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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本心 分明盛大絢爛,卻又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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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本心 分明盛大絢爛,卻又無人在意。……

約會結束, 回到小區已是深夜。

識別到熟悉的車牌號,地下車庫裏的橫桿緩緩擡起,放行。

廉鈺單手轉著方向盤, 另只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等開到車位,原本困頓的眼神瞬間清醒幾分。

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停著一輛白色豐田, 正是她送給邱小通的那輛。

停好車下車查看, 邱小通並不在車內。

車也並未落鎖,車門一拉就開了,鑰匙就放在駕駛位最顯眼的地方, 好讓她能一眼看到。

廉鈺拾起車鑰匙, 擡頭環視四周, 空無一人。

不過她猜邱小通應該是剛走不久。

甚至能想象到他獨自一人走在蕭瑟秋風中,孤單落寞的背影。

靠在車身上, 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 反覆數次,終究還是沒有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最終, 起身朝家中走去。

車還就還了吧,反正他現在租住的房子離單位很近, 無非就是幫關彥和辦事麻煩點。

她也能猜到邱小通此番生氣是為哪般, 不過卻沒有一絲要哄的打算,因為她這麽做實屬也是無奈之舉。

她當下的生活太混亂了。

程宴還有膽子留在瀾城是她始料未及的,要不是楚曜多事, 她完全想不到那人至今仍跟自己生活在同個城市, 且隨時可能偶遇。

最壞的結果,程宴依舊沒有放棄糾纏她,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說不定現在就在暗中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雖然掌握了足以讓前夫身敗名裂的證據, 但目前在沒有任何交集的情況下,她又怎能理直氣壯地要求他離開家鄉,瀾城又不是她一個人的。

何況,激怒一個一無所有的瘋子,對她來說並不劃算。

反而突然到來的楚曜,成了她很好的掩護。

三番五次的約會,她已然默許了二人目前正處於交往中的關系,不僅允許他帶著花和禮物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自己單位門口,還領家裏跟父母一塊吃了頓飯,哄得二老開心的幾乎合不攏嘴。

這樣一來,楚曜將重心放在她身上,程宴將重心放在楚曜身上,就沒人顧得上邱小通了。

她也得以長舒一口氣。

這段時間她一直沒聯系邱小通,而邱小通亦是識趣地也沒主動找她,如今楚曜跟她的關系人盡皆知,邱小通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在隴陽敢跟張特爭一爭,因為二人本質水平旗鼓相當,而楚曜,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螞蟻,孩子雖然老實,卻也不是傻子。

斷聯持續了半個月之久。

偶爾下班聚會,廉鈺會從同事口中聽到關於邱小通的近況,行裏目前只有雷家明跟他有聯系,稱他目前是關彥和身邊的大紅人,前不久又協助總行跟外商交涉,為行裏談下千萬業務,升職加薪指日可待。

吃完飯她們提議去唱歌,廉鈺以想回家休息為由先行離開。

臨走前還特意拍了張她們的背影發給了楚曜,說晚上不能陪他散步了,要跟同事去唱歌。

楚曜毫無異議。

廉鈺則是驅車來到了星橋支行,趁著夜色遮掩悄然將車停在不起眼的樹蔭下,透過玻璃望向裏邊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個點已經下班了,就像她之前告訴邱小通的那樣,對銀行人來說,下班的那一刻,才是真正工作的開始。

運鈔車一走,卷閘門一落,才是真正屬於他們的工作時刻。

幾個部門總共十幾號人正聚在大堂開小會,大概幾分鐘就能結束的樣子,故而也沒組織去會議室。

而這場臨時會議的主講人,正是邱小通。

鋥亮的皮鞋,筆直的西褲,潔白的襯衣,藍條紋的領帶,配上他年輕秀氣的容顏別有一番滋味,大概在行長辦公室才忙完不久,衣袖尚挽在小臂處未曾放下,遠遠看去,這也是他身上唯一淩亂些的地方。

