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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 幹嘛裝不認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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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 幹嘛裝不認識啊

南一醫院急診科,VIP通道入口已被聞風而來的記者堵得水洩不通。

閃光燈隔著保安組成的人墻瘋狂閃爍。

擔架被醫護人員簇擁著飛速推進,上面躺著的女人臉色蒼白,額角冷汗密布。

即使在劇痛中,那張被鏡頭偏愛的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她緊咬著下唇,硬是沒讓一絲呻吟洩出。

“恔妤姐,你怎麽樣?是不是很疼啊……你別怕,到醫院了!一定會沒事的!”

助理秦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紅了一圈,緊緊抓著擔架的欄桿。

任恔妤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在秦瑤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上。

“……死不了。”

她扯了扯幹裂的嘴角,喉嚨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你吵得我……頭疼。”

秦瑤扁了扁嘴,抽抽噎噎。

與此同時。

骨科手術室厚重的氣密門無聲滑開,消毒水、電刀灼燒組織和血腥氣糅雜著一並湧出。

程燼率先走出來,深綠色刷手服勾勒出冷硬卻略顯疲憊的輪廓。

他拉下口罩掛在一邊耳上,無菌帽邊緣的深色發梢已經被汗水浸濕,淡白的肌膚在走廊冷光下沒什麽血色。

四個小時的手術,精準得像一臺設定好的機器。

“我的老天爺,今兒這臺肩關節翻修可真是夠勁兒,跟混凝土似的……”緊隨其後的助手蘇醫生揉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後腰,啞著聲音佩服道:“你這精力真是鐵打的,我比不上半點……”

程燼鼻腔裏發出一道短促的“嗯”,算是回應。

他習慣性地走向洗手區,步履依舊沈穩,只有微微泛白的指關節洩露了長時間高精度操作的消耗。

“程醫生!程醫生留步!”

護士急促的呼喚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清晰。她幾乎是跑著過來的,手裏捏著一張剛出來的CT檢查片。

程燼腳步頓住,鏡片後的眼神沒什麽波瀾,像結了冰的湖面。

“程醫生,急診緊急會診,剛來了個明星,拍戲墜馬,腰椎可能有問題。”護士喘著氣,快速道:“人已經進住院部了,團隊那邊……情緒有點激動,點名要最好的骨科醫生。”

老蘇睨了眼他這位天才同事。

南一醫院骨科的金字招牌,二十七歲就已經是主治醫師,履歷金光閃閃到像個神話——九年前的理科狀元,頂尖醫科大一路碾壓式地讀上來,臨床科研雙開花,最後卻像顆流星一樣,砸在了南一這麽個小地方。

沒人知道為什麽。

程燼垂眸掃了幾眼,骨骼影像在冷光下清晰地呈現。

“病房號。”

“VIP306。”

……

VIP306病房。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昂貴香水味。心電監護儀規律地滴答作響,屏幕上跳躍的線條顯示著生命的平穩。

任恔妤躺在病床上,無奈地嘆了口氣,“好了瑤瑤,別哭了,我只是摔了一下,又不是要命。待會兒涵姐來了,我跟她說,不怪你。”

於涵是帶她的經紀人,做事雷厲風行,不茍言笑。她相處久了沒什麽感覺,倒是這位才跟了她半年多的小助理,每次見到於涵都跟鵪鶉似的。

一旁的護士一邊偷瞄一邊默默記錄著數據,心裏卻在瘋狂刷屏:哪有營銷號說的耍大牌,分明很親切好麽!而且本人比上鏡更好看!不愧是當紅一線!

“我不是怕這個——”

秦瑤委屈地辯解,話還沒說完,病房門被叩叩敲響。

任恔妤懶懶擡眼。

門開處,一道清絕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男人手裏拿著CT片,指骨分明,冷白得像玉雕。

她視線散漫地向上滑。

熨燙得一絲不茍的白大褂,扣到最頂端的襯衫領口,系得整齊的深色領帶……最後定格在那張臉上。

金絲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後是濃墨般深不見底的眼,下頜線清晰利落得如同被雕裁過。

程燼?

任恔妤神色忽的凝滯。

記憶裏那張青澀的臉在腦海裏浮現,逐漸與眼前這張臉無限重合。

沒有預兆的碰面像一顆燒紅的子彈,帶著灼人的尾焰,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她。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H市最頂尖的醫院裏嗎?

“目前根據影像斷層推斷為L4椎體右側橫突線性骨折。”

男人開口,聲線低沈平穩,如同在陳述儀器數據,“斷端無移位,椎間隙正常,椎管及神經根通道並未受壓,屬於穩定性損傷。”

說完,他的目光自任恔妤身上掃過。

那道視線平靜漠然,沒有絲毫與她意外重逢的驚愕和遲疑,只有一片徹頭徹尾與深不見底的陌生。

任恔妤一瞬不錯地盯著他,試圖從那張冷峻成熟的臉上找到一絲偽裝或是壓抑,但什麽都沒有。

他甚至沒有在她這張被無數鏡頭追逐、被粉絲譽為“神顏”的臉上多停留一秒,視線平滑地移開。

程燼把CT片遞給秦瑤,側身走向護理車,一絲不茍地開始消毒雙手。

酒精棉球擦過他冷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

那雙手,曾經笨拙地給她剝過栗子,也曾在她發燒時慌亂地覆上她的額頭……

“那醫生……嚴重嗎?”秦瑤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聲音帶著哭腔響起。

“不嚴重。”程燼頭也沒擡,聲線毫無起伏,簡潔得過分。

他從容地撕開一次性無菌手套的包裝,動作利落地戴好。

十幾秒的空白後,任恔妤不滿的情緒泛上來。

“餵……現在見了我都不打聲招呼了嗎?”

