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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是他們撈的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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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是他們撈的太少

看著他如同燃燒般霍然亮起的瞳孔,張從宣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了一句話。

這也不學,那也不學,你這潑猴,是為哪般?

嗯……接下來是不是應該站起來敲他三下,會比較應景啊?

甩開腦子裏的西游梗,青年倒是也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目標。

這個年代,時局已經危如累卵,到了搖搖欲墜的邊緣。很快,一場由意外開始的變革,將以所有人未曾預料的速度席卷全國,將目前這棟老破房子直接踹倒。

隨之而來的,卻並非所有人期待中的和平安穩,而是一段蔓延幾十年的沈重歷史。

作為百年後的玩家,他當然對這段故事熟稔於心。

“如果是想要青史留名的那種,大概得靠點運氣,”望著男孩懵懂又執著的眼眸,張從宣彎腰摸了摸學生的腦袋,輕聲說,“單純想闖出名氣的話,倒是也不太難。”

……

“……參軍?”

手腕一抖,九爪鉤便十分靈巧地從遠處飛回到掌控之中,陳皮卻顧不上空返的鉤子,疑惑地擡頭看向身側。

“對,”青年點點頭,卻沒繼續說下去,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肩膀不要那麽緊繃,沈下去,嘗試用腰來發力。”

“哦。”

撓撓頭,陳皮甩了幾下手臂,再次把鉤子丟了出去。

這次,他把目標瞄準了一只剛從石頭地下慢悠悠爬出的螃蟹。

只看了眼他起手的姿勢,張從宣便移開目光,接上之前的話題:“要揚名立萬,無非從文從武兩條路。”

“從文的話,我可以送你去本地最好的學校,從現在開始學習。十年之內,如能進入最高學府之一,學有所成,日後自然會有宣揚聲名的時候。”

九爪鉤碰在螃蟹的背殼之上,發出清脆一聲響,然而還沒等陳皮驚喜,爪鉤隨即一個反彈飛出,落入了一旁的水中。

肩膀一塌,男孩仰頭發出了一聲懊惱的聲音。

“好吧,文的不要,那也太慢了!”他說。

“……從武的話,未來幾年、十幾年,很多地方都會招收大量軍校生,戰亂四起,正是建功立業之時……但這是要拿命去賭,賭別人的命,也賭你的命。”

陳皮調整著手中的九爪鉤,露出了不以為意的表情。

人命很值錢麽?

這年頭,死人就跟乞丐碗裏的剩飯一樣,雖然不常見,但不定哪天就有。

比起死掉,更可怕的,是毫無希望。

無論如何努力,也只能看著日子一天天變壞下去。

像是小時候掉進爛泥塘,四處都滑不留手,爬都爬不出去,只能任由自己慢慢往下沈。

那一次,陳皮在水裏從天黑泡到天亮,一直到早上起來出去打漁的船經過,將他從凍餓的昏迷中驚醒,抓著船邊垂下的網兜,把自己拉了出去。

由此,陳皮覺得自己還是沒那麽簡單死掉。

正心不在焉地想東想西,忽然聽到身旁有人微微嘆了口氣,然後,一只手伸出,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說實話,有點涼,所以第一時間他本能掙了一下。

但隨即從那靠近的香味上,陳皮意識到這手是誰的,便強自忍耐住了,只一動不動。

似乎同樣察覺到這點,那手頓了頓,虛虛松了力度,轉而將他的手往前牽去,壓在了腰身之側。

暖烘烘的溫度透過衣衫傳遞在手心,男孩看了看,順從地沒再動作,只是有些疑惑地仰起頭:“師傅?”

張從宣從他手裏接過九爪鉤,捏著感受了一下重量和手感。

“以你的眼力和臂力,準度應該已經夠了,”他說,“但是氣力出自手腕和肩膀,所以不夠穩定。”

“這次可以感覺一下,我是怎麽發力的。”

是發力點的問題?陳皮皺了下眉,一眨不眨盯住了對方的動作,同時把手掌緊緊按了下去。

下一刻,便覺手下的腰身輕微一震,而青年似乎只輕盈抖了下手腕,九爪鉤便如離弦之箭一般驟然飛出。

“噗通”入水的聲音猶在耳邊,他剛要順著扭頭看去。

眨了下眼的工夫,卻感覺臉上仿佛濺上幾點水漬。

定睛一瞧,一只八腿飛舞的青殼大蟹,正在眼前爪鉤之中掙紮不停,怒目橫視著自己。

男孩眼前一亮。

“什麽感覺?”張從宣把九爪鉤還給他,輕聲詢問。

陳皮徑直把那只螃蟹取出,捏著舉到眼前仔細觀察,隨後熱烈地給出了回應。

“好大一只!”

