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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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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束縛

沈予安深沈的睡眠並非一片漆黑。

酒精像一層模糊的濾鏡,讓夢境光怪陸離,卻又帶著揪心的真實感。

沈予安陷在柔軟的床鋪裏,眉頭緊蹙。

夢裏,他似乎又回到了偏宅的閣樓,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小小的沈梟發著高燒,蜷縮在舊毯子裏,臉蛋燒得通紅,呼吸微弱。

他抱著那個滾燙的小身體,一遍遍地用毛巾擦拭,心裏充滿了無助和恐慌,生怕一松手,這點微弱的火苗就會熄滅。

“不怕……哥在……”他在夢中無意識地囈語,手臂微微收緊。

畫面陡然翻轉。

變成了沈梟長大後,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看著他,裏面盛滿了他不理解的執拗和痛苦。

他一次次地推開他,說著傷人的話,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

“不是……我不是……”沈予安在睡夢中掙紮,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一股遲來的懊悔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好像總是把事情搞砸。

明明是想保護,最後卻變成了傷害。

明明是最親的人,卻被他推得越來越遠。

他笨拙得根本不懂得如何維系一段正常的親情。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是不是都是他的錯?

冰涼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一滴,兩滴……迅速洇濕了枕畔,也浸濕沈梟的肩膀。

男人正抱著沈予安,突然感覺肩膀的布料變得濕漉漉的。

黑暗中,他的感官異常敏銳。

他低下頭,借著窗外清明的月光,看清了那一片深色的水漬,以及沈予安眼角無聲的淚水。

他楞住了。

在他的記憶裏,沈予安永遠是冷靜的、強大的、從容的,甚至是疏離的。

他見過他疲憊,見過他生氣,見過他無奈,卻從未見過他流淚。

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候,即使在倉庫裏被打得渾身是傷,他的哥哥也只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可現在,他在哭。

在睡夢裏,毫無防備地,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得安靜又傷心。

沈梟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一種陌生而尖銳的情緒劃過心底,說不清是刺痛還是別的什麽。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拂過沈予安濕潤的眼角,拭去那滾燙的淚滴。

他的動作似乎驚擾了夢中人。

沈予安嗚咽了一聲,將半張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裏,想要藏起這份突如其來的脆弱,淚水卻流得更兇了。

嘴裏含糊地嘟囔著什麽,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哀求。

沈梟的手停在半空。

他靜靜地看了很久,眼底情緒翻湧,最終歸於一片化不開的暗色。

“睡吧。”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以後不會再讓你難過了。”

他將沈予安連人帶被子輕輕攬了過來。

聽著他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和偶爾抽噎一下的細微聲響,一夜無眠。

直到天光微亮,沈予安的淚水早已幹涸,陷入更深的睡眠,沈梟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他站在床邊,凝視著哥哥即使睡著也依舊微蹙的眉頭和略顯蒼白的臉,目光最終落在他那只無意識搭在被子外的手上。

就是這只手,昨晚無助地抓住過他,也是這個人,在夢裏為他流淚。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恰好照在沈予安的手腕上。

……

宿醉的頭疼像一把鈍錘,有節奏地敲打著沈予安的太陽穴。

他呻吟一聲,極其艱難地掀開了沈重的眼皮。

陌生的天花板。

簡約的線條和低調的嵌入式燈帶。

意識像卡頓的膠片,緩慢而模糊地開始回放。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餐廳門口冰冷的臺階,他蹲在那裏,頭暈目眩,世界天旋地轉……然後呢?

一片空白。

典型的斷片。

他習慣性地想擡手揉揉發脹的額角,卻感到右手腕傳來一股清晰的牽制力,伴隨著一聲輕微的皮革摩擦聲。

嗯?

他茫然地低頭。

什麽東西…?

沈予安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什麽情況?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酒還沒醒,出現了幻覺。

他甚至下意識地輕輕掙了一下手腕。

誰?

為什麽?

