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希望孩子足夠可愛

關燈
第95章 希望孩子足夠可愛

“……泗州?”

聽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地名,張從宣用了點時間,才從記憶裏扒出某個笑瞇瞇的四長老說過的話,輕輕點了下頭:“知道,是先族長葬身的地方。”

“呃,說的沒錯。”

畢竟是先族長一脈的後代,不知道這點才奇怪。

但張崇問出這個問題,並不是沒話找話。

瞧著對方神情還算平靜,他這才斟酌著,繼續說出下面的話,語帶小心。

“……從宣,這次各家派人前往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見青年微微偏了下頭,有些沈思的模樣,他心下一緊,立馬解釋:“真的,我前幾天剛出去了一趟,忙得脫不開身。昨天回來,今天就來找你了,真不是有意欺瞞……”

“我知道。”張從宣突然出聲打斷。

“哎,”這麽通情達理,張崇卻一點也沒有舒心的感覺,依舊眉頭緊皺,欲言又止,“那個,這事是真的沒那麽簡單,聽我解釋完你就明白了!”

“是說‘得鈴者可選為下一任族長’的事情?”青年黑眸沈靜,嗓音依舊不緊不慢,“如果你要說的是這個,那我也知道了。”

“你先聽我說完……等等,什麽?”

說到這裏,張崇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聽到的東西,面色頓時愕然:“你知道了,什麽時候?”

“不是傳的到處都是麽,”張從宣反倒對他的驚訝有些不解,“年後幾乎人人在說這事,我又不是不出門,隨便走在路上就能聽到吧。”

這,張崇瞬間無言。

乍一聽說得有道理,但是,這種事情,肯定沒誰會當著人面大聲說吧。再者,過完年他也在到處跑啊,怎麽就沒聽見哪怕一聲呢。

算了,從前就知道,這小子天生耳聰目明的,跟一般人不一樣。

為了自己的心情,還是不要再深究怎麽聽到的為妙。

但是,既然已經知道,怎麽還是這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空缺多年的族長之位,眼下終於有了填補的希望,族中幾乎人人騷動。

幾位長老和各家稍有勢力的主事紛紛挑選人員,準備物資。眼下臨到出發前,隊伍更是一天天壯大起來。

連內族那些無父無母由族中養育的孤兒,都被挑選出了年紀較大、資質優異的十幾個,提前參與到家族活動之中。

……唯獨,這個人人皆知實力高強的青年,似乎被不約而同地默認隔絕在了行列之外。

作為已經被列入泗州隊伍的人員,領到這次傳話任務,真正站到對方面前之時,張崇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

羞慚?憐憫?愧疚?……也許全部都有。

種種情緒壓在心頭,幾乎讓他難以啟齒。

而現在,事先絞盡腦汁準備好的說辭沒用上,松一口氣的同時,張崇的心情反而變得更覆雜了些。

……大長老說得沒錯,在聽命行事這方面,從宣根本不會讓人擔心。

已經不用再委婉言辭,嘆一口氣,他打起精神,直接跳到了下一話題。

“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我就直說吧。從宣,這次雖然你不跟著去泗州,但長沙的任務無論完成與否,都要隨時留意泗州的消息。如有必要,務必第一時間回轉泗州,到時候見機行事。”

不能跟隊前往,而是需要時緊急趕到?

這種貌似待機救火人員的定位,明顯是看中了自己的武力值,以防萬一的。

瞬間意識到了什麽,張從宣微微蹙眉:“大長老覺得,可能會出事?”

張崇無奈頷首。

“……這次去的人太多,魚龍混雜,說不得什麽時候就出了亂子。有你在的話,大家應該都會克制一點。”

說實話,青年倒是也不意外。

畢竟,自家小官才是系統劇透的未來族長,現在去的這批,怎麽可能真的有人變成族長候選?

出點亂子然後功敗垂成,合情合理啊。

如此,張從宣略一沈吟,淡定應了下來。

對方明日便要準備出行,自己也還有事情,既然情況說完,張崇也不再多留。

約好了到時以密文交流,他隨即轉身離去。

踏在春寒料峭的夜風之中,卻不禁再次回想起了大長老的切切叮囑。

“……先族長真正葬身之處,現已無人知曉,尋鈴希望渺茫,無需太過放在心上。小崇,此次出行,我另有要事吩咐與你。”

“前兩年,族中風波不斷,而一旦想要深究,卻總是恰到好處地能得到一個交代。我雖老朽,卻還沒到癡傻盲目的地步,此中必然另有隱情。”

“這次之所以定下如此大的噱頭,正是想要借機看一看,到底是人是鬼……隆出性情沈鷙,會在明面上盯著;你是小輩,行走方便,則暗中多多留心,如有異狀及時上報。”

“……行事要慎重,如有不測,當自保為上……既然你跟從宣有幾分交情,可以放心交托,一旦實在局面難制,舉目無措,緊急時可傳訊讓他相助。”

“……那孩子身份特殊,又實力冠絕,有他在,當不至於讓局勢壞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男人忽地止步,微微閉眼仰頭,呼出一口朦朧的白霧。

睜眼時,略顯幾分陰柔的俊俏面容上,陡然浮現了幾分苦笑。

身為大長老一脈,又是得用親信,他自是知道,家族從來不是什麽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

本家與外家之間還好,畢竟隔著一層。

但本家各分支、主事諸位、乃至幾位長老,彼此之間雖說不至於針鋒相對勢如水火,但也是暗潮洶湧,互不相讓。

但是,這次是不一樣的,他聽得出來。

三長老在明面上盯著,盯誰呢?當然是同行的二、四、五長老。

他卻是另一只落子,目標包括所有人;而像他這樣無聲潛在其中的,還有幾個?