就算他討厭她,不想見她,或者別的什麽,但至少也該問候一下吧,好歹認識了那麽久。

護士微微瞪大了眼睛。

怪異又不可思議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游移。

秦瑤是個藏不住的,眨巴了兩下,話沒過腦子就從嘴裏蹦出來:“你們……認識?”

“不認識。”

程燼始終冷淡,漆黑的瞳孔看不出一絲波瀾。

簡單淡漠的三個字,像根細針順著任恔妤的指尖紮進去。

不算很痛,卻令她翻湧的情緒倏地凝固。

不認識?

他居然當著她的面,面不改色地說不認識?

九年前,是誰在晚自習的燈光下,紅著耳朵把剝好的栗子塞進她手裏?

又是誰為了應她的邀約執著地翻墻?

她曾經預演過無數次重逢,但偏偏沒想過有一天程燼會成為她的主治醫師,還如此冰冷地否認他們之間相識。

像是要冷硬地抹去那些過往。

任恔妤咬唇,無名的委屈和不滿最終都化作了被激起的逆反和一股非要撕破他這層面具的倔強。

她漂亮的細眉高高挑起,那雙在鏡頭前能演繹萬種風情的眼睛,此刻毫不避諱地、直勾勾地盯著程燼。

“幹嘛裝不認識我啊?”

秦瑤楞住,好歹做了半年多的助理,在於涵的耳濡目染下,多少也知道點輕重,趕緊提醒她,“妤姐……”

任恔妤跟沒聽到似的。

眼神還落在程燼身上,有種不得到一個回答就不罷休的樣子。

秦瑤瞥了眼吃瓜的護士,悄悄掐了下手機。

已經快一小時了,涵姐應該快到了吧?

程燼眼皮單薄,眼尾的睫毛壓下來一點,襯得瞳孔黑漆冷淡,像沒有人情味的機器。

事實也如此,入職南一醫院以來,他就是這副模樣,好像泰山崩於前也能面不改色。但也正是這種沈默寡言式的潔身自好和高超醫術的展現,令無數女醫護趨之若鶩。

院裏甚至有人傳他不喜歡女人。

病房裏光線亮堂,氣氛過分安靜。

護士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面對這樣明確的質問,程燼掀起很淺的眼皮,靜靜迎上她的目光。

“以後見面就當不認識,”他聲音清冷,“不是你說的?”

他這個人實在無趣,連反問都沒什麽情緒。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這雙看狗都深情的眼,此時淡漠無溫。

淤堵在任恔妤胸口的那股淩亂的情緒又湧動起來,她眼睫輕顫了下。

很熟悉的話,她什麽時候說的?

好像是高三。

那時候臨近高考,也就剩兩個月的時間了。

她被那些題海壓得煩躁無比。

任恔妤覺得自己生來就不是學習的料,比起學習她吃喝玩樂更在行。

人生在世,快樂重要。

她高中三年幾乎都沒怎麽學,每次看到題目神經就跟漿糊塞住了似的,轉不動一點。

反正也考不上重點,那就繼續玩。

和一幫子狐朋狗友玩到深夜才回來,還小酌了幾杯。

那時候酒量還沒練成,搖搖晃晃地往家門口走。

昏暗的路燈光線下,有道挺立的身影站在那兒。

幹幹凈凈,秀秀氣氣。

乖得跟什麽似的。

任恔妤走過去時,看見程燼臉色很淡,好像是生氣了。

她奇怪,頂著暈乎乎的腦袋,伸手戳戳他胸口,“哎,你怎麽來了?”

十八歲的程燼穿著白色短袖上衣,衣服被洗得發舊,領子邊緣都開始起球了,但依舊整潔幹凈。

背著個黑色書包,學生氣十足。

他衣服上透著淡淡的肥皂味,聞起來很舒服。

任恔妤有點喜歡這個味道。

“你讓我來的。”少年開口,聲音溫和下來。

安靜沈默的氣質裏,好像還有點委屈。

任恔妤噗嗤一聲,覺得他也太可愛了點。

想起來了,他說還有兩個月,學一點也是學,學兩點也是學。

她在學校裏很敷衍地應了他,他說等放學整理好覆習資料給她送過去。

“你這麽聽話,顯得我好像個負心女哎。”

任恔妤眨巴著眼睛,雙頰因為喝了酒透出粉暈,一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看他時含著笑意。

程燼像是被灼燙到,眼睫顫動了下就移開了視線。

昏暗裏,喉結不自控地滾了下。

任恔妤酒精上頭,覺得他此刻看起來很好欺負,幹脆踮腳,利落地偷親了他一下。

蜻蜓點水那樣。

程燼眼睫眨動了好多下,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羞紅從臉頰到耳根到脖子。

他感覺人在發熱。

任恔妤很喜歡看他這種反應,瀟瀟灑灑地笑起來。

眉眼彎彎,好看得如同天上月。

“你——”

他再出聲,有些沙啞,喉間磨礪著。

“怎麽啦?親一下也不行嗎?”

任恔妤一身雪白的紗裙在輕柔的風中微晃,唇瓣粉嫩飽滿,聲音嬌媚,“男朋友,你也太菜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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