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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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紅酒
自那通打給“助理”的電話後，又過了兩天。
沈予安幾乎已經將那次短暫而尷尬的通話拋諸腦後，他試圖用忙碌麻痹那點不合時宜的失落感。
就在他快要說服自己那不過是次尋常的商業信息往來時，手機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沈予安先生您好，我是S.L.科技沈總的助理David。沈總已收到您的謝意和邀請。他明晚七點有空，地點可由您定。確認後請告知，謝謝。】
措辭禮貌、規範。
沈予安盯著那條短信，看了足足十幾秒。
心裏那點被壓下去的別扭感又冒了出來。最終，他還是回覆了過去，定下了一家以隱私性好著稱的高檔中式餐廳包間，並將時間地點發了回去。
【收到。會為您預留包廂。沈總會準時到達。祝您用餐愉快。】
助理很快回覆。
整個過程，公事公辦，沒有一絲多餘的溫度。
第二天晚上，沈予安提前十分鐘到了餐廳。
被穿著旗袍的服務生引至幽靜的包間，古色古香的裝飾，窗外是庭院流水，環境雅致得足以讓任何談話都顯得鄭重其事。
他莫名有些緊張，松了松領帶，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
七點整，包間的門被準時推開。
沈梟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隨意松開，比起上次峰會時的嚴謹，多了幾分隨和。
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依舊溫和，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哥，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沒遲到吧？”他開口，語氣自然熟稔，仿佛兩人昨天才見過，瞬間打破了包間內略顯尷尬的空氣。
一聲“哥”，叫得沈予安微微一怔，心臟仿佛被輕輕戳了一下。
“沒有，我也剛到。”沈予安站起身，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坐吧。”
兩人落座，服務生開始上前菜，斟茶。
沈梟很自然地接過茶壺，先給沈予安斟滿，才給自己倒上。
“這家餐廳的淮揚菜很出名，哥你胃不好，應該會喜歡。”沈梟將菜單推過去，語氣體貼。
“你安排就好。”沈予安有些心不在焉。
對方的自然和周到，反而襯得他自己的緊張有些可笑。
沈梟從善如流，點了幾個清淡精致的招牌菜，並特意囑咐了幾個菜不要放刺激性調料，顯然是將沈予安的口味和身體狀況放在了心上。
菜品陸續上來，兩人邊吃邊聊。
話題起初圍繞著這次的並購案，沈梟幾句精準的點撥，再次讓沈予安感受到他驚人的商業頭腦。
隨後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行業動態，經濟形勢。
沈梟的表現無可挑剔，談吐風趣，見解獨到，既能引領話題，又能恰到好處地傾聽，完全是一個極有魅力的商業夥伴和體貼的弟弟。
但沈予安卻始終無法完全放松。
他總是忍不住去觀察沈梟，試圖從那完美無缺的笑容和得體的話語背後，找出一點點過去的影子，或者一絲偽裝的痕跡。
他為什麽能如此平靜？
那些事，他真的完全放下了嗎？
那份報告，真的只是順手嗎？
這些問題像細小的鉤子，撓著他的心，讓他無法全神貫註於眼前的對話。
“哥？”沈梟的聲音將他從走神中拉回。
“嗯？什麽？”沈予安猛地回神，才發現沈梟正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回應什麽。
“沒什麽。”沈梟笑了笑，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只是看你好像有點累，是不是最近還沒休息好？”
“還好。”沈予安掩飾性地端起桌上的紅酒杯，想借喝酒掩飾尷尬。
他心神不寧，動作有些急，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旁邊擺放的筷子架。
“哐當！”
清脆的響聲伴隨著深紅色的液體傾瀉而出，小半杯紅酒盡數潑灑在他的襯衫袖口和胸前，迅速暈開一大片汙漬。
！
沈予安驚呼一聲，猛地站起身，看著一片狼藉的自己，頓時狼狽不堪。
“沒事吧？”沈梟幾乎同時起身，迅速抽過幾張餐巾紙，繞過桌子來到他身邊。
“沒……沒事。”沈予安尷尬地想自己處理，手忙腳亂地去接紙巾。
但沈梟的動作更快。
他極其自然地俯身靠近，一手輕輕握住沈予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著紙巾，仔細地去擦拭他襯衫上的酒液。
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他一樣。
男性的氣息混合著餐廳的熏香，瞬間籠罩下來。
距離太近了，近到沈予安能看清沈梟低垂的睫毛，感受到他呼吸拂過自己胸口的溫熱。
這個距離，這個姿勢太過親密，也太過危險。
幾乎是條件反射，沈予安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什麽東西蜇了一下，反應極大地向後縮手，想要避開對方的觸碰。
他的動作太突然，幅度也不小，直接撞開了沈梟正在擦拭的手。
空氣瞬間凝固。
沈梟的動作頓在半空。
他緩緩直起身，看著沈予安臉上近乎驚惶的神色，以及那明顯抗拒的姿態。
他臉上的關切慢慢收斂起來，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麽情緒極快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嘴角重新牽起那抹自然的弧度。
