了。

他沮喪地低頭,已經做好了被敲的準備。

但什麽都沒有落下。

“生病了嗎?”臉上紅印還在,但青年恍若無覺般只顧著蹙眉關切,“哪裏不舒服?”

張海客沒有說話。

他失神地望著青年,以及身後,光潔玻璃上僅有兩人的清亮倒影。

被興奮與快樂沖昏的頭腦,終於後知後覺冷卻下來。

這些天……

小哥一個電話都沒打過,其他人也是,沒有任何因素幹擾這次兩人的出行,連天氣都始終晴朗幹爽。而自從那天早上開始,直至今日,老師對他的所有決定毫無質疑,堪稱百依百順。

美妙順遂得令人貪戀。

但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嗎?

在他心中生出質疑的剎那,眼前原本鮮活生動的景象,忽然如海市蜃樓般全然破碎,徹底崩塌消失。

幾秒後。

張海客睜開眼,望著頭頂熟悉的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

原來,果然只是……

恍惚中,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左右提著什麽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丟下句淡漠聽不出情緒的話語。

“醒了就起來,老師不在這。”

張海客瞬間清明了。

利落起身,他捏著眉心緩了緩躺太久的鈍痛,嘴裏急促詢問:“怎麽回事?”

四下一掃,張海客認出,這裏應該是三樓屬於小哥的房間。

張海俠和張海樓被松手丟在地板上。

另一邊的黑瞎子正慢吞吞爬起身。

如今不在此處的人,就剩下陳皮還有……聯想到剛剛聽到的那句話,張海客匆匆出門,徑直穿過走廊沖到了三樓另一邊,屬於店長的那間套房。

貼在房門上的字條被風帶起,將內容直白袒露。

[有事外出一趟,很快回來,不用擔心]

字跡飄逸、內斂又不失銳氣,是青年本人的手寫留言無疑。觸感來看,至今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門沒有上鎖。

但無須拉開門把查看,張海客已經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回過頭,見到自家族長,他勉強扯了下嘴角。

“說是外出,這到底……”

“你之前夢到什麽?”張起靈不答反問。

猝不及防被這樣問,張海客瞬間定住了,條件反射心虛了下。

不會吧,自己應該沒有說夢話的毛病啊。

看著對方神色認真,遲疑兩秒,他還是含糊作答:“應該算美夢,不過讓人覺得不對勁。”

但對方這樣問,莫非……

張海客覷著面前這張一如既往冷淡的臉,有點好奇,對方的夢境會是什麽,還是努力忍住了回到正事。

“小哥,你也是今天早上被叫過去?”

張起靈輕輕頷首。

“令人心想事成的幻境,”他簡短解釋,“是信鈴的作用之一,生效快且長久無害。”

他們更不會對青年本人心懷警惕。

張海客還想說什麽,就見對方頷首示意:“把陳皮帶來。”

“好。”張海客應聲,隨即皺眉。

“但是,老師為什麽要這樣做?有什麽事、什麽地方,非得要甩開咱們自己去辦的……”

“青銅門。”張起靈低聲。

“長白山!”黑瞎子面無表情。

剛醒來往門口走的張海樓手一滑,險些把眼鏡摔了,猝然發出聲尖銳爆鳴。

“——怎麽又是那個鬼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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