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2章 米粉

關燈
第292章 米粉

準確來說,其實應該是去見母親。

這件事,實在是遷延日久。

出於對無良策劃的警惕,從一開始,張從宣就對小官的父母下了不少功夫。

到底是怎樣的父母,會願意讓自己的孩子李代桃僵,坐到那看似崇高卻身不由己的神壇之上?

如果是抗爭過失敗了也罷,要是他們自願如此……

那對小官來說,未免過於殘忍。

除了這些不好訴之於口的憂心,另一方面,其實也是張從宣自己的些許執念。

別人都有父母,自家孩子雖然不說,難道心裏就沒有缺失的遺憾,以及未曾謀面前的美好想象?

他可以加倍給予關懷,卻不願讓孩子始終存著這份遺憾,終身不得其解。

無論好壞,一個放到面前的確切結果,是小官應得的。

種種原因之下,總之,張從宣從未放棄過對線索的追尋。

在聖嬰退居幕後、自己重新被安排任務時,他趁外出機會,排查了好幾年;泗州之行、二長老落魄,更是借機追索逼供,還不慎被坑進了青銅門六年,好在還是進一步縮小了人員範圍。

最終得到結果,卻是來自大號那邊的意外收獲。

小官的父親名字既然得知,按照族譜翻幾頁,輕松便找到了那個人——早已被登記為雪崩中死去。

留下的,只有族地群葬之中一具無言屍首。

那時,張從宣陪著小官沈默註目良久,最終也沒見對方表露出什麽特別的傷感或激烈情緒。

父親這邊戛然而止,沒關系,他想,還有母親呢。

往寬綽了算,假如二十多歲懷孕生子,現在小官的母親應該也就四五十歲的年紀,遠未到人壽之限。

樂觀點想,很可能還活著的!

然而小官對此似乎更為躊躇,始終沒有動身出發的想法,直到今日松口……

對面,望著青年由衷欣慰的柔和眼眸,張起靈也不由放下了些許說不清的思慮,輕輕點頭:“嗯,之後一起去。”

之後,當然是指張海客離開之後。

初時的高興過後,張從宣倒是反應過來了,為什麽在這個時間點。

按照自己告知的,戰爭爆發也就是兩三年後,之後便是漫長艱難的十四年,現在的確算得上最後的餘暇。

阿客去往港城,也是為了之後的物資轉運和支援提前準備。

這場戰爭,是幾十年乃至上百年來積貧積弱的禍患引爆,即使張家高手如雲,卻也沒法螳臂當車,阻擋大勢。

他們能做的,便是在這之前了卻心願,積蓄力量,然後……投身其中。

不同於以往幾千年的任何一回朝代更替,這次,沒人能獨善其身。

收回飄遠的思緒,張從宣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他心中所想,張起靈見此,只當對方是想到即將遠行的學生而不舍惆悵。

沈吟一刻,他握著青年的手,低聲安慰:“這幾日,讓他留下陪您吧。”

領會到其下體貼之意,張從宣感動之餘,更加愧疚。

“這次是我不對,小官……”

沒等他說完,張起靈忽然起身,上前一步,俯身輕輕抱住了青年的肩膀。

“沒關系。”

“老師想做什麽都可以,我答應過給您自由。”

側臉相貼,親昵的近距離下,他眸光幽深,低聲如呢喃。

“只求……不要隱瞞。”

這要求一點也不高,張從宣愈發感慨。

“一定不瞞你。”他答得毫不猶豫。

反正一直以來,除了游戲本身就沒什麽不能說的事情。那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對吧?

說到這裏,他正好有一份礦洞地圖要給對方來著。

嗯,說不瞞,就不瞞嘛。

……

三天之後。

送走易容換面離開的幾人,張海客關上大門,回過身來,主動提議:“老師,咱們要去城裏逛逛嗎?”

張從宣原本另有打算的,但見他興致格外高昂,也沒有推拒。

不過,沒想到對方第一個去的就是……

二月紅的戲場。

見青年到了門口便不覺蹙眉,張海客挽著他,心下暗笑,臉上卻不露分毫,一本正經地解釋:“您放心,就算二月紅現在不在,他家其他角也是各有千秋,不至於讓人失望。”

張從宣不想因為自己的喜好,讓學生走之前都不能盡興。

他點點頭:“你喜歡,咱們就進去看看。”

話雖如此,直到進樓落座,戲幕開場,張海客都能感覺到青年坐得筆直的繃緊姿態。

想了下,他湊近些,附耳低聲安慰:“老師不用擔心,這邊是正經戲場,不會再有什麽下三濫場面汙您耳目。”

其實不說還行。

這麽一提,張從宣就是想不去回想都不成。

本來盡力不去想,專心看戲也就算了,一旦回想起來,這下可好,連臺上正你來我往精彩對決的兩名角色,頓時都有點讓人難以直視。

……從沒有這麽一刻,他對心如止水如此感激。

按理說,作為生活在信息時代的人,耳濡目染見多識廣,也就猝不及防看了個現場版,怎麽也不至於震撼到今天。

關鍵是,當時張從宣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兩個好奇懵懂的未成年。

張嘴就來,問起來沒完沒了,又毫無顧忌……

猛然被尷尬再度襲擊,青年扶著額,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

張海客也不由跟著惆悵一嘆。

唉,本來是想幫老師消除心結的,怎麽看起來還起到了反效果呢。

他已經不是年少無知,當然明白,當年自己和小哥曾無意看到了什麽。

也不過就那檔子事,他們倆都不覺得有什麽。

怎麽唯獨老師就此諱莫如深,迄今對聽戲看曲都興致寥寥,連帶著到現在還是獨身一人……

算了,這種人生大事,還是交給族長頭疼好了。

望著青年勉強忍耐的神情,張海客幹脆甩開了之前的想法,拉起對方,徑直離開了這裏。

出了戲院,一條街都是各式小吃。

叫賣聲和煙火氣喧嚷在空氣裏,撲面而來的全是熱鬧。

張海客已經去過了不少地方,但也許是即將遠行,此刻置身長沙的這種平凡之中,不免還是有些觸動。

他們不缺錢,平時吃飯,要麽買了飯菜來雇人做,要麽自己動手吃點簡單的面食,再就是出門去飯店。

這其實也是考慮到自家老師的身體狀態。

本就虧損難補,十年前一場驚心動魄的風寒,更是讓人再不敢放松分毫,小心又小心。

因而此時兩人穿行其中,張海客最多打眼掃過,並不停留。

走到一半,冷不丁卻被拽住了。

“長沙的辣子米粉,據說很有名,”青年已然沒了方才戲院中的緊繃,此時臉龐柔和,放松偏頭相詢,“阿客之前有吃過嗎?”

“……沒有。”

張海客回頭看了眼青年所指、也是自己方才路過的那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