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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亡人(be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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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亡人(be番外) ……

這個夏很沈悶。

準確來講, 已是快要入秋的時節,蟬已經不再鳴叫,夏漪清看著窗外綠蔭, 頗有些出神。

三爺的忌日, 也近了。

空調不知疲倦工作著, 夏漪清吸吸鼻子,頭腦昏沈,胸口處堵得厲害,眼睛卻一片清明。

已經是董事長總秘書的小安敲了敲門, 聲音傳過來, “夏董,駱助理來了。”

修長眼睫輕顫, 夏漪清眼皮耷拉下來, 蔥白指尖輕輕碰一下青瓷盞,被那溫度燙到, 只蹙眉, 慢慢松開。

長嘆一口氣, 夏漪清算是真明白了胃是情緒器官這個道理。

上腹部正悶痛,她左手抵了抵, 臉色不太好, 歲月甚至將兩條法令紋都雕刻得深了一些。

“罷了,他年年都來,這回, 便將他請進來。”

聽小安在外面應了聲,夏漪清摸索到空調遙控器,按上關閉鍵,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心裏止不住哀慟。

三年,齊寒暮搶救無效,心臟驟停離世的時候,是不是也同今日這臺空調一樣,被按下關閉鍵,便就此吹燈拔蠟,跟人世間再也沒有交集?

手指一個哆嗦,滴一聲,空調又被打開了。

那陣陣冷風吹得夏漪清額頭發昏,她拿起一條毯子,蓋在前邊兒。

聽到咚咚敲門聲,她知道人要進來了,抹不開面子,便學著之前齊寒暮病重的模樣,一條毯子放在腿上,不超過腰間。

眼前恍惚一瞬,她的每個行為、每個想法,好像早就已經在不自覺間,有了那位已故三爺的些許影子。

“夏董,”三年未見,駱渺也是大變樣,他疏於保養,面頰蠟黃,瞧上去的確是不太好,

“這份文件,還請您簽了吧。”

夏漪清沒有動,見駱渺沒有坐下,拉開拉鏈,從公文包裏掏出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夏漪清卻在看清楚那上面的“財產轉讓協議”幾個大字後,心尖密麻麻泛起痛,像被蜜蜂蟄了一般。

這分明是三年前,齊寒暮身故時,駱渺找到她,想讓她簽的那份文件。

兜兜轉轉三年,這份文件再一次被擺到了夏漪清面前。

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指緊了緊,沒有再像去年齊寒暮忌日那般無法接受,反倒姿態平和。

“簽了這份財產轉讓協議書,駱秘書就能告訴我,三爺如今葬在哪兒了麽。”

說這話的時候,夏漪清敏銳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她心口裏鉆出去,酸疼發麻。

原本,就是三年前她跟陳聞在咖啡廳約了見面,造成誤會,才導致齊寒暮病重不治。

齊家本該怨她都來不及,可齊寒暮的遺囑中卻說得分明,他名下所有財產無償給予夏漪清。

而且更是嚴令齊氏所有人,不許為難夏漪清。

這三年來,夏漪清在商界如魚得水。

甚至有些項目是她還沒想做,早就有一群人找到機會巴結。

每次看到那些人的笑臉,夏漪清的唇就會蒼白幾分,她知道,他們根本不是向著她,只不過,是為了此前跟齊寒暮的約定,照顧她罷了。

滿腔愧疚無處訴說,夏漪清是說什麽都不肯接受齊寒暮名下的財產。

可駱渺傳話來,若是她一日不接受,便一日不能接近齊寒暮埋骨之地。

這偏生也是寫在那份最疼她的遺囑裏,來“治”她的。

“夏漪清”三個字筆畫多,夏漪清寫的時候,簽過無數文件的手莫名顫抖。

收好那一式兩份的協議,夏漪清起身,脊背仿佛都佝僂下去。

“帶路吧。”

