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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別哭 他要是死了,她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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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別哭 他要是死了,她怎麽辦

“別動。”

程燼聲音嘶啞, 氣息因劇痛不穩。

鐵棍杠在喉骨上,黑衣男人被勒得氣都喘不順,沒敢再掙紮。

程燼這才有工夫去看角落裏的任恔妤。

頭發淩亂不堪, 全身被綁得結結實實。臉色蒼白,額角碎發被汗濕, 虛弱著靠在墻上, 眼睛微微闔著,眼神渙散, 進氣少出氣多。看著他的眼神很悲傷。

程燼心口發緊, 手臂在顫抖。

任恔妤用身體抵著墻,試圖站起來, 站到一半腿軟地跌回去, 痛得眼前發昏,有些急切地喘息。

“把她放了。”程燼黑沈的雙眼艱難地從她身上移開,聲音澀啞地勒令胖子, “你再猶豫,他也活不了。”

他眼底冷冽無溫, 有著向死的意志。

黑衣男明顯感覺到脖子前的鐵棍又壓過來一點,他快難以呼吸了,吊梢眼瞪向胖子, “放人!”他出聲有點艱難,“快啊!”

胖子咬咬牙,“你就不怕我弄死她,你應該很在意她吧?”跟了他們這麽久, 被甩掉居然還能找過來。

程燼神色低涼,“你可以試試,誰更快。”幾乎是剎那間, 那把匕首就代替了鐵棍,已經把黑衣男人的脖子劃出了一道血口,鮮血蔓延出來,染紅了相貼的刀鋒。

刺疼扯著黑衣男人的神經,他氣急敗壞,“我讓你放人!老子的命可在你手裏!”

胖子咬牙,只好過去給任恔妤解開繩子。

掙脫繩子,任恔妤給嘴裏的抹布拽出去,艱澀地呼吸。她想站起來,雙腿疼地打顫。支撐著墻才勉強站住。

這一瞬間,黑衣男人察覺到頸邊的刀子松了一分,手肘狠狠向後擊去。程燼往後倒去,小腿腿骨頭重重撞上櫃子,他手裏的那把刀意外劃傷了黑衣男的脖子,隨後“砰”的一聲掉落在地。黑衣男趕緊捂住,憤怒地看向胖子,“操!還等什麽,把他給我按住!”

一切發生得太快,任恔妤沒時間反應,嘶啞著道:“程……燼!”

她搖搖晃晃抓起桌上空酒瓶朝黑衣男砸過去,黑衣男操了一聲迅疾躲開,撿起那把刀惡狠狠朝她沖來,“臭娘們兒,老子弄死你!”

任恔妤因急切後退栽在地上,耳朵翁鳴,擡手擋住了腦袋。

剎那間,那把刀刺進了誰的身體,發出“噗”的一聲,血腥氣彌漫出來,任恔妤像生銹發僵的鐘,艱難轉頭。

程燼不知什麽時候擋在了她面前,臉上沒了血色,眉頭緊著,在極度忍耐。下一秒支撐不住地半跪在地,後背洇出的血浸黑了衣服,那把刀就紮在他後背上。

任恔妤腦子一片空白,隨即有劇烈抖動的情緒風暴一般吞沒了她。她張了張嘴,滾燙的淚砸在地板上,“程燼……”

傻不傻啊,為什麽要替她擋刀……

巨大的酸楚和痛苦襲來,她全身發抖。

“沒事——”

他艱難地扯了扯唇角,聲音很沙,“別怕……”

黑衣男人猛地拔出刀,程燼受不住地倒在地上,卻還支撐著地板想要爬起來。

“既然敢闖進來,那我就成全你們,都去死吧!”

任恔妤用盡力氣撲到程燼身邊,半個身體籠在他身上。

“都別動!”

鐵門被強行踹開,聲音巨大,緊接著槍聲響起。

任恔妤什麽都聽不見了,她只知道心裏很慌很慌,緊張地捧著他的臉,手捂著他的傷口,濕濡的血流到手心,流到她的指縫裏。

“程燼,你別睡,別睡……”

她眼淚珠串似的往下掉,那種要失去他的恐慌蔓延在身體裏的每一處。

他眼睛微闔著,連睜眼都費力。他攢足了力氣想要擡起手,顫巍巍的,艱難地落在她臉頰上,“好,我……不睡,別哭。”

程燼抽動了下,任恔妤感覺手裏的血更多了,帶著哭腔道:“你別說話了。”

