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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年關 閉上眼,除了聞到自己身上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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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年關 閉上眼,除了聞到自己身上的酒味……

姚雄似乎真的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就算那天被那樣挑釁,也無動於衷,既沒再使陰招報覆她, 也沒讓豐歌跟瀾城銀行有任何業務來往,他的目的很清晰, 那就是把她熬走。

這倒是讓廉鈺十分不爽。

眼看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卻依舊一籌莫展,莫非真要這麽窩囊的離開,然後看小海張特他們一個個被他收拾嗎。

一連多日神情沮喪, 自然容易引起身邊人的註意。

從市裏開會回來, 一路哈欠不斷昏昏欲睡, 窗外不停閃過的樹更是起到了很好的催眠作用。

轉眼寒冬已至,隴陽的天氣也愈發地冷了, 即使穿著厚厚的冬季工裝也難以抵抗無縫不入的酷寒。

廉鈺靠在椅背上, 閉眼算著回去的時間。

去年年後來的,今年年後走, 看來今年的年,要在隴陽度過了。

“廉姐, 你什麽時候休息?”秦江海突然問道。

廉鈺被打斷了思緒, 緩緩睜開眼:“怎麽了?”

“沒事,就是看你這陣子心情不太好,老是耷拉著臉, 覺得你應該放松一下。”

廉鈺無奈笑了下, 她這陣子確實苦悶,偏偏還無人可以傾訴,她篤定身邊所有人都對她的報覆計劃持反對態度,因為他們都是站在她這邊, 是想她好的。

“不需要了,年底正是忙的時候,忙完,也就該走了。”

秦江海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故意調侃道:“不需要嗎?可我覺得你都沒剛來的時候好看了,眼睛不亮了,皮膚也變差了,嘶——就是人好像胖了點,要是就這麽回去,他們還以為我們隴陽空氣有毒呢。”

廉鈺臉色立刻陰了下來:“少嬉皮笑臉的,想說什麽直說。”

“好吧好吧,我錯了。”秦江海偷笑了聲連連道歉,“是我姐,她一直想買件旗袍穿來著,正好過幾天隔壁安桐市有個展會,就讓我問問你能不能陪她一塊去,說你眼光好,能幫著參謀參謀,順便玩一趟。”

廉鈺松了口氣,狠狠瞪了秦江海一眼:“早說不就行了,我什麽時候都能休。”

秦江海眼睛一亮:“行,那後天早上我來接你!”

回到隴陽單位已經忙完下班了,秦江海就直接將她送到了家門口,一眼就看見掛在門把手上的手提袋,好奇道:“廉姐,那是你點的外賣嗎?”

廉鈺不動聲色將其取下:“……嗯。”

“哈哈哈我說怎麽感覺你胖了點呢,原來偷偷點夜宵吃啊!”秦江海樂完還不忘叮囑她:“記得小心點啊,有事就大聲喊隔壁,他們聽得見!”

秦江海走後,始終躲在車後窺視的人影隨之離開。

她的確有自己的專屬外賣。

打入冬以來她便小病不斷,不是感冒就是咳嗽,嚴重的時候開會嗓子都是啞的,就算吃藥也無濟於事。

直到有天回到辦公室,桌上莫名多了個噴香的飯盒。

連菜帶湯吃幹凈,第二天身體立馬恢覆不少。

在意識到食補比吃藥管用後,那位神秘廚師便暗自開始了忙碌,幾乎每天晚上都變著花樣往門把手上掛好吃的,用的還是一次性飯盒,一眼看上去真跟外賣差不多,不過要比外賣合她口味多了。

廉鈺從沒覺得自己是聖人。

反而有時候連普通人都不如。

她的原則和底線完全視心情而定,已婚的時候喝醉敢上手摸男模,被欺騙了生氣,直接毀天滅地發瘋,懶得搭理邱小通,卻也沒跟他精湛的廚藝過不去,這樣一來,她養好了身體,他也有了事幹,兩全其美,並無不妥。

後天一早,秦江海準時開車來接她,秦江月已經在後邊等著了,姐弟倆都有點話匣子屬性,廉鈺一上車,話題便再沒斷過。

除了他們三個,後邊還跟著一輛車,是保護她們安全的。

“那個展會的旗袍都可好看了,上邊的圖案都是專業老師手工繡的,我在網上已經提前看好款式了,也聯系了商家,到時候你幫我把把關。”秦江月憧憬著,眼睛都放光了。

廉鈺無奈一笑,如實道:“其實我眼光——差極了。”

秦江月不以為然:“再怎麽差,也不能比小海眼光還差吧?”

秦江海嘁了聲,戴著墨鏡調侃道:“也就你了,大冬天非要去買旗袍,出門的時候裏邊套棉褲,外邊套棉襖是吧?”