沒註意青年的忽然沈默,他十分利索地拔掉蟹殼看了眼,美滋滋繼續感嘆:“公的!長得好肥!”

“……”

心如止水,心如止水……張從宣閉眼重覆幾遍,輕輕吸了口氣。

睜開眼,就見男孩已經嫻熟地掰掉兩只蟹鉗,把其中一只像嗑瓜子一樣輕松地塞進了嘴裏,咬住咀嚼起來,還不忘把另一只伸了過來,熱情相邀:“師傅,你吃麽?”

剛出水的,當然鮮得不能再鮮,但是,這不還是生的嗎?

看出青年的些微猶豫,陳皮眨了下眼,極力誇讚起來:“不難吃,甜的,新鮮著呢。”

低頭看了看那一截被特意掰開,從內顯露出來的一縷晶瑩軟肉,不得不說,張從宣動搖了。

莫非,這就是海邊人的家常吃法?

是他孤陋寡聞了?

就嘗一口,不好吃就吐掉,總行吧……

……

數個時辰之後。

“……長這麽大了,不知道自己什麽體質?你還敢吃螃蟹這種寒涼之物?是以前病的少了吧!”

須發皆白,但面色紅潤的老者,中氣十足地對床上高燒剛退的病人開展了嚴厲批評。

……不是,誰知道這破體質,連吃個螃蟹都要掉半管血的啊!

真就要命的美食。

張從宣欲言又止。

但人家醫生說得有理有據,完全一派醫者仁心,讓他居然無從反駁,只好無奈地點頭默認。

一旁的陳皮在剛剛就已經驚呆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仙氣飄飄的白胡子老頭,居然能一口氣罵這麽長的時間,聽得人瑟瑟發抖。

連秀才一樣的青年都被訓得說不出話。

但是,心中還是有些不服氣,他小聲嘀咕:“也沒那麽嚴重吧,我看師傅還挺喜歡的,總不能真一只都不能吃……”

“呵呵,”面對小孩,成名多年的老醫生語氣緩和了許多,只和藹一笑,“要真喜歡,喝點湯倒也無妨。但你告訴我,你師傅是不是只吃了一只?”

陳皮無言以對了。

最開始吃了一只蟹鉗之後,他們又很快抓了一堆,於是兩人當場跟附近的漁船借了火和鍋竈調料,由他自告奮勇,當場煮了一鍋螃蟹湯。

……所以,七八個總是有的吧,也或許是八九個,這誰數的清……

這沈默顯然已是不用回答的回答,老者淡淡一笑,也不再多說,背著手悠然站起身來。

“行了,燒也退了,之後再喝七天的藥調養,若是有何變故,再來找我就是。”

醫生走了。

陳皮眼看著門“哢”一聲關上,十分積極地去一邊端了藥碗,小步挪到了床邊:“師傅……”

心虛之下,他此刻表現得毫無脾氣,乖巧至極。

“不怪你。”張從宣摸了摸他腦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可惡啊!脆皮原來是這麽個脆皮法嗎?起步先掉半血?

——再罵一遍,什麽垃圾體質!

……

“咦,老板,您在啊。商量的怎麽樣,咱們今天還出不出海了?”

張海樓把兩只碗夾在臂彎之中,騰出手推門入內,就見自家老板正坐在桌前,似乎正蹙眉沈思。

“嗯,說好了。”

聽見他的聲音,張從宣隨手把桌上保溫袋中兩碗中的一只取出,放到桌上往外推了推示意,邊道:“暫時先不下水,今天在這邊島上等他們補充完裝備,就跟著昨晚他們發上去的定位器追上鬼船,上去看看再說。”

話音落地,察覺到房間裏多出的味道,微微訝異扭頭看去。

就見小張哥走到近前,放下手中模樣相似的兩個碗,左右打量著,忽而挑眉一笑。

“我剛剛跟考察公司那幫人打著牌,就聽說船員們撈了不少海鮮,特意熬了湯給大家分,第一時間就過去了。沒成想,您也拿了兩份。”

“回來路上遇到陳柏了,他送的。”

張從宣漫不經心地隨口一說,瞥過他手邊,又忍不住莞爾失笑:“這邊是淺海,說做海鮮湯,結果一只螃蟹腿都沒有,難免讓人有點失望呢。”

聞聲,張海樓的喉結忽然輕輕一動。

其實,他去得早,那時分明看到,鍋裏是有的。

這本該是個很好的試探機會,但鬼使神差一般,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不要螃蟹”的話已經從嘴裏溜出去了。

不過算了,反正也不差這一次。

最終,小張哥只輕描淡寫地回以一笑。

“……也許是他們撈的太少,不夠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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