他眼睫很慢地眨動了下,撫著她臉的手忽然失了力氣,雕落般垂下去。

她心跳驟停。

*

任恔妤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的程燼像個虛影,她怎麽喊他,他都沒反應,只靜默著看她。她跑過去想抓住他,可他永遠在她前面,什麽也抓不到。最後像仙俠劇裏魂飛魄散那樣徹底消散。

她在夢裏一直哭一直哭,心很痛很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的時候,任恔妤緩緩睜開眼,入目一片漆黑,渾身都痛,尤其是手腳疼得厲害。

她撐著床起來,擰眉倒抽一口氣,去摸開關。

熾亮的燈光刺的任恔妤猛地閉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

熟悉的被子和房間擺置,是她一直住著的酒店。

她記得她是被歹徒綁架了的。

然後…

程燼闖進來救她,被歹徒刺傷,不知生死。

最後…警方趕到救了他們。

她跟著警方走,好像…在車上昏過去了。

那程燼呢?

腦子有點疼,任恔妤忍了忍掀開被子下床。

她被收拾得很幹凈,只是手腕和腳踝的勒痕觸目驚心。

恢覆了些力氣,她換了身衣服出去。

剛打開門就見於涵走過來。

看到她,於涵臉色一緊,直接把她往回推,“那兩個歹徒已經被警方抓獲,絕不會便宜他們。快回去躺著,現在是非常時期,別出去了。”

任恔妤站在地板上,鞋都沒穿,於涵絮絮叨叨地說她這樣會著涼,又去給她拿拖鞋。

她聲音依舊很幹澀,“我想去看他。”

於涵拿拖鞋的動作一頓,隨即拎起著朝她過來,“程燼已經送進醫院治療了,醫生會盡力救他,你別擔心,實在想知道情況,我可以跟你同步。”

這意思就是不放她出去了。

她知道她出去於涵不放心,她也給大家帶來了麻煩。

可她在這裏待不住,她想去看看他,哪怕一眼。

“我想去看他。”任恔妤聲音啞了點,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於涵看著她,她沒看過任恔妤這樣,多少於心不忍,良久後嘆了口氣,“出門帶上保鏢,一刻都不能離開他們的視線。”

她擦掉淚,“謝謝你。”

任恔妤趕到醫院的時候才知道他因為傷得太重,失血過多,已經被送進重癥監護室吊命,如果醒不過來就可以準備後事了。

她腿一軟,只覺得天旋地轉。

保鏢及時扶住她。

任恔妤抽回手扶住墻,站了很久才去重癥監護室。

裏面進不去,她只能隔著玻璃看他。

他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就好像每一次面對她一樣,只是現在身上插著好幾個管子,冰冷的儀器記錄著他的生命體征。

他皮膚本來就白,現在更是病態,那雙眼睛閉合著,脆弱得好像隨時都會消散。

為什麽要拿命救她?

不救她,他就不會變成這樣,不會生死未蔔。

冰冷的刀,鮮紅的血,還有過於沈寂的現在。無數畫面紛亂地糅雜在一起,絞得她腦子很痛很痛。

眼淚倏地滾落,她捂著嘴,哭得渾身發顫。

怎麽辦。

他要是死了,她怎麽辦。

心口又酸又漲,喉嚨哽得難受。

如果……

如果最開始她就沒有再來招惹他……

她哭到缺氧,哭得頭很疼的時候,有急促的高跟鞋聲傳來。任恔妤別過臉迅速擦幹了淚,下一秒看到逼近的方梨。

方梨冷著臉,眼底都是怒意。

任恔妤不想和她打照面,也不想跟她說什麽。

她現在沒有力氣。

“站住!”方梨加快了步子堵到她面前,看到她紅透的眼,覺得諷刺。

任恔妤精神不太好,沙啞著聲音:“我沒什麽要跟你說的。”她移開目光想走,又被攔住。

“你沒什麽要跟我說的沒事,我有話跟你說。”

方梨指著重癥監護室裏躺著的程燼,緊緊盯著她,“你把他害成這樣,你有沒有良心?我就不該把院裏的飯局定在昨晚,讓他這麽巧地救了你!你欠他的何止一條命?”

任恔妤安靜地看著她,“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等他醒了,是怪我還是別的,只要他說我都接受。”

方梨紅了眼,“那你知不知道他已經是我男朋友了?!”

