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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無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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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無主之地

元帥府邸佇立在整個聯邦的最高處, 原址是從前貴族在災難降臨後拋棄的城堡。

白色方石壘造的城墻跟周圍現代化的建築,形成某種和諧的對照。

元帥一言不發地聽賀煜臣講完全部的事情。

他額頭上有一個深深的傷疤,隨著賀煜臣的陳訴, 時不時皺眉牽扯著疤痕。

元帥南征北戰, 與無數感染者交過手,雖然大部分感染者智商不足, 只知道捕食人類,但跟獲得異能的人類一樣,它們也在慢慢地進化著。

特別是近十幾年來, 軍隊已經碰到過數個不對勁的感染者了。它們懂得一些簡單的策略, 比如說假裝敗逃, 實則是想引誘人類深入它們的大部隊, 然後把人類一網打盡。

感染者的智力在增長。

元帥把這個可能性在議會上闡明。

可惜大部分人說他這是危言聳聽,並認為不能跟普通公民說這件事情,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畢竟軍隊遇到的只是零星個例,這並不能說明感染者集體發生了進化。

一群不敢直視真相的縮頭烏龜,在會議上遵從內心地待在“殼裏”。

元帥本就因為這些事, 對紅杉會帶領的議會頗有微詞,覺得他們領導高層十分軟弱,沈迷在和平的假象中不願醒來。

“聯邦的某些觀念……過於根深蒂固了。”賀煜臣站在窗邊, 哪怕站在聯邦最高處,他也眺望不到死氣沈沈的下城區。

那些人就像被社會無視的螻蟻,在陰暗處茍延殘喘地活著。

賀煜臣:“這樣的社會結構太畸形, 也太危險。”

下城區的人能忍多久, 又能為特權階級心甘情願地燃燒自己到什麽時候。

這完完全全是一場賭博。

元帥明白了他的意思,賀煜臣是要站在共輝盟的立場上了。

目前總統是紅杉會推舉上去的,軍方若是支持共輝, 局勢肯定會逆轉。聯邦一直軍政分立,如果他們這麽做的話,足以引起一場大動亂。

可總統派系確實愈發的猖狂過分,已經把手伸到軍隊內部,還膽敢謀害他兒子。

他在想,這群人得知賀煜臣可能再也回不到聯邦之後,是不是在自己心焦的每一個夜裏,彈冠相慶。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元帥被風霜雕刻的臉上,陡然生出一股決絕。

聯邦已經是一潭死水,也許是時候發起一場政變了。

政變確實會讓這個社會長久依賴的脆弱平衡被打破,但這何嘗不是一種刮骨療毒。

元帥讚同了賀煜臣觀點的同時,突然話題一轉,“聽說你把人留下了。”

賀煜臣沒有隱瞞:“是的,父親。”

“為何不直接殺了他,留下這麽個隱患也是麻煩。”元帥早就聽屬下大致講完了情況,知道賀煜臣失蹤這些天一直被困在哪裏,他自然不可能對秦越有什麽好臉色。

賀煜臣對上父親深沈的目光,他不動聲色地回道:“秦越在雇傭兵中聲望很高,可以說是流民中的隱形領袖。我不想跟他們關系鬧得太僵。必要時,我認為這些人也可以成為我們的助力。”

元帥收回視線,不鹹不淡地說:“你比我想象的要穩重了,我本以為你會為了一時之快,直接把他殺了。”

賀煜臣垂下頭,沒有說什麽。他之前還擔心父親會怒不可遏當場要了秦越的命。

元帥起身,拍了拍賀煜臣的肩膀:“你母親很想念你,但現在不是見她的時候。你跟我見過面的事情,我也會遮掩過去。接下來你的任務是整合廢墟遺跡的力量,到時候裏應外合,讓他們措手不及。”

賀煜臣無聲地點了點頭。

“對了,事成之後。”元帥銳利的眼神審視著賀煜臣,“記得斬草除根。”

看著臉色蒼白,不知道這些天受了多少委屈的孩子,元帥猶豫半天,還是收回了安慰的話,他告誡道:“有些人不能活著,你比我清楚。”

賀煜臣心裏一沈,但很快就收拾好情緒,“我明白。”

他心裏清楚,秦越不是容易被控制的人,也不會是個好的合作對象。

一開始,他們就是朝著相反方向摸索行走的陌生人,註定不能奔赴同一片晨曦。

父親說的一點問題沒有,秦越死了最好的結果。這樣才能讓回歸聯邦的流民們,從此之後別無二心。

只是,他突然很想讓秦越活著。



秦越起初以為又是什麽身體檢查,但藥劑紮入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不妙。

先是肌肉感受到灼燒感,然後到流淌的血液,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在叫囂著疼痛。

緊接著劇烈的疼痛變成了隱約的鈍痛,還夾雜著難以描述的快感。

一前一後,短短幾秒之內身體內天翻地覆的變化,足以讓秦越犯起了惡心。

他蜷縮起手指,盡量放輕呼吸以免更多的不適,“你給我註射了什麽?”