秦江月嗔怒道:“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好好開你的車。”

秦江海:“好好好,我是專職司機,我閉嘴。”

玉泉離安桐約莫三個小時車程,本來漫長的路程因為姐弟倆時不時的拌嘴也變得充實有趣,廉鈺聽的嘴角上揚,欣賞著窗外景色心情好了不少,但眼底一抹陰翳卻始終揮之不去。

等到達會場果然已是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全是各式各樣的旗袍,以及正挑選旗袍的顧客,廉鈺常年穿工裝,對這些興趣不大,任憑秦江月拉著她穿過人群。

“你瞧,那件就是我挑中的!”

廉鈺順著看去,一件月牙白帶藍色鎏金蓮花紋的修身旗袍映入眼中,旁邊還貼著介紹,包括材質,產地,以及刺繡老師的名字。

因為跟商家之前聯系過,秦江月迫不及待便進去更衣室試穿,等她出來後,那喜悅滿足的神情,似乎已經不需要聽取廉鈺的任何意見了。

這件旗袍也確實適合她,貴氣又溫婉,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秦江月照夠了鏡子,才轉身開心地問她:“好看嗎?”

廉鈺點頭:“很好看。”

“好!”秦江月立即對老板說:“我就要這件了!”

“美女眼光太好了,一下子就挑中我們的鎮店之寶,這件打完折是六千八,請問您刷卡還是現金?”

廉鈺目睹她幹凈利落刷卡的姿態,微微蹙眉。

買到了想要的衣服,秦江月步履輕快,時不時還要打開袋子欣賞一番,察覺到身旁廉鈺的沈默,好奇道:“你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我這件其實不好看,你不好意思說出來?”

“不是。”廉鈺皺了下眉,沈思片刻道:“我只是覺得,你買下它過於幹脆了,明明現場有那麽多攤位,可你卻看都沒看一眼,直沖著那家店就去了……萬一別的店有更好的呢?”

秦江月笑道:“因為我知道我想要的就在那家店裏,幹嘛還要費功夫去逛別的地方?”

如此隨意的回答卻讓廉鈺心跳一滯。

她明明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在哪裏。

卻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毫無頭緒地四處亂撞。

陪秦江月買到衣服後,下午又逛了逛商場和當地景點,晚上吃了頓大餐,次日傍晚三人便驅車返回了隴陽,秦江海只當是這次放松之旅呈現顯著,因為廉鈺神色明顯比來的時候好多了。

先將秦江月送回家後,秦江海又準備送廉鈺。

開出沒多遠,廉鈺忽然道:“帶我在縣裏隨便轉轉吧,去哪都行。”

秦江海想了想:“行,那咱們就沿著主路走吧,那兩邊還熱鬧些。”

晚上九點,也就主路兩邊還有點人氣,人行道上賣菜的,散步的,臨街門市有燒烤攤,網吧,臺球廳,奶茶店,聚集著無數撥朝氣蓬勃的年輕人。

車行駛過一處飯店,廉鈺忽然道:“停一下。”

一行人正烏央烏央從裏邊走出來,最前邊最中間是個穿著大紅襖滿面紅光的老太太,而站在她身邊的兩個男人正是姚雄和姚光,再後邊是兩個中年女人,一個身後跟著約莫十二三歲的男孩,一個抱著t個約莫五六歲的女孩,最後是一群警惕觀察著四周的跟班。

“是姚家兄弟倆的老娘過壽呢!後邊那倆女的是他們媳婦。”秦江海講解道。

廉鈺隔著玻璃目不轉睛盯著他們看,越看越有意思,老太太的身軀始終偏向姚雄那邊,不斷與之交談,眉開眼笑,而轉到姚光這邊,卻神情冷漠,敷衍了事,姚光悻悻摸了下鼻子,為掩飾尷尬,轉身逗起小女兒。

廉鈺輕輕彎起唇角,羨慕道:“瞧瞧,多幸福的一大家子。”

秦江海面露不屑:“不就出了個姚雄嗎?不然這一家子現在還在種地呢。”

姚雄此刻確實風光,然而廉鈺的目光卻始終盯在姚光身上。

離年關越近,各大飯店越忙,像隴陽這種老人多的小地方尤其註重年味,在外漂泊一年的家人歸來,總喜歡在飯店吃頓好的聚聚。

當地一些更高圈層的領導,個體商戶也不例外,一連多日廉鈺飯局不斷,幾乎吃遍了隴陽所有的大小館子,請客的大多是本地商戶,他們不知道她即將離職,飯局上阿諛奉承好話說盡,只想著跟銀行搞好關系明年好行方便。

只是隴陽本身就不大,像樣點的飯店也就那幾家,故而遇見熟人是常有的事,昨天剛請過她的,今天在另家店碰見再正常不過,而廉鈺也在焦大鵬那學到了當地飯局一個不成文規矩,叫串桌,例如在同家飯店遇到熟人,如果本桌沒什麽事的話,可以直接喊服務員加椅子坐那邊去。

例如今晚的飯局剛吃到一半,請客的老板忽然家裏有事,百般道歉後結了賬匆忙離去,只留幾個半生不熟的盯著滿滿一桌菜面面相覷。

廉鈺正打算撤,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叫她:“廉行長!”