任恔妤眼底閃過詫異,神色怔楞。

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來一件事,一件在她被綁架前的事。

那天在科室門口,程燼說下班前答覆方梨的話很清晰的在腦子裏蹦出來,她手很冷,血液仿佛僵住。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答應了方梨。

那為什麽還要跟過來救她……

“任恔妤,我承認我得到他的方法並不正當。

你被黑料纏身的時候他狀態很差,跟我說話幾次走神,我在他的搜索記錄裏看到過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情況,但我知道肯定不簡單,我沒見過他沈寂到快要把自己銷毀的樣子,所以哪怕不正當,我還是用給你解決黑料作為條件,賭他會答應。”

方梨說著看向裏面的人,她從沒見過他這麽虛弱的模樣。

“你每纏他一次就傷他一次,我沒見過你這麽沒良心的人,你對不起他!”

任恔妤雙耳嗡鳴,腦子好像也發出呲呲的聲音。

程燼被捅刀的場面一幀一幀的絞著她的神經。

眼前的一切都在搖晃,晃得她想吐。

方梨還在說,語氣似乎很重,眼神也更兇。

但她聽不見,什麽都聽不見了。

任恔妤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回去的,又是怎麽躺在了床上。

她昏睡了整整兩天,才終於有了意識。

這兩天裏警方放出的消息掀起軒然大波,任恔妤一夜成為全網最令人心疼的女明星,風向一邊倒。

一個又一個電話打到於涵這兒,她一個沒接。

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耳邊忽然傳來被子摩擦的聲音,她神色一正,看到任恔妤醒了,三兩步走過去。

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血色,看起來還是有點虛弱。

於涵探了探她額頭,不那麽燙了,忍不住松口氣,“總算退燒了。”

說著又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

任恔妤靠著枕頭,說了句沒事。

她用腦子想了想,但似乎想不起來那天最後的場景,就問於涵。

於涵沈默了幾秒,最後還是說了:“你出了醫院就暈過去了,保鏢送你回來後,你就開始發燒,一直高燒不退,藥都餵不進去,只能輸液。看診的醫生說你是情緒起伏太大,身體難以承受才會這樣。好在你醒了,不然我都要急死了!”

任恔妤安慰了她兩句,又聽她說:“這幾天媒體給我電話都快打爆了,他們想采訪你,你要不要去?”

任恔妤安靜地搖了搖頭,她不想應付那些記者。

倒是程燼……

想起了程燼,她下意識就想問問他現在怎麽樣,可話到嘴邊終究是咽了回去。

還是別問了,問了她會忍不住去看他。

但她好像沒什麽資格,也沒什麽臉去看他。

心裏悶悶的,她眼睫垂下來,聲音幹澀,“幫我安排工作吧,我身體沒問題了。”

於涵擰眉,“我建議你還是再修養兩天,你現在——”

她看著任恔妤平靜的神色,話音慢慢止住,遲疑了幾秒,最終答應。

這件恐怖又驚心動魄的刑事案件因為主角是任恔妤,引起了很多人關註,大家都在等案件結果。

任恔妤卻什麽都不關心,一門心思的工作。

她讓於涵把這個月的時間都塞滿,連軸轉了好幾個大夜,每天睡覺都沒有五個小時。

明明身體很累,可怎麽都睡不安穩。夢裏雜亂無章,每一次都有程燼的身影,各種恐怖結局總是令她上班時間還沒到就驚醒了,出一身的汗。

拍尾戲的時候,於涵說了一嘴。

程燼醒了,已經出了重癥監護室,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

她聽完後差點沖出片場,迫切想要見他的心情費了很大力氣都壓不下去,最後沒去還是因為濃重的愧疚退縮了。

月底殺青宴那天,賀山辭出現了。

他來索要任恔妤欠她的那頓飯,導演們不敢對他有微詞,任恔妤走得很輕松。

中式風老字號餐廳裏。

賀山辭看她的眼神很平靜,“此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任小姐拒絕我的原因,畢竟我一退再退,現在我明白了。”

“你有放不下的人。”

任恔妤喝湯的動作一頓。

眼睫輕顫了下,低聲道:“有沒有都不重要了。”她真的沒資格再去打擾他。

她該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

賀山辭看出她的空落,矜貴地擦了擦手,“我這人其實並不喜歡把看中的東西拱手讓人,你算是第一個。這部戲結束後我們就算沒關系了,在此之前,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他拿出一個密封袋推過去。

任恔妤遲疑。

“看看吧,我認為你有權知道這些。”

她垂著眼簾拿過,打開後是份文件。她一行一行看過去,臉上血色越來越淡,到最後文件邊角被她緊緊捏在掌心裏。

任恔妤看向他,“這些都是真的?”