“抱歉，哥，是我冒失了。”他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懊惱，“一時著急，忘了你不喜歡別人靠太近。”
他把沈予安過激的、源於覆雜心理的反應，輕描淡寫地歸因於“不喜歡別人靠太近”這種普通的個人習慣。
沈予安頓時面紅耳赤，尷尬和羞愧感洶湧而來。
他在幹什麽？
沈梟只是好心幫他，他卻像防什麽洪水猛獸一樣，反應過度得可笑。
“不……不是……”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解釋，只能語無倫次地說，“是我自己不小心……謝謝你……我……”
看著沈予安窘迫無措的樣子，沈梟眼底深處那絲冷意悄然散去，被溫和取代。
他笑了笑，語氣更加緩和，主動遞臺階下。
“哥你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吧，用冷水沖一下應該能淡很多。需要我讓助理送件幹凈襯衫過來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處理一下就好。”沈予安幾乎是逃離般地快步走向包間內的獨立洗手間。
關上洗手間的門，他看著鏡子裏自己狼狽的樣子和泛紅的臉頰，懊惱地閉上眼。
太糟糕了。
明明是想好好吃頓飯表達謝意，卻搞得這麽尷尬。
沈梟會怎麽想？
他一定覺得莫名其妙，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吧？
他用力用冷水拍打臉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胸口的酒漬雖然處理過，依舊留下明顯的痕跡，像一道尷尬的烙印。
磨蹭了好一會兒，他才調整好心情，重新走出洗手間。
包間裏，服務生已經清理了桌面，重新換上了幹凈的杯碟。
沈梟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夜景，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臉上已恢覆之前的溫和從容，仿佛剛才那段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還好嗎？”他語氣自然地問。
“嗯，好多了。”沈予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那就好。”沈梟走回座位，示意他也坐下，然後像是為了緩解剛才的尷尬，主動換了一個輕松的話題，“說起來，在國外這幾年，別的沒學會，倒是練就了一手還過得去的廚藝。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喜歡自己琢磨點吃的。”
沈予安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聊起這個。
沈梟繼續說著，語氣帶著點回憶的悠然：“剛開始的時候，不是鹽放多了就是把鍋燒糊，差點把公寓的煙霧報警器弄響好幾次。後來慢慢就好了，還跟著一位華人老師傅學了幾道正宗的家鄉菜。”
他頓了頓，看向沈予安，眼神清澈含笑：“可惜這次回來忙得腳不沾地，還沒機會開火。不然，還真想請哥你來嘗嘗，給我點評點評，看夠不夠資格出去開個小飯館。”
他的話語輕松幽默，又巧妙地傳遞了他這四年獨立生活的片段，將一個努力、認真、甚至有點居家氣息的弟弟形象勾勒出來。
沒有訴苦，沒有抱怨，只有一種經歷過後的坦然和一點點小驕傲。
這完全出乎沈予安的意料。
他想象中的沈梟在國外的四年，或許是冰冷的、孤僻的、甚至是帶著恨意的。
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
會學著做飯，會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一刻，沈予安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稍松弛了一些。
或許…他真的變了。
變得成熟了，平和了，學會了如何正常地生活，如何與人，包括自己，正常地相處。
剛才自己那過激的反應，確實顯得太過敏感和可笑。
他忍不住也笑了笑，語氣真正放松了下來：“好啊，有機會一定嘗嘗。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包間裏的氣氛，終於從剛才的尷尬僵硬，重新變得緩和自然起來。
窗外的夜色漸深，包間內的燈光溫暖。
兩人吃著菜，聊著天，話題從國外生活漸漸擴展到更多領域。
沈予安看著對面侃侃而談、舉止得體的沈梟，偶爾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仿佛那個偏執陰郁的少年，真的已經被時光打磨成了眼前這個令人如沐春風的成熟男人。
然而，在他看不見的桌面之下，沈梟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卻微微收緊了一下。
剛才沈予安那過激的躲避，像一根細小的刺，雖然被他輕松化解，卻依舊精準地紮進了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哥哥。
你還是在怕我。
不過，沒關系。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他會一點點地，把這根刺，連同他所有的心防，一起徹底地拔除掉。
