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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適可而止,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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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適可而止,是一件好事

“我這名字不是隨便起的。”

見青年似是無言,他振振有詞為自己辯解。

“長沙位居國家腹地,我要還用從前的名字,豈非給自己找麻煩?改做新名,也是表意過往種種俱往矣麽。”

本來張從宣覺得他是隨口瞎編,沒想到竟然真是認真想過的。

但還是草率了點。

不過再想想黑瞎子,似乎也能理解,這人大概就這起名水平,挑出這個字都算超常發揮了。

如此一想,青年捧場地給出了讚揚:“玄者意北,兼有深徹蒼遠之義,是個好名字。”

考慮到他背上有傷,不能挨擠碰撞,因此兩人沒有去擠此時人滿為患的火車,而是由張從宣買下一輛寬闊的雙馬馬車,一路去往天津港口,準備走水路。

此時在官道上緩緩而行,倒是也不用顧忌被人聽了去。

於是出城沒多久,齊姓少年——現在該被稱為齊玄——就被除去了易容,換回原身。

在他積極要求下,更是直接承擔了駕車的活計。

此刻聽到誇讚,齊玄便毫不扭捏地笑出聲來。

“我發現了,你這人慣會說好話啊。”

正是唇紅齒白的少年時候,即使墨鏡遮住小半臉龐,放聲而笑的瞬間,在這蕭瑟冬景裏仍帶起一陣春光般的耀眼明媚。

第一次被這樣評價,張從宣倒是真反思了一下。

大概是看對方年紀小,習慣性沿用了跟學生們的相處模式吧,他一向是秉持鼓勵理念的。

即使如今學生們長大,習慣一旦養成,也沒那麽好改變。

好像之前也沒誰對此提出過什麽意見?

如今既然被人指出,青年想了想,微感苦惱地頷首請教:“我沒有留意,這樣聽起來會讓你覺得不被尊重嗎,小齊?”

但他並沒有刻意迎合啊,只是想到黑瞎子,由心而發罷了。

對方居然認真起來,少年齊玄笑容一僵,訕訕扭頭。

“也沒什麽不好,我只是隨口一說,”他擰著馬鞭,面不改色地換了話題,“對了,你之前那一手簡直神乎其技,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易容術?”

“……是啊。”

對方思維有點跳躍,張從宣看了眼他的後腦勺,幹脆承認下來。

攥著馬鞭,齊玄陷入了一陣沈默。

竟就這樣直白說出來了,那可是易容術啊!

隨即,心中便是一陣意動。

掌握如此不得了本事的人就坐在身後,且現在還要相處一段時間,對方也不是那種脾氣古怪的,這不就是天降的機緣麽!

但對方敢這樣直白說出,或許只是底氣十足,不懼麻煩吧?

畢竟昨日親身體會,對方的反應速度和身體素質都不知比自己強出多少的。

怎麽說都是一門絕學,想學到手,怕是沒那麽簡單。

斟酌片刻,少年齊玄左右拍拍馬韁,讓馬車沿路緩緩而行,轉回身去的時候,帶笑的神情莊重了幾分。

“可以交換嗎?”

張從宣不解:“什麽?”

“……我知道手藝不能輕易外傳,拿錢也不一定學得到,何況我現在身上沒多少錢,”齊玄語速略快,說得坦然,“但是我從小眼睛不好,有自己可以在黑暗中視物的一套法子,可以跟你交換。”

“當然,這沒法相抵。”

“去了長沙,我也許能拿到父母遺存的一些東西,可以讓你挑選,或者要是做學徒也可以。在學成之後為你做事,但是不能賣身一輩子,得定個期限才行。”

說到最後,少年自己似乎也覺得底氣不足。

卻沒洩氣沮喪,只是滿面輕松地聳聳肩,頗有幾分怎樣都可接受的松弛躺平感。

“當然啦,你要覺得不劃算,權當我沒說過就是。”

語畢,青年卻沒能立刻給出回答。

被盯著看了又看,齊玄都忍不住有點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臉,調侃反問:“怎麽,我臉上長花了不成?”

“自然沒有,”那種新奇又感慨的神色很快隱去,青年一時莞爾,“倒是的確俊的很,以後想來也不會長歪的。”

噢,這麽一說,齊玄倒是想起來了。

自己臉上沒有長花,但面前這個人曾經說過,很像是一個不在世上的朋友。

當時只以為是眼睛的問題,現在看來,莫非臉上也有那麽幾分相似。

得,他漫不經心地想了下,自己真成睹物思人了唄。

到底能有多像?

張從宣不知他心中的暗暗比較,認真回答起之前的問題:“這的確是家中技藝,不好外傳。”

“不過,如果是我的學生跟我學習,自然也是教得的。”

“沒有條件?”齊玄問。

得到否認後,又緊跟著追問:“學費也不需要?”

再次得到不用的肯定回答,少年霎時面色微妙起來。

“免費給人傳授絕學……你難道是個天上下凡來、樂善好施的菩薩不成?”

“當然不是,”張從宣有被逗笑,“做我的學生,也是要看資質和眼緣的啊,不是誰來都行。”

不是“誰”來都行。

少年慎重地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心下裏卻是幽幽嘆了口氣。

明白了——果然是自己這張臉起了大作用啊!

他此時似乎也明白了,從長沙捎來的那封信裏,未曾謀面的那位遠親為何要殷殷叮囑自己。

可以信任,但不要來往過密,結交情誼……

原來就是指的眼下情況麽?!

按理說,此時只需要感謝那位英年早逝的不知名友人兄弟,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就是。

但,望著青年含笑的眉宇,齊玄還是忍不住生出幾分覆雜心緒。

之後路途,他就發現,對方似乎真的是誠心相授,毫無藏私起來。

同行幾天,這份覆雜更是反覆翻湧。

沈澱,醞釀,逐漸就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到了即將要到天津城時,趁著時間尚早中途休整,他終於忍不住當面問了出來。

“你應該知道,把別人的情感寄托在我身上,也無濟於事吧?”

正在點數行李的張從宣聞聲一懵,下意識扭頭看他。

“……啊?”

“就算外貌再像,人死不能覆生,若是不能放下,擅自移情豈非平添煩惱?”少年婉言相勸,語重心長,“適可而止,對你對他都是一件好事。”

“等等,先說誰死了?”張從宣一時間真的沒反應過來。

見他還裝糊塗,少年齊玄不得不嚴肅表情,咬牙直言:“就是……跟我很像的那個……你別裝傻,這麽下去不行的!”

“……”

青年欲言又止,哭笑不得:“可是小齊,對我來說他根本沒死啊。”

這癥狀可就嚴重了,齊玄蹙眉。

抱著雙臂,他敷衍嗯嗯兩聲,隨即開展連環追問。

“既然沒死,那他現在在哪,年歲多大?說起來,你就沒個照片什麽的,也好讓我見見這位心心念念的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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