她順著看過去,斜對面那桌有幾個找她辦過業務的當地商戶,跟她打招呼的是經常來隴陽出差采購菌菇的外地經銷商,為人熱情活潑,當即走來跟她握手:“真巧啊廉行長,在這碰到您了!要不要去我們桌坐坐?嘗嘗老吳特意從國外帶回來的洋酒?”

“洋酒嗎?那是得嘗嘗。”廉鈺眼睛一亮,立即接受了邀請,不等服務員安排,直接從旁邊拎過個凳子,坐到了姚光旁邊。

姚光歪著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桌的人大部分她也都認識,故而談笑聊天並不拘謹,自從她坐過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襯得身邊的姚光更沒存在感了。

至於眾人讚不絕口的洋酒,是吳老板女兒從國外帶回來的,其實算不上什麽好酒,只不過包裝上的全英文很容易讓人覺得這是好東西,其他人都說好喝,廉鈺也笑著誇了兩句,整桌氣氛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所有話題聊完後氣氛稍顯冷落,這時忽然有人道:“姚老板不是愛寫詩嗎?最近有沒有創作什麽新作品,讓俺們也跟著長點文化?”

隨之,起哄聲接連不斷的響起。

廉鈺眼睜睜看著身邊兇神惡煞的中年男人漸漸紅了臉,咳嗽了兩聲,摸出手機打開記事本,從一眾密密麻麻的筆記中挑了一首歌頌新年的,緩緩念了出來。

說詩歌不像詩歌,說散文也不像散文,既不順口,又不押韻,姚光認真地念完,桌上每個人都憋著笑,完全是拿他當個笑話。

偏偏這時,廉鈺率先鼓起掌:“好詩,好詩……我不僅聽出姚老板對新年的讚美祝福,更聽出了他對家鄉的熱愛,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這詩應該發表在報刊上。”

憋笑的其他人先是一楞,隨即也跟著誇:“是啊是啊,好詩啊!太厲害了姚老板!”

姚光這還是第一次得到這麽多人的肯定,當即眼瞳一震,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紅,撓頭笑道:“哈哈哈,也就一般吧……”

廉鈺繼續問他:“姚老板文采這麽好,大學是讀的中文系嗎?”

姚光不好意思道:“哪呀,都是自學的,我高中都沒上完哩……”

廉鈺詫異道:“這麽好的天賦,應該大有作為才對,為什麽不繼續上?我聽說姚主任可是正兒八經的名牌大學畢業生呢。”

姚光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強行辯解道:“我哥……他學習好,聰明……我不行,我笨……”

廉鈺皺眉漬了聲,痛心道:“那可真可惜。”

飯局散場後,始終在本桌坐著的焦大鵬打電話叫了司機送他們回家,好巧不巧,來的是邱小通。

他並不知道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只當這陣子的疏離是因為年關將近事務繁忙的緣故。

一路上,邱小通開著車沈默不語,醉醺醺的焦大鵬坐在副駕喋喋不休地跟她說話,廉鈺好奇問了姚光的事,焦大鵬嘿嘿直笑:“瞎說……姚光不上學是因為他家沒錢啦!錢都用來托舉老大啦,當年姚雄上大學走的時候還跟我家借錢來著……不過人家確實賭對了,老大成了風光的大學生,畢業回來又考了公,又升了職,成土皇帝了,連帶著全家都成了隴陽有頭有臉的人物,姚雄這小子別的不說,命是真好哇……”

車是廉鈺的,先把焦大鵬送回家後,就剩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坐著了。

一路沈默無言。

廉鈺靠在椅背上,瞇著眼打量著邱小通扶在方向盤上的手臂,在白襯衣的覆蓋下纖細又結實,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閉上眼,除了聞到自己身上的酒味,也聞到了一股久違的狗味。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輕聲叫她:“行長,到家了。”

廉鈺迷糊著應了聲,拉開車門下車,邱小通也跟著下車,低著頭將車鑰匙交給她,“我先回去了行長,您早點休息……”

廉鈺看了他幾秒,莞爾道:“嗯,路上小心。”

說罷,鎖了車,轉身進門。

看到二樓燈光亮起,邱小通這才放心地往回走。

路上小心,這是她這段時間來第一次跟他說話,居然是關心誒。

邱小通一邊走著,一邊傻笑,也不顧寒風將耳朵和臉頰凍得通紅,腳步愈發輕快。

這時,冰冷地砂礫接二連三地落到他頭發上,臉上,以及露出的脖頸處。

他頓住腳步,緩緩擡頭,看到無數白色精靈正自遼闊夜幕中緩緩降落。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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