賀山辭:“我沒必要騙你。”

她把文件邊角捏得扭曲萬分,幾秒後突然站起來,“對不起賀總,失陪了。”

賀山辭意料之中,不等他說什麽,她已經急切地跑了出去。

*

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任恔妤心臟怦怦直跳,呼吸急促,卻有種臨陣不敢面對的愧疚。站在門口很久,也不敢進去。

她還在走神,病房門突然開了。

陸昀錚從裏面走出來,看到她楞了下,“你來看老程的?”

任恔妤搖搖頭,又點點頭,丟臉地移開目光,“他恢覆得怎麽樣?”

“還好,老程身體硬朗,估摸著再過個把月就能出院了。”

陸昀錚餘光往裏看了下,笑著給她把門又開了點,“進啊。”

她抿抿嘴,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麽磨磨唧唧不痛快的一天,“我…我站在這兒看看也行。”

陸昀錚嘆口氣,覺得這倆不愧能對上眼,一個賽一個的倔。

“這段時間很多人來看他,院裏的同事,你的經紀人,但我沒看他笑過。我猜,他應該很想見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不進去他也沒辦法了。

陸昀錚關上病房門離開。

任恔妤垂著眼睫,目光落在手裏的文件上。

怕什麽…你不就是來給他說這件事的嗎?

她咬咬牙,心一橫就進去了。

窗外光線灑進來,將病房照得很亮堂。病床上的程燼在亮堂的區域裏閉著眼,手上還在輸液,看起來已經比之前在重癥監護室好很多,但依舊蒼白虛弱。

是又睡著了嗎?

她很輕地走過去,在病床邊坐下。

時隔這麽久再見到程燼,她有點緊張,說不上來為什麽。

把文件擱在床邊櫃子上,任恔妤安安靜靜趴在一邊看他。

他眼睫黑長,很直,落下一點陰翳。冷白的皮膚像清淺的雪,還能看見一點細微的絨毛,帶著點血色的唇薄而有型。

她緩緩……

緩緩的移過去。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任恔妤發現自己已經離他很近很近。

近到呼吸都灑在他臉上。

剛想轉回去坐下,那雙本該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漆黑如墨的瞳仁定定望著她。

任恔妤身體僵住,一時竟沒能反應。

楞楞地跟他對視。

對視到她感覺到心臟越跳越快……

越跳越快。

“抱…抱歉。”

任恔妤在沈默的氣氛裏迅速往後退開,距離一下子拉遠,“我…我就是想看看你情況怎麽樣了,沒別的意思,你別瞎想。”

救了個大命!

都什麽時候什麽情況了,她居然想親他。

簡直…簡直不是人!

她真想給自己兩巴掌清醒一下。

程燼眼神沈沈地望著她。

什麽都沒說。

她坐回去,有點局促,但很快被愧疚和難受頂替,“你…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嗎?”她還記得滿手粘稠的血液,刺的眼睛生疼。

因為還在恢覆期比不得正常人那麽有中氣,程燼聲音很輕,“還好。”

他醒來已經很多天,誰都來過,唯獨她沒有。

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一天比一天沈默,除了必要與人交流,基本就密閉著不說話。

程燼的視線過於有實質,任恔妤低垂下眼簾,看到他手背上好多針孔,忽然覺得很心酸。

“對不起。”

“對不起……”

她聲音有點啞,“你怎麽這麽傻,為了救我命都不要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在重癥監護室的時候,醫生說…說你如果醒不過來就得準備後事了。”

“你還這麽年輕……”

壓抑了這麽多天的情緒此刻一股腦堆在胸口,四處蹦躥著找不到發洩口,堵的她難受得要命。

她眼眶紅起來,眼淚在裏面打轉,強忍著不讓它掉。

餘光裏,任恔妤看見他緩慢擡起的手,楞了下趕緊擡頭,動作有點大,眼淚啪的掉下來。

她忍了忍,聲音還是有止不住的顫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叫醫生。”

“沒有。”他出聲阻止,手慢慢往前,落在她臉上,很輕地揩掉淚漬,“別哭。”

程燼不說還好,一說她就更忍不住了,偏開腦袋,熱淚滾落了好幾滴才稍微緩解一點。她說話帶著點鼻音,“我欠你的快要還不清了。”

愧疚溢滿心口,“你不要再對我這麽好了好不好?你再對我這麽好下去,我真的會……”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這麽壞,學生時代就對他若即若離,不爽了就分手,現在又無名無分地纏著他,有時候還拿他撒氣。

明明……明明不用對她這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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