她嗓音略沙啞。

駱渺仍舊禮貌,“三爺忌日未到,還請夏董再候上幾個月。”

臨走前,駱渺的腳已經跨過門檻,他卻驀地說了句。

“您若有喜歡的人,也可以一並帶給三爺相看,也好……把把關。”

陰雨連綿的清晨,夏漪清早早換上暗色套裝。

那條絲巾,她翻到藍紫色的一面,戴上。

手上那塊星辰表有感應似的,昨天壞過一回,叫人來修,師傅不敢碰。

說是價格不菲,又一聽夏漪清沒有可替代品,當即冷冷汗涔涔,跑路了。

時針停在九,與齊寒暮確認離世的時間大概對得上。

想來是天意,夏漪清便沒解開表帶。

只是看到墓碑上那黑白照片,她佇立,久久不動,雕像一般。

雨絲飄落在肩頭,小安和駱渺都沒過來。

雨絲慢慢加碼,變成銀線,針一樣,紮在夏漪清心窩。

好涼。

她輕輕抖一下身子。

齊寒暮那一天,在咖啡廳外頭漫天的雪裏,是不是也很冷。

是啊。

雪落在身上,又被體溫捂熱,化開,哪裏有不冷的道理呢。

小安實在看不下去,眼角略微潮濕,快步走上前想給夏漪清撐傘。

不料她尚未走近,就見那淋雨的身子晃了晃,隨即,雙膝一彎,砰一聲,跪到地面。

濺起一地水花。

原本名貴深色的料子,也明顯洇濕一片。

夏漪清眼睫輕顫,一粒雪白沾到睫毛末端t。

不知什麽時候,天空竟是下起了雪。

雪花紛紛揚揚,好似天上仙人在吹泡泡玩,夏漪清身上卻因為小安遮擋,再沒有雪粒的蹤影。

咯吱咯吱,夏漪清心頭一顫,隨即劇烈跳動起來。

這是三爺的日子。

她在他的面前。

他一向最疼她了。

他會不會……來見她?

下的飛雪遮天蔽日,把原本就只有一點的太陽毫不留情蓋了個完全。

在那人的墓前,夏漪清手腳開始發麻,雙腿處幾乎開始神經性顫。

她很清楚,這具疏於鍛煉的身子已經瀕臨極限。

是因為這個,三爺才來見她的麽?

心跳砰砰,像鼓在耳膜處敲節奏。

“三爺……”

她幾乎是情不自禁呼喚出聲。

嗓音很輕,又糯,一如兩人初見,她向他彎著眼角遞傘。

勉強把心吞回肚子裏,夏漪清兀自鎮定,“小安,給三爺撐傘,三爺身子不好,別淋著了。”

身後小安一臉為難。

他們夏董這是……精神錯亂了?

無奈,夏漪清堅持,小安只得上前幾步,把傘撐在了墓碑上頭。

“三爺在後……”夏漪清回頭,駱渺高大身影逆光而來。

雖然駱渺跟齊寒暮身形相似,但夏漪清決計不會認錯。

她苦苦守了這麽些年,夜半淚濕枕頭都要堅持繼續做夢,想見到的人,又怎麽會錯認。

“是你啊。”

駱渺沒有單純開解,他僵硬撐著傘,語氣幽微,“夏董,

“不必如此,三爺知道您這樣,他也會難過的,忘掉他,重新開始吧。”

風一吹,銀桂芳香簌簌傳過來。

明明已經是下雪的季節,可是那漫山遍野的銀桂樹仍舊挺立,上面隱隱開著桂花,實在是難能一見的奇觀。

駱渺撐傘的手有點木然,他平靜解釋,“三爺走之前,有段彌留之際,他特地吩咐,叫人維護好漪園的銀桂樹和音樂噴泉。”

見夏漪清沒反應,駱渺甚至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只不過那筆錢原本是從三爺的慈善基金裏邊兒出,現在您簽完遺產轉讓協議書,錢就得從您那邊扣了。”