如有不測,召回從宣出手,又是被默許到哪種程度?

但事已至此,沒人再可以停下來了。

明明結束了隱姓埋名的任務,成為了同輩眼中炙手可熱的族中新秀,但他不知為何,卻越來越懷念起還能待在小院子裏的時候。

至少,那時候心無掛礙,而現在知道得太多,只是雜念叢生,思慮難安。

踩著自己的影子默默向前,張崇仰頭註目著空中皎潔不變的明月,忽然心中觸動。

也許,只有如明月一般純粹淡泊的人,才能做到從不為這些而煩惱吧。

——對麽,從宣?

……

幾日後。

“瑞空兄,是還有事情尚未完備嗎?”

隨著一道溫煦的嗓音傳來,眾人看到坐於馬上小步踱來的那人面容,原本圍堵成一小堆的人流頓時分散開來,露出了其後的二長老。

朝身側的人擺擺手,示意已經知曉,二長老張瑞空翻身便上了馬車。

等馬車前行到了跟前,這才掀開簾子,輕哼一聲:“無事。”

“不過家中小輩年紀尚幼,頭次出門,稍誤了些時辰,馬上便走。”

“哦?”四長老張瑞芳若有所思,“要說年紀尚幼,是阿晃吧,他這次也跟去嗎?”

“我們家從不嬌慣後輩。再者,這孩子身懷血脈,稟賦出眾,不像有些人癡長年齡,自然有資格走這一趟。”

說起自家這個令人驕傲的、重新具備了麒麟血的重孫,二長老說的中氣十足。

既然他願意把年紀未足的自家孩子帶出去冒險,張瑞芳又能說什麽呢。

的確,有麒麟血倒是不怕一般蟲豸了,那進了地底下,染上點什麽臟汙瘴氣的,就很好受嗎?

懶得跟他多說,四長老張瑞芳呵呵一笑,應付幾句,便打馬走到前面去了。

而見他走開,二長老張瑞空放下簾子,在車輪滾動的顛簸之中,拿起了車內小幾上的沈重木盒。

解開鎖扣,掀開蓋子,便露出了其內所藏。

——是大小不一的十幾只青銅鈴鐺。

以及一件造型奇異,形狀如塔又像是枯樹的架子。

此刻,鈴舌盡數被松香封住,任他隨意拿起一只把玩,也悄然無聲。

……

數日後。

專註盯著車外飛掠而過的風景,面容俊秀的青年仿佛全然無視了四周的種種雜音,神色不動,思緒有些放空。

俄而,忽然輕聲嘆了口氣。

……找時間問了下自家店員,以及神神秘秘的黑瞎子,本來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情報的。

但只旁敲側擊提了下時間,一個顧左右而言他,一個倒是大方說了此時還在南洋,總之,都沒什麽信息能提供的。

從張家拿到的情報,也就是長沙這個地點,以及一張還算可以辨認的畫像,以及新軍這個模糊的定位——沒錯,這年代,照相機還沒便攜化呢,偷拍是做不到的。

不過,他心態還算良好。

早做事,搞定就可以去看自家學生了,幸好,此時漢口與長沙來往比從前還便利些。

想到這裏,火車鍋爐忽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聲音。

隨後,那“哐哐哐”響動不停的聲音漸漸緩和、很快低沈了下去,車廂裏的所有人如同被激活了一般,紛紛動作起來。

——長沙站,即將到了。

……

另一邊,現代,港城。

“……你真要去啊?”

聞聲,正準備排隊檢票登機的張海客回頭看了眼,忽然挑眉笑了起來。

“你走之前,張海鹽當真什麽也沒說嗎?”

迫於主人安排,這幾天換下道袍的張千軍萬馬,此刻站在候機大廳裏,正渾身不適應。

再一次聽到這個問題,頓時有些茫然:“該交代的,我不都告訴你了麽,原話我都背了幾遍了,你不信怎的。”

“不是不信,”他嘆口氣,“除了轉告的事情,你們走之後,他又……算了,我到地方自己聯系他問吧。”

又是什麽親子鑒定和孩子,又是冷不丁冒出來一個“以防不測”的半截信息,不知道的,還以為演什麽生死絕戀的倫理大戲呢。

只希望,張海鹽那孩子足夠可愛,能抵消自己這一趟千裏奔波吧。

這一刻的張海客如此想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