他身上的衣服也不對勁。

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深灰色絲質睡衣,面料滑膩,一看就是不便宜的布料,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就在他盯著手腕,腦子亂成一鍋粥,試圖從酒精造成的記憶斷層裏扒拉出一點線索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了。

沈梟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針織衫和灰色居家褲,身姿舒展,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清澈溫和,像個剛剛準備好早餐的鄰家學長。

托盤上飄出白粥和醒酒湯的溫熱氣息。

“醒了?”他看到沈予安睜著眼,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頭很疼吧?先喝點蜂蜜水解酒。”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太過家常,反而讓眼前這詭異的一幕顯得更加不真實。

沈予安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他擡起被鎖住的右手,手腕上的皮環和細鏈因為他的動作再次發出聲響。

“這……?”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指了指手腕,又指了指床桿,表情是完全狀況外的茫然,“怎麽回事?”

沈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立刻浮現出“啊果然忘了”的表情。

他快步走過來,將托盤放在床頭櫃,然後非常自然地在床邊坐下。

“對不起,是我的錯。”他語氣誠懇,帶著十足十的愧疚,“你昨晚醉得太厲害了,我帶你回來之後,你吐了好幾次,把衣服都弄臟了,我就幫你換了我的睡衣。”

他指了指沈予安身上的衣服,解釋得合情合理。

“然後你睡得很不安穩,中間好像還從床上滾下去了一次,嚇了我一跳。”沈梟心有餘悸地嘆了口氣,“我實在沒辦法,怕你再摔著或者磕到哪裏,就找了個東西……臨時固定一下,想著等你醒了我就能解開了。剛才光顧著去弄早餐,一下子給忘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巧的鑰匙。

“哢噠”一聲輕響,束縛解除。

沈予安楞楞地看著自己被解放的手腕。

吐了?

換衣服?

掉下床?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個他極其狼狽失態的醉酒形象。

一股強烈的尷尬瞬間席卷了他,燒得他耳根都紅了。

“我……我掉下床了?”他難以置信地,磕磕巴巴地問,聲音都弱了幾分。

“嗯,”沈梟點點頭,表情無比認真,甚至還帶著點後怕,“砰的一聲,還好我就在外面,趕緊進來把你抱回床上了。不然肯定得摔青了。”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由不得沈予安不信。

沈予安頓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太丟人了,他居然醉到這種地步。

還麻煩沈梟照顧了一晚上……

那點關於“被捆綁”的詭異感和最初驚醒時的恐慌,在沈梟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裏煙消雲散。

是啊,弟弟也是擔心他受傷,才出此下策。

自己怎麽能往那麽奇怪的方向去想?

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腕上還留著的那個皮質手環,觸感柔軟,確實不像什麽刑具,倒像某種……

“這個……”他指了指手環。

“哦,這個啊,”沈梟笑了笑,伸手過來,很自然地幫他解搭扣,“就是一個普通的防脫落手環,我以前健身用的,看著結實就拿來用了。沒勒著你吧?”

他的手碰到沈予安的手腕皮膚,溫熱幹燥。

沈予安像被燙到一樣,自己胡亂地把手環扯了下來,塞還給沈梟,臉上熱度更高了:“沒、沒有……謝謝。”

他尷尬得幾乎不敢看沈梟的眼睛,滿腦子都是自己昨晚可能出現的各種失態醜態。

沈梟接過手環,隨手放在一邊,仿佛那真的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工具。

他重新端起那碗溫度剛好的粥,遞到沈予安面前,語氣溫柔:“先吃點東西吧。胃裏空著更難受。”

這一次,沈予安沒有再拒絕。

巨大的尷尬和對自己斷片後行為的未知恐懼,讓他失去了所有質疑的底氣。

幸好是梟梟,如果是別人,他簡直不敢想象。

他接過碗,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粥,味同嚼蠟,只想趕緊吃完離開這個讓他無比窘迫的地方。

沈梟就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他。

好乖,像一只貓,頭發毛茸茸的,穿著他的睡衣,身上都是自己的味道。

好滿足。

沈梟垂下眼睛,牽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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