夏漪清僵硬一瞬,點頭。

她踮起腳,想去觸摸那花朵。

若是成年且沒有修剪的銀桂樹,少說也有三米多高,平常人是摸不到的,可這些銀桂樹已經進行了矮化處理,明顯可以看出有人經常照料。

駱渺聲音仍舊聽不出喜怒,“您要是喜歡這桂樹,可以摘點桂花或者桂枝回去,寓意是好的。”

夏漪清蔥白指尖碰到那銀色花朵之後,不知怎的,又蜷起手指,慢慢縮了回來。

這好歹是齊寒暮特意為她栽種的銀桂。

讓這些樹好好開著,就好像那個人還在這裏,靜靜看著她一般。

今晚夏漪清宿在漪園。

駱渺沒有多加阻攔,只是默默向她鞠了一躬,“您的誠心,三爺看得到,肯定會保佑您的。”

還是那一間熟悉的臥室,只不過放眼望去,早已沒有了呼吸機的影子。

就連角落關於齊寒暮那些衣物,都早就被收拾幹凈。

夏漪清眼底劃過一抹痛色,好像這個屋子裏,連齊寒暮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了。

而在江城提起,說不定,都無人認識三爺了。

當然,這是誇大。

畢竟齊寒英弟繼兄位,大家都很清楚。

夜半雷聲響,白光刺目,自窗口而來,幾乎要刺瞎夏漪清一雙眼。

她瞇縫著眼,恍惚間,見那清瘦的人兒一步一咳,磕磕絆絆往她這邊來。

手一撐,夏漪清即刻翻身下榻,鞋都不及穿,踉踉蹌蹌朝門口奔去。

是他來了麽?

會是他麽。

“別急,”那道嗓音溫潤儒雅,倒是如同三年前他拿婚約找上她的時候一般,男人臉色蒼白,嘴唇泛著不健康的紫色,嘴角卻是淡淡勾起一道弧度,

“又不穿鞋,地上涼,等會兒受寒了可怎麽辦?”

夏漪清心臟狂跳,對著那一雙眼,她心潮重重起伏,像潮汐不斷起落,沖刷著那片屬於他們的記憶海灘。

心在胸膛裏幾乎要止住跳動,夏漪清早已是滿臉淚痕。

她好想抱住齊寒暮,說“三爺,我就知道你還活著,只不過跟我置氣,不敢見我,是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跟陳聞有一絲一毫交集。”

可是看著面前那個白色的虛影,夏漪清一動也不敢動,只默默任淚水流淌。

她多怕面前的一切是場幻夢。

既然是夢,那總是要醒的,說不定,她上去抱住齊寒暮,或者跟他說了一句話,這場美夢,便會從她面前慢慢消散,如同蝴蝶扇動翅膀一樣,飛到天盡頭,再也尋不見。

齊寒暮擡起手,分明是放到了夏漪清的臉頰邊,她卻感不到一點溫度。

那肌膚碰到的地方極其涼,像是被一塊捂了很久的寒冰,陡然碰了下。

“清清,”齊寒暮看她的眼神很溫柔,像是如水般涼薄的月色,

“你我今生緣分已盡,來生若有緣,便那時再見吧。”

夏漪清瞳孔驟縮,心臟再次要停止跳動,“三爺!”