沈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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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先生您好，我是S.L.科技沈總的助理David。沈總已收到您的謝意和邀請。他明晚七點有空，地點可由您定。確認後請告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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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盯著那條短信，看了足足十幾秒。
心裏那點被壓下去的別扭感又冒了出來。最終，他還是回覆了過去，定下了一家以隱私性好著稱的高檔中式餐廳包間，並將時間地點發了回去。
【收到。會為您預留包廂。沈總會準時到達。祝您用餐愉快。】
助理很快回覆。
整個過程，公事公辦，沒有一絲多餘的溫度。
第二天晚上，沈予安提前十分鐘到了餐廳。
被穿著旗袍的服務生引至幽靜的包間，古色古香的裝飾，窗外是庭院流水，環境雅致得足以讓任何談話都顯得鄭重其事。
他莫名有些緊張，松了松領帶，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
七點整，包間的門被準時推開。
沈梟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隨意松開，比起上次峰會時的嚴謹，多了幾分隨和。
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依舊溫和，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哥，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沒遲到吧？”他開口，語氣自然熟稔，仿佛兩人昨天才見過，瞬間打破了包間內略顯尷尬的空氣。
一聲“哥”，叫得沈予安微微一怔，心臟仿佛被輕輕戳了一下。
“沒有，我也剛到。”沈予安站起身，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坐吧。”
兩人落座，服務生開始上前菜，斟茶。
沈梟很自然地接過茶壺，先給沈予安斟滿，才給自己倒上。
“這家餐廳的淮揚菜很出名，哥你胃不好，應該會喜歡。”沈梟將菜單推過去，語氣體貼。
“你安排就好。”沈予安有些心不在焉。
對方的自然和周到，反而襯得他自己的緊張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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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品陸續上來，兩人邊吃邊聊。
話題起初圍繞著這次的並購案，沈梟幾句精準的點撥，再次讓沈予安感受到他驚人的商業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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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梟的表現無可挑剔，談吐風趣，見解獨到，既能引領話題，又能恰到好處地傾聽，完全是一個極有魅力的商業夥伴和體貼的弟弟。
但沈予安卻始終無法完全放松。
他總是忍不住去觀察沈梟，試圖從那完美無缺的笑容和得體的話語背後，找出一點點過去的影子，或者一絲偽裝的痕跡。
他為什麽能如此平靜？
那些事，他真的完全放下了嗎？
那份報告，真的只是順手嗎？
這些問題像細小的鉤子，撓著他的心，讓他無法全神貫註於眼前的對話。
“哥？”沈梟的聲音將他從走神中拉回。
“嗯？什麽？”沈予安猛地回神，才發現沈梟正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回應什麽。
“沒什麽。”沈梟笑了笑，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只是看你好像有點累，是不是最近還沒休息好？”
“還好。”沈予安掩飾性地端起桌上的紅酒杯，想借喝酒掩飾尷尬。
他心神不寧，動作有些急，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旁邊擺放的筷子架。
“哐當！”
清脆的響聲伴隨著深紅色的液體傾瀉而出，小半杯紅酒盡數潑灑在他的襯衫袖口和胸前，迅速暈開一大片汙漬。
！
沈予安驚呼一聲，猛地站起身，看著一片狼藉的自己，頓時狼狽不堪。
“沒事吧？”沈梟幾乎同時起身，迅速抽過幾張餐巾紙，繞過桌子來到他身邊。
“沒……沒事。”沈予安尷尬地想自己處理，手忙腳亂地去接紙巾。
但沈梟的動作更快。
他極其自然地俯身靠近，一手輕輕握住沈予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著紙巾，仔細地去擦拭他襯衫上的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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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條件反射，沈予安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什麽東西蜇了一下，反應極大地向後縮手，想要避開對方的觸碰。
他的動作太突然，幅度也不小，直接撞開了沈梟正在擦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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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梟的動作頓在半空。