此刻正站在他們面前,宣讀著剛打印出來不久的文稿。

廉鈺離得遠,聽不清他們此次會議的內容,但通過眾人認真嚴肅的神情來看,似乎是蠻重要的臨時通告。

而邱小通談吐舉止落落大方,絲毫不慌,時不時擡頭環視眾人,確認他們有在認真聽。

如此自信的模樣,跟當年那個站在家門口遲遲不敢邁入的怯懦少年,判若兩人。

下班時間規矩寬松,例如這邊開著會,那邊業務經理剛上幼兒園的小女兒在等母親下班的同時,無聊地繞著沙發跑來跑去,繼而仗著新手保護期沒過,忽然直直撲向正在講話的邱小通,抱著他的腿晃來晃去。

邱小通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彎腰將其溫柔抱起,另只手拿著文稿,坦然自若地繼續演講。

廉鈺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怔,隨即會心一笑。

或許邱小通能在這樣的職場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不是沒有原因的。

現在的他,無需她的幫扶,也能站的很穩,很穩。

轉眼已是秋末。

今年的冬天似乎來的比以往更早些,萬川路上的兩排梧桐也隨著一場又一場的秋雨日益憔悴,樹葉由綠變黃,無聲飄落,被t風帶過路人的頭頂肩梢,悠然落於車身之上。

眼見著前擋風玻璃上的落葉越積越多,廉鈺隨手打開雨刮器,幾下之後,視野恢覆暢通。

春去秋來,一年一年,年年如舊,一茬一茬的新人來,舊人走,就跟眼前的梧桐樹一樣,生生不息,源源不斷。

萬川路支行即將發生一件大事,但對行裏目前職員來說,卻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在行裏任職近三十年的老行長趙綺蘭要退休了。

雖然她脾氣不好,但相處了這麽多年,真到了離別的時候,大家還是產生了濃濃的不舍之情。

行長位置空出來了,又等於沒空出來。

因為那個位置必然是屬於廉鈺的。

之前雖然不是行長,但在職員心裏,她在行裏的地位跟行長也差不到哪去,故而等她上任後,自然而然地保留之前的一切規則習慣,除此之外不會產生任何需要人重新適應的變化。

所有人開始暗中給她送禮,請她吃飯,討好她,恭喜她。

在廉鈺看來這根本沒什麽好恭喜的,這不是她第一次就任行長,在她印象中,她已經當了很多年行長了。

趙綺蘭的送行宴上,每個人都喝的酩酊大醉,繼而紅了眼眶,依次訴說著對她的崇敬以及不舍,聽的趙綺蘭也感動的眼淚直流。

散場時,鄭重地拍了拍廉鈺的肩膀,對她道:“小鈺,行裏以後就交給你了,帶領大家好好幹!”

廉鈺恍惚點頭,心中忽然不是滋味。

距離總行正式的就任公告下來還要幾天,這幾天廉鈺已經暫代了行長的職務,每日機械地處理著繁瑣的工作,臉上看不出悲喜,也不笑。

對此大家習以為常,畢竟她一直都這樣。

連續的高強度工作令她身心疲憊,尤其下了班還要應付楚曜的示好,只有晚上回了家,那段安靜又孤單的時光,才是真正屬於她自己。

今日難得休息,廉鈺明明記得自己昨晚關掉了鬧鐘準備好好睡到自然醒,奈何手機鈴聲卻照舊響起,忍著怒意看眼來電顯示,火氣更大。

“廉鈺你醒了沒,今天上班嗎?不上的話咱們去天水涯那邊轉轉啊,你上次轉給我的門市好多人在問呢,咱倆研究研究租給哪家合適,到時候好跟他們談分成!”那邊蕭晗得意洋洋道。

廉鈺:“都轉給你了,你自己決定就行。”

蕭晗:“那不行,我這個人最講義氣!那邊房價現在漲這麽多,怎麽著也得給你分紅!話說都這個點了你才醒,今天肯定是沒上班吧?收拾收拾,我開車去接你!”