眼見齊寒暮從足下開始,慢慢消散,她不顧一切,向前伸手,想要抓住齊寒暮,好阻止他消散的進度。

可惜無論怎麽做,都無濟於事。

齊寒暮轉眼之間,小腿以下煙消雲散,他眼皮半耷拉下來,看著她的眼神,有些以往兩人熟悉的寵溺,和一抹快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惋惜。

夏漪清有些癡了,呆呆仰頭看他,嘴唇張著,說不出一句話。

最終,齊寒暮整個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輕輕話語,讓風帶到夏漪清耳邊。

“我們,定然能有緣再會。”

夜色涼如水,外頭卻靜,連雪花落在窗臺上的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楚,夏漪清早已沒力氣,跪坐在地上。

她臉上隱隱有幾道淚痕,但淚水早就流光了。

面前人消失,她的一場夢也該結束了。

晨光熹微,夏漪清慢慢眨眼,那日頭不偏不倚,正好朝她眼睛這邊照過來,一下子晃了眼。

不知怎的,夏漪清那顆心,卻又砰跳起來。

她突然感覺喉間彌漫上一股腥甜,來不及反應,溫熱便從嘴角溢出,用手一抹,鮮紅的,是血。

上腹部傳來悶痛,夏漪清並不奇怪。

這幾年她並不怎麽按時吃三餐,也總是拖到很遲才歇下,胃病是早就有的了。

去年查出潰瘍,此後便常常犯病,也算是半習慣了齊寒暮之前總是眉眼低垂,抿唇忍受的那一份苦楚。

眼前突然慢慢變模糊了,夏漪清喉嚨間鐵銹味一波一波湧上來,逼迫她張開嘴唇,往外一口一口嘔血。

房間是木地板,血滲下去下去留下一大片暗色,只隱隱有一點紅。

夏漪清撐起最後一點力氣擡袖子,想抹去這上面的血跡,卻怎麽擦也擦不幹凈。

不遠處,小安的呼喚像在耳邊,她卻突然間失去意識,整個向後栽倒。

再一睜眼,是年輕好幾倍,臉上一條細紋沒有,神采奕奕的駱渺,“夏小姐,三爺請您進去,跟您有話要說。”

轉頭一看,這裏擺飾都講究,放眼望去便有三四個博古架,上邊兒不少古玩,不是泉山居,又能是哪裏?

夏漪清擡頭一瞧,猛的盯住那紫檀包銀的包廂門,一顆心瘋狂跳動,簡直要從喉嚨裏躍出來。

“駱秘書,三爺在裏邊兒,他是為解決夏氏危機而來,對麽?”

駱渺低頭,語氣恭敬,“您見到裏邊兒,見著三爺,便清楚了。”

包廂門緩緩推開,明明只是不到半米的距離,兩人之間擡眸,卻已經隔了三年的光陰。

“夏小姐,”那一雙隱藏在銀絲框鏡片後面的鳳眼波瀾不驚,齊寒暮面容蒼白,不茍言笑,下巴往旁邊點,

“請坐。”

之前那個夏漪清惴惴不安,捏了捏衣角,便坐到了離齊寒暮較遠的一張沙發上。

現在她眼前一熱,顧不得規矩,擡走狂奔,高跟鞋在地毯上沒踏出聲音,沒費什麽功夫,便急速來到齊寒暮旁邊,撲進他懷抱。

“三爺。”齊寒暮正疑惑這是怎麽回事,被她這一聲叫回魂,男人冰冷神色消去大半。

他遲疑擡手,輕輕拂過夏漪清肩膀,不敢一句。

莫非,夏漪清也記得兩人之間的相遇,願意接近他麽?

駱渺早已經在齊寒暮的眼神示意之下,低頭走出去了。

“你……”

溫香軟玉在懷,齊寒暮沈吟片刻,皺著眉頭,竟是也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倒是夏漪吸吸鼻子,溫柔攬住齊寒暮肩頭,見他有咳嗽趨勢,輕輕捋了捋他的背,“三爺,我想你了。”

女孩語調溫暖,說起話來細聲細氣,卻毫無疑問在齊寒暮心湖蕩起陣陣漣漪。

夏漪清的唇瓣向前,輕輕貼住那人微涼的唇角。

她抱住人兒,沒發現齊寒t暮眼底一閃而過的偏執。

他的清清啊。

終究是回到他身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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