他緩緩直起身，看著沈予安臉上近乎驚惶的神色，以及那明顯抗拒的姿態。
他臉上的關切慢慢收斂起來，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麽情緒極快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嘴角重新牽起那抹自然的弧度。
“抱歉，哥，是我冒失了。”他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懊惱，“一時著急，忘了你不喜歡別人靠太近。”
他把沈予安過激的、源於覆雜心理的反應，輕描淡寫地歸因於“不喜歡別人靠太近”這種普通的個人習慣。
沈予安頓時面紅耳赤，尷尬和羞愧感洶湧而來。
他在幹什麽？
沈梟只是好心幫他，他卻像防什麽洪水猛獸一樣，反應過度得可笑。
“不……不是……”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解釋，只能語無倫次地說，“是我自己不小心……謝謝你……我……”
看著沈予安窘迫無措的樣子，沈梟眼底深處那絲冷意悄然散去，被溫和取代。
他笑了笑，語氣更加緩和，主動遞臺階下。
“哥你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吧，用冷水沖一下應該能淡很多。需要我讓助理送件幹凈襯衫過來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處理一下就好。”沈予安幾乎是逃離般地快步走向包間內的獨立洗手間。
關上洗手間的門，他看著鏡子裏自己狼狽的樣子和泛紅的臉頰，懊惱地閉上眼。
太糟糕了。
明明是想好好吃頓飯表達謝意，卻搞得這麽尷尬。
沈梟會怎麽想？
他一定覺得莫名其妙，甚至覺得自己很可笑吧？
他用力用冷水拍打臉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胸口的酒漬雖然處理過，依舊留下明顯的痕跡，像一道尷尬的烙印。
磨蹭了好一會兒，他才調整好心情，重新走出洗手間。
包間裏，服務生已經清理了桌面，重新換上了幹凈的杯碟。
沈梟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夜景，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臉上已恢覆之前的溫和從容，仿佛剛才那段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還好嗎？”他語氣自然地問。
“嗯，好多了。”沈予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那就好。”沈梟走回座位，示意他也坐下，然後像是為了緩解剛才的尷尬，主動換了一個輕松的話題，“說起來，在國外這幾年，別的沒學會，倒是練就了一手還過得去的廚藝。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喜歡自己琢磨點吃的。”
沈予安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聊起這個。
沈梟繼續說著，語氣帶著點回憶的悠然：“剛開始的時候，不是鹽放多了就是把鍋燒糊，差點把公寓的煙霧報警器弄響好幾次。後來慢慢就好了，還跟著一位華人老師傅學了幾道正宗的家鄉菜。”
他頓了頓，看向沈予安，眼神清澈含笑：“可惜這次回來忙得腳不沾地，還沒機會開火。不然，還真想請哥你來嘗嘗，給我點評點評，看夠不夠資格出去開個小飯館。”
他的話語輕松幽默，又巧妙地傳遞了他這四年獨立生活的片段，將一個努力、認真、甚至有點居家氣息的弟弟形象勾勒出來。
沒有訴苦，沒有抱怨，只有一種經歷過後的坦然和一點點小驕傲。
這完全出乎沈予安的意料。
他想象中的沈梟在國外的四年，或許是冰冷的、孤僻的、甚至是帶著恨意的。
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
會學著做飯，會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一刻，沈予安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稍稍松弛了一些。
或許…他真的變了。
變得成熟了，平和了，學會了如何正常地生活，如何與人，包括自己，正常地相處。
剛才自己那過激的反應，確實顯得太過敏感和可笑。
他忍不住也笑了笑，語氣真正放松了下來：“好啊，有機會一定嘗嘗。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包間裏的氣氛，終於從剛才的尷尬僵硬，重新變得緩和自然起來。
窗外的夜色漸深，包間內的燈光溫暖。
兩人吃著菜，聊著天，話題從國外生活漸漸擴展到更多領域。
沈予安看著對面侃侃而談、舉止得體的沈梟，偶爾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仿佛那個偏執陰郁的少年，真的已經被時光打磨成了眼前這個令人如沐春風的成熟男人。
然而，在他看不見的桌面之下，沈梟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卻微微收緊了一下。
剛才沈予安那過激的躲避，像一根細小的刺，雖然被他輕松化解，卻依舊精準地紮進了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哥哥。
你還是在怕我。
不過，沒關系。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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