等蕭晗第二通電話打過來,廉鈺才慢悠悠爬起來換衣服,懶得洗漱,也懶得化妝,披散著頭發走到門口,又順手摸了副墨鏡戴上,一張憔悴的臉被遮住大半,瞬間顯得沒那麽邋遢了。

一路上蕭晗心情甚是愉悅,放著DJ,邊開車邊跟著節奏左右搖擺,等紅燈的間隙不忘調侃廉鈺:“我說你怎麽死氣沈沈的?嗨起來啊廉行長!你想想,你現在可是真正升官發財了啊,還是單身!這狀態誰不羨慕?”

廉鈺聽罷微微一笑:“……沒什麽好羨慕的,人活的太圓滿,也沒意思。”

放眼望去,似乎路上的每個人都比她要快樂,因為他們有目標,有動力。

“有道理。”蕭晗道:“那你就追求點別的,感興趣的東西。”

廉鈺想了一路也沒想到能讓自己感興趣,並追求的東西,心情驀地更加沮喪。

之前通過的度假區和水上樂園項目已經開工了,一眼望去陸地海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工地,場面頗為壯觀。

而之前她買下的房子和門市距新景區極近,憑著極佳的地理位置已經成了有價無市的存在,為避免被租戶電話騷擾,她將其中一部分轉給了蕭晗,正好她白天清閑,有大把時間處理這些事。

趁著蕭晗去跟租戶交涉簽合同,廉鈺獨自登頂。

天水涯,顧名思義是一座臨海山崖,站在其最高處遠眺,遠處的海平面與天空連成一線,雲團浪潮重疊,變幻翻湧,景色絕美。

有此美景,想必以後的爆火程度不輸遺珠島。

海上風大,浪潮裹挾著濕氣奔湧至岸邊,猝然襲來的涼意令廉鈺不由得裹緊了風衣,任憑發絲被風吹的亂舞。

正當她轉身準備折返,忽地聽到來自身後的一聲巨響。

詫異轉身,正巧看到一朵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炸開,白色硝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延伸,繼而淡化,消逝,再無痕跡。

或許是因為距離過近,就像太陽在她眼前爆炸,短短幾秒令她大為震驚,久久未能回神。

這樣美的煙花,即使在白天,也應當被人註意,讚美,感嘆才對。

然而所有人都仿佛沒看到一般,仍低著頭,彎著腰忙著自己的事。

若不是空氣中隱約傳來的火藥味,廉鈺幾乎以為方才那一幕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從綻放,到落幕,短短幾秒,像極了她的前半生。

看似體面逍遙,卻被家庭和事業鎖喉穿肋,動彈不得。

分明盛大絢爛,卻又無人在意。

佇立良久後,她眸光暗沈,緩緩揚起嘴角,呢喃自嘲:“……所以,誰在乎呢?”

當蕭晗處理完事再回來,明顯察覺到廉鈺狀態跟來時不一樣了,少了虛浮茫然,身影堅毅又獨立。

廉鈺問她:“你剛剛聽見一聲巨響沒有?”

蕭晗想了想道:“好像是有那麽一聲。”

廉鈺:“是煙花。”

“煙花……”蕭晗將合同覆印件卷成紙卷往手心敲了幾下,恍然道:“噢!是文旅局打算過年那時候搞個海上煙火秀招攬游客呢,我聽說還租了好多漁船,剛剛興許是彩排呢吧……”

廉鈺勾唇輕笑:“是嗎,這主意真不錯。”

蕭晗看見廉鈺這般笑容,總覺得哪裏不對,想問也不知道問什麽,不過看好朋友此刻心情蠻好,也不再多想,攬著她朝崖下糖水鋪子走去:“彩排有什麽好看的,到時候咱們來看正式表演,一定很精彩!”