“異能抑制劑,可能不太好受。少將指名待會要見你,這都是為了安全起見。”穿著白袍的人公事公辦地留下一句話就走了。

原來,這就是被註入抑制劑的感覺。

原來,那麽疼啊……

手掌不受控制地顫抖,秦越想拼命控制住這難受的痙攣,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沒什麽力氣。

門被哢噠一聲打開了,賀煜臣已經換上了黑色軍裝,顯得威嚴又不可接近。

秦越默不作聲地把手藏在桌面以下,他尚不清楚賀煜臣的來意。

賀煜臣像利刃劈開了室內的昏暗,他手上拿著一份文件,坐在秦越的對面,黑色的衣服襯得他肩線流暢寬闊,只不過他堪稱平和的神色,降低了這種攻擊性。

“我代表共輝和軍方,與你談一份合作。”賀煜臣把文件攤開,細細地把條例上允諾的好處,一一說給秦越,“若是你同意這上面的條件,所有優待都會即刻生效。”

秦越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毫不猶豫道:“我拒絕。”

賀煜臣並未生氣,只是將手上的文件推至秦越面前:“如果你有任何不滿意,我們都可以談。”

秦越懶得翻閱一樣,連手都沒伸出來。他面容冷淡,一字一頓:“我拒絕。”

絲毫沒有被賀煜臣打動的意思。

賀煜臣身側的副官被秦越這幅愛答不理的樣子激怒了,忍不住皺眉拍桌,“註意你說話的態度!”

秦越不以為意地瞥了他一眼。

“廢墟遺跡不過是無主之地,你那些手下也不過是些散兵游勇。”副官面色不善威脅道:“我們跟你談合作,是看得起你,別在這得寸進尺!”

秦越笑了一聲,表情譏諷:“無主之地,你們就是那麽看待廢墟遺跡的?”

副官:“廢墟遺跡無政府無法紀,你以為自己是誰,紅杉會腆著臉恭維你幾句,還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

秦越沒有看向副官,他鎮靜地直視著賀煜臣,聲音很冷:“生活在那塊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它的主人。”

副官啞然過後,是更加的憤怒,他還想開口說什麽,賀煜臣豁然擡手,示意他閉嘴,然後輕聲喝道:“你先出去。”

空氣中一片沈寂。

副官聽出賀煜臣語氣中的斥責,他沒想到賀煜臣站如此維護秦越,狠狠瞪了一眼秦越,氣不過地用力帶上門走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賀煜臣不願放棄,他神態裏透出一絲不解:“你既然可以跟紅杉會合作,為什麽不能跟我們合作?”

秦越:“你錯了,我跟他們也只是各取所需。”

在原主看來,紅杉會是真小人,而共輝盟也是個偽君子,都算不上好人。

原主所能做出最大程度的合作,也僅僅是替總統處理在灰色地帶游走,他不會完全將權利毫無保留地轉移至聯邦。

因為他信不過這些人。

賀煜臣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說服秦越這樣的人果然很難。

秦越現在只不過是個階下囚,雖然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倒是一點也不慌。

賀煜臣:“你說過,我跟他不一樣。”

秦越略微驚訝地看了一眼賀煜臣。

對方這是下定決心要跟他上演懷柔政策了嗎,還是只是暫時想穩住他,等到權利溫和地交接結束之後,再把自己殺了?

秦越知道原主可沒那麽好的待遇。

原文裏賀煜臣拿下那些雇傭軍,一是靠著顧夜霖的嘴炮。男二聲淚俱下勸說聯邦人依舊是我們的同胞,我們不應該如此排斥厭恨他們。被驅逐的流民們,或多或少還有一些沾親帶故的人留在聯邦,被他說得難免動容。

二是原主直接被賀煜臣當著一群不忿的雇傭兵面前處刑,反抗者明白了,再不服的下場就是挨個給感染者當自助餐。

介於原主做過的事情,當時被殺的時候,賀煜臣眼睛都沒眨一下。

秦越有點困惑。

賀煜臣是重生的,他在這種情況下見到自己,不應該上來毫不客氣地給個下馬威,反而還在這頗有耐心地給自己畫餅。

莫非是為了兵不血刃?想把損失降低到最低。

……太能忍了,不愧是男主。

秦越肅然起敬。

這麽一想,他覺得賀煜臣演得太辛苦了。

對待一個恨不得要千刀萬剮的人,還要這樣低聲下氣地勸說。

代入自己,秦越感覺確實很憋屈了。

秦越:“還記得,我們第一天見面的時候麽?”

賀煜臣垂眸。

怎麽會不記得。

是眼前這個人,把快凍死的他帶了回去。給了他消炎的藥物,和一處能休息的場所。

“我那時剛殺了一個人。”秦越死死按住自己的手,抑制劑中鎮痛的效果開始消失,鈍刀割肉的幻痛讓他額頭上布滿了冷汗,“我殺了一個叛徒……他就是因為想和你們合作……”

賀煜臣看出了秦越的痛苦,神情不自覺地疑惑起來,隨著秦越斷斷續續的開口,這種疑惑變成了不可置信。

他又驚又怒的聲音打斷了秦越的話,“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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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秦越:不愧是男主[666]

賀煜臣:他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什麽啊![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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