回頭再看一眼寧靜的天空,記憶中方才那朵煙花的輪廓依舊清晰可見。

廉鈺沖其笑笑,轉身離去。

那必然,精彩絕倫。

幾日後,總行下達的新調任令全行通告,內容卻令人暗自皺眉。

原本穩坐萬川路支行行長之位的廉鈺選擇繼續就任副行長,總行另派儲備幹部就任行長。

眾人不解紛紛詢問,卻得不到任何回答。

憑她的履歷就任行長完全沒問題,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由此可見,只能是她自己有意推脫的,只是意圖實在不明。

邱小通將通告反覆了看數遍,在確認廉鈺主動放棄升職後,不止為何,忽地感到一陣窒息。

與此同時,一股不祥的預感也漸漸升起。

當晚廉鈺下班回家,在昏暗的地下車庫裏,被熟悉人影堵了個正著。

邱小通尚未換下工裝,長身玉立地站在那,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眼鏡。

廉鈺瞇起眼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喲,小通,好久不見。”

再次聽到她的聲音,原本在腦海中演習了無數遍的質問,在一瞬間化為嗚咽:“……我一直在等你給我打電話。”

廉鈺盯著他沈默片刻,邪肆一笑:“上去做做嗎?”

一場瘋狂迷亂的糾纏持續了大半夜。

直到二人俱是奄奄一息,再無半分力氣,邱小通仍舊不願從她身上下來,只將頭深深埋進她頸間,親吻不止。

廉鈺一下下撫摸著他汗津津,光滑細嫩的背脊,同樣輕喘不語。

邱小通輕聲問她:“你要跟楚曜結婚了嗎?”

廉鈺凝視著天花板淺淺道:“楚曜對我來說,並非合適的結婚對象。”

這話看似否定了什麽,卻也肯定了什麽。

邱小通哽咽道:“所以,如果以後遇到了合適的結婚對象,你還是會結婚的對麽?”

“會的。”廉鈺低聲笑道:“不過,絕不是因為愛情。”

那玩意太假,太飄渺,太不切實際了,簡直是人性最大的笑話。

邱小通對此感到困惑。

不是因為愛情,更不會是因為對方能給予她的身份,地位,財富,否則楚曜就是個很好的選擇。

那麽,她究竟想從婚姻中或許什麽?

正當他深思著,忽地聽到廉鈺輕聲一嘆:“小通,你走吧。”

邱小通一怔,第一反應是現在時間已晚,她想讓他離開,自己好休息。

於是輕擡身體,依依不舍地與她斷開連接。

“那你記得給我打電話……”邱小通抹了把眼淚,默默穿起衣裳。

繼而聽到廉鈺一聲輕嘆。

“你長大了。”

邱小通身形一滯。

“也許,你可以試著大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去做一個正常人。”t廉鈺凝視著他一動不動的側影,一字一句認真道:“我跟程宴不一樣,不會要挾你,強迫你留在身邊,做一些違背本心的事……”

“小通你一直都是個好孩子……好孩子,是應該得到獎勵的。”

邱小通如遭雷擊般怔在原地,剎那間思緒如狂狼翻湧,連帶著瞳仁都劇烈顫抖不止。

毋庸置疑,只要脫離了跟她的這層關系,他就能徹底重生,坦坦蕩蕩地生活在陽光下。

可他的本心,到底是什麽。

留在她身邊,延續這種華麗詭譎的關系,是違背他本心的嗎。

邱小通迫切想要尋求一個答案,於是顫抖著回頭……

廉鈺神情依舊清冷,嘴角掛著一抹戲謔地笑,眸光銳厲如刃。

如同初次見面一樣,仿佛一眼就能將他的心事看穿。

這一刻,他的本心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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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整理了下大綱,後邊的劇情要是快進的話,下章完結,不快進的話,下下章完結。

兜子不會說刻意去快進,或者刻意去拖延,反正……全憑手感吧,怎麽順怎麽來,家人們也做好準備,煙花要落幕了。

(擦